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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不受欢迎的人所使用,这样说更合适。”
“你这么说,我倒担心起来了,能解释一下吗?”
“吉尔伯特是个小人。他很有钱,不过仍是个小人。他把房子给卑鄙下流的人使用,以此来报复邻居。你真想不到都是些什么人在那儿进进出出。”
“那到底是些什么人呢?”我问他。
“也是小人。有可能是毒品贩子。还有穿着露屁股短裙的女人。我看是妓女。”
“哎,也许我和我的客户能解决这个难题。你知道吉尔伯特在墨西哥的地址吗?或许还有谁知道?”
“我隔壁邻居可能有。一年前他曾想买下那房子,跟吉尔伯特有过联系。我这就去问他。”贝里牵着那条狗开始沿人行道走去。
我转身把目光投向沙石岩外那晶亮的海面,竭力理清纷乱的思绪。
不一会,贝里回来了。这一次他没带狗,而是手持一张纸条。我接过纸条,一边大声向他道谢,一边迅速钻进汽车。
驶过几条街后,我才把车靠在路边展开纸条:巴哈,埃尔苏埃诺,太平洋大街117号。
走进汽车旅馆的院子时,我觉得就像在沙漠中找到了绿洲。我把车停在办公室附近,打算赶快打个电话,收拾行装就结账上路。我往自己住的那幢房子走去,突然发现门前垂着的树枝下有个人影在晃动,我放慢了脚步,急忙向另外两幢房子中间的小径拐过去。其中一幢房子的周围是高高的山茶树丛,我钻到一棵树后,沿着墙根往前移,等走到看得清我客房的门口时,拨开树叶朝那里窥探。那个人又高又瘦,伸长着脖子朝我刚才走的那条路上看。
是盖奇·伦肖。
我倒抽一口气,急忙往回倒退。我应该想到,RKI有四通八达的情报网络,他寻找我的踪迹不用费多大周折。他上衣下鼓出一块,显然是带着枪的。
我沿着墙一步步挪到房子后部,然后紧贴墙面。下一步怎么办?
我从汽车里出来的时候,伦肖已经看见了我——他不可能没看见我。但是从他那高度警觉而又犹豫不决的样子看来,他还没有把我完全认出来。我改换了发型,穿着也不同从前。如果他到旅馆办公室查找我,办公人员肯定向他描述过我先前租的是一辆破车。大概他觉得我有些面熟,但不出几秒钟他就会想起来的。
房间里的东西不去取无关紧要,汽车倒成了问题,得想法子把它开出去。我刚才折进去的小径通往一条偏僻的小街,我从山茶树丛看出去,不见人影。我立即快步走向人行道。马路对面是一家咖啡馆,我奔过去,找到一台投币电话,拨了旅馆服务台的号码。
“请接七号单元。”我对服务员说。
“请稍等。”女服务员接上电话,铃响几遍,“对不起,她没接。”
“你过去看看行吗?午饭后我离开时她不大舒服,我不放心。”我听出她在犹豫,便补了一句,“请帮个忙吧,她有糖尿病。”
“好吧,别挂。”她把听筒放下了。
我立即挂上电话,跑出咖啡馆穿过马路。转过旅馆办公室附近的拐角时,我看见那个接电话的服务员正往院子后面走。伦肖果然从树下走出来,和她搭上了腔。她指着房门向伦肖解释。然后,她打开门锁走了进去。正如我所希望的,伦肖跟着进了门。
这是我唯一的机会,我立刻拔腿向我租来的丰田车狂奔过去。几秒钟后我已坐在车里,拧开点火开关,发动引擎,转眼就冲出了那个地方。
我边开车边在记忆中搜索,房间里是否留下什么东西会向伦肖提示我的行踪。昨晚我在上面涂过许多名字的纸条?不会的,我离开时亲眼见到清洁工打扫房间,倒清了废纸篓。那只鹦鹉呢?没关系,售货单和那块小牌子在我的钱包里。
我按了按喇叭,它替我发出笑声。
第一站是大学街的古登照相器材店。
古登商店里面的一切都还与我记忆中的一样。照相机、镜头和名种器材以及暗房设备,品种齐全,应有尽有。想当年,我每次回家总要在古登店里消磨掉一些时间,心里盘算着总也实现不了的购买照相器材的计划。现在我还能准确地记起我中意的照相机镜头在哪儿放着,便径直朝那儿走去。
我买了米德1000型镜头,它能当远距离望远镜使用,配上目镜,能把景物放大83倍,携带方便,分辨力强,即使光线不足也可以拍摄。
一个梳小分头的年轻店员帮我拿这拿那,他似乎发现我是个不懂照相但却很富有的顾客。他热情地对我说:“女士,您用这种镜头在200码外都可以数得清雏鸟身上新出的绒毛。”
我又买了一架佳能机和几卷胶卷,价格不菲。付钱的时候,我想:等我办完案回去后,我在众生法律事务所的工作就丢了,拿什么来还RKI预支给我的钱呢?
出了古登商店,我开车去一家饭店吃了一份三明治,并给圣迭戈警察局的加里·瓦尔纳打电话。
“你们查明那具尸体的身分了吗?”我问道。
“查到了。”
“是什么人?”
他不作声。
“是斯坦·布洛克威茨?”
这时候,他的沉默有了另外的含意。过了片刻,他说,“我以为你猜不到他是谁呢。”
“他可能跟我在调查的案子有牵连。”
“那你最好来一趟,作个说明。”
“不行,我……不在圣迭戈。”与RKI的周旋使我变得多疑起来,我简直成了个随时撒谎的人。
“你在哪儿?”
“等我回去再告诉你。通知布洛克威茨的妻子了吗?”
“麦科恩……”他沮丧地叹了口气,“我们找过她,可是她不在家,也不在做生意的地方。你也不知道她在哪儿吧?”
“我根本就不认识这个女人。”
“听我说,麦科恩,我想——”
“你整个周末都上班吗?”
“噢——不是,过两三个小时我就走了,我打算回家。”
“告诉我你家的电话。”
“为什么?”
“我也许用得着。”
“麦科恩,你不是在调查这桩凶杀案吧?因为在这个州,你不能调查凶杀案——”
“我甚至不在这个国家。”
“我要你赶快回来——”
“你家的电话号码?”
“麦科恩——”
“求你了。为了你喜欢的啦啦队长!”
“天哪,你这是折磨我!”他叹息一声,说了电话号码,“这是感情勒索。等你回来,我们一定得讨论一下你的作为——”
“什么?”
“我是说——”
“哎呀,线路不清楚!”
我立即挂断电话,匆匆开车向边境驶去。
21
我决定取道收费高速公路,出境后拐上墨西哥一号公路到恩塞纳达去。
我在巴哈停留了一下,买了张地图,又上路往南驶向另一个收费站。我注意到了沿路的变化,虽然边境小镇的棚屋区和贫民窟依然如故、五花八门的纪念品商店和酒色场所照旧营业,可一座座镶嵌镜面玻璃的摩天大楼拔地而起,却给城市增添了繁华景象。开了大约七十五分钟车,到达恩塞纳达。这个偏远的沿海小城,也受到商业竞争的影响,初看起来:码头边