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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毛巾。”
这年端午节到来之前,李秉先对儿子和儿媳说:“我和你们的惠阿姨商量过了,我们一家人要好好过过这个端午节。”文竹首先表示了支持,她笑意盈盈地说:“我们一家人是该好好过这个节日,也该让健康和我给爸爸和惠阿姨尽尽孝心。”李秉先却说:“你们不用忙活了,我已经在皇家饭店订了酒席,端午节那天我们去那里吃饭。”文竹的笑在脸上停顿了一会儿,然后说:“这样也好,爸爸把一切安排得这么好,叫我们做晚辈的都有些不好意思了。”说着她推推李健康,而李健康却根本就没理他,依然满不在乎地听着他的收音机。
李秉先对文竹说:“如果有可能的话,你把你的父母也喊上,大家一块儿过。”文竹早就知道父母会很乐意来赴宴,虽然皇家饭店的气派和他们身上的寒酸很不相称。
端午节这天,文竹和李健康最先来到预定的座位;其次是小梅和阿财,他们相互搀扶着,很胆怯地穿过饭店的大厅;最后到来的是李秉先和红香。文竹隔着玻璃看见他们从的士上下来,李秉先先下车,然后替红香去开车门。
端午节的聚餐吃得很平静,菜很丰盛,李秉先还专门点了茅台酒,他给每个人斟满一杯酒后,说:“祝我们的国家昌盛繁荣,也祝我们的生活美满如意。”文竹觉得公公不论说话的语调还是喝酒的姿势都很有气度,而与此相反,她觉得自己的父亲和母亲却很猥琐,他们端着酒杯时脸上洋溢出来的受宠若惊的神情叫她觉得很恶心,她甚至多次看见自己的母亲极不礼貌地用怪异的目光打量红香。虽然文竹早就对母亲说过公公和一个叫做惠珍的女人结婚,不过在文竹的印象里这还是自己的父母第一次和这位准亲家母见面。上次李秉先结婚时没有邀约文竹的父母参加,那是文竹的意思,文竹对李秉先撒谎说他父亲病了,母亲则要照顾他,所以两个人都来不了。文竹自己花钱买了条毛毯,让父母作为礼物送给红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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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的事实证明,正是这次端午节的聚会揭开了秘密的盖子,这次聚会像一列缓缓行驶的火车,火车上装载的,是鹿家那业已远逝的往事。事情的发展是文竹始料不及的。在城北老家,小梅像讲述一个传奇故事一样向文竹讲述了当年的红香,她斩钉截铁地说:“我敢保证她就是红香小姐,虽然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还是能认出她,她的眼睛没变,一点儿也没变,里面全是阴毒。”待小梅说她现在的名字叫做葛惠珍后,她就更能确定她就是红香了:“这个贱货,他还有脸姓葛。”
文竹说:“你说的那位红香小姐不是早就离开同州了么?她怎么会在三十多年之后出现在这里?”小梅想了想,显得很迷茫地说:“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反正我能肯定就是她,吃饭的时候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文竹揣着这个疑惑从娘家往回走,她在水果街道口碰见了大熊。大熊正在那里和一位顾客谈生意,看见文竹后他朝她挥了挥手。文竹走了过去,大熊绕开客人对她说:“晚上我请你吃饭。”文竹很清楚大熊说要请吃饭的意思,她朝狭长的水果街看了一眼后说:“好吧,一会儿你用车接我,我在街头的电线杆前等你。”
做过好事后文竹一边穿内衣一边对大熊说:“你上次介绍的那个诊所生意真好。”
大熊说:“要不好我怎么会向你介绍呢?那诊所是我一个朋友的父亲开的,这几年赚死了。现在的人都喜欢得怪病,一般医院治不了的就去那里。”
第十三章 李秉要结婚了(3)
文竹说:“我上次在那里碰到我公公了。”
“你公公那老骚驴病了?”大熊说。
“他带葛惠珍去看病。”文竹拿不准到底该不该对大熊说这个,不过她终究还是没忍住说出了口。她想着也许能从大熊这里获得更多关于葛惠珍的资料。
“是吗?这个有可能,葛惠珍怕见光的病也许能治得好。”大熊说。
“你说人怎么会得上怕见光这种病?”
“这个我怎么知道,可能是当妓女的时候哭得多了就患上了。”大熊充分发挥着自己的想象力。事实上他对葛惠珍的记忆很浅也很模糊。
“那你知道她和鹿家有什么关系吗?”文竹说。
“鹿家?她会和鹿家有什么关系呢?要说真有一点儿关系那就是她的女儿宋家惠曾经和鹿恩正谈过恋爱,不过那是六十年代末的事情了,过了去多年了。”
文竹咬着右手指甲,思绪陷入了极端的杂乱无章。
一个人独处的时候,文竹经常会无端地思考起葛惠珍和鹿家的关系,她想葛惠珍很可能就是母亲所说的红香小姐,然而让她始终想不通的是,被鹿家送回山寨的红香怎么会重新出现在同州城。
李健康下班到家时文竹还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中,她指着厨房对他说:“我买了煎饺,还热着呢。”李健康走进厨房,然后端着饺子走了出来,边走边吃。李健康吃完饺子后,拿着收音机去了卧室,在卧室门口他对文竹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文竹回过神说:“那你说我在想什么?”
李健康却不说话了,躺到床上去摆弄他的收音机,刺刺啦啦的声音很难听。文竹不放过他,逼近床沿再次问道:“你说我在想什么?”
“你在想和那个女人有关的事。你瞒不过我。”李健康说。
文竹说:“哪个女人?”
李健康却把收音机抱在胸前,别过头去了。文竹看了他一眼,悻悻地出了卧室,她想李健康这个神经病怎么就能看到她心里去呢,在卧室门口她听到李健康在身后说:“你们每个人都在琢磨她。”
文竹厌恶地看了眼李健康,反驳道:“你错了,我是在想我们什么时候会有孩子,你难道不觉得我们该有个孩子了吗?”说到孩子的时候文竹的心里忽然有一阵惶恐袭来,她在恍然间看到大熊瘦削而苍白的裸体向自己扑来。李健康没有回应,他沉着脸想了会儿什么,又继续听他的收音机。
文竹的算盘打得很精,她向所有人隐瞒了自己的真实想法。文竹想,如果葛惠珍真的是母亲所说的那位红香小姐,那她就是同州目前的首富鹿恩正的生身母亲。她想,如果想办法让他们母子相认,那样她将理所当然地和鹿家成为了亲戚。
文竹觉得她碰到了一个足以让自己命运改变的机会,她静静地坐在阳台上思考着该如何打开罩在这个机会之上的幔帐。对面阳台上的灯火在深夜里明灭不定,她忽然间觉得那灯光正若星星之火,恍然间点燃了她的某种欲望。
文竹选了一个日子去了红香和李秉先所住的家。是红香为她开的门,门打开后她给了文竹一双拖鞋文竹有些紧张地坐在沙发上环视黯淡的光线中一尘不染的客厅,她看见桌子和椅子摆得整整齐齐的,靠窗的小圆桌上有只紫色的花瓶,里面插着白色百合。文竹惊叹于葛惠珍把房间布置得那么干净和利索。
红香拿着洗干净的苹果说:“吃个苹果吧,这是你爸爸带回来的,说是陕西白水的苹果。”文竹连忙接过苹果,她说:“惠妈妈的房间真是漂亮,怪不得爸爸喜欢住在你这里。”红香裸露出的半边脸上划过一丝淡淡的红晕,她对文竹忽然称呼自己为惠妈妈有些惊讶,她说:“人老了没事做,就只能收拾屋子。”
文竹说:“惠妈妈真是谦虚,我们年轻人就是没这个本事,天天在外面瞎跑。”
红香莞尔一笑,说:“我是想出去也出去不了了。”
文竹说:“惠妈妈的病一定能治好,现在医学越来越发达。”
那段时间文竹频繁地出入于红香的住所,她很殷勤地问红香屋里有没有什么活要干,比如是否有被子和衣服要洗,比如地板和玻璃是否要擦。红香说没有,我每天早上一起床就做这些。文竹便说:“惠妈妈你应该把这些琐事交给我们晚辈来做,你每天只要好好休息就行了。”最后文竹终于在厕所里找到了活,她看见马桶的内壁有些许黄色的垢,她便找了把刷子蹲在那里刷了起来。
红香宁愿把文竹的上述举动理解为文竹的贤孝与敦厚,因而对她表现得颇为客气。不过文竹的出现也会经常让红香想到女儿家惠,她幽幽地想,如果家惠仍在的话应该有三十多岁了,也许她早就有外孙可抱了。这样想的时候她的心里会泛起无穷的悲穆,那悲穆很模糊也很淡然,像阵晚春的风一样刮过她的心头,在这悲穆中她有时甚至连家惠的容貌都想不起来了。经过多年的沉淀,红香觉得自己的内心已经很难再起波澜了,她时常有做了一场大梦后恍若隔世的感觉。
刷完厕所后文竹又找来抹布想把客厅的桌椅擦一遍,红香拦不住她,便由她去了。文竹不得不承认她的劳动是徒劳的,因为客厅的每个角落都很干净,伸手之处无不整洁如新,这让她在感到了惊奇的同时多多少少有些失望。只不过在擦到沙发腿时,她看到了一个玻璃瓶儿,里面装着黄色的药片,她把药瓶拿在手里晃着,红香看见后说:“这是你爸爸的药,怎么跑到沙发下面去了,真实粗心大意。”
最后文竹去擦摆在客厅角落的方桌,那里摆着宋家三人的灵牌,灵牌的颜色是黑色的,在暗淡的光线里上面的红色字体显得很模糊,不过文竹还是看清楚了每个灵牌上的字,她从此判断出了他们的关系,这还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观察灵牌,所以心里难免以阵阵发冷。她先去擦宋火龙的灵牌,然后去擦宋家宝的,最后擦的是宋家惠的。那些灵牌轻飘飘的,拿在手里就像一块桐木板。可是就是这么轻的木板,文竹却把它掉到了地上,在那一刻文竹觉得宋家惠的灵牌就像是一只淡漠的鸟儿从她手里飞走了似的,然后嘭地一声跌在了地上。
文竹隐约看见一个“惠”字在旋转着,并最终凝滞在地面上,她被这一幕吓了一跳,而红香却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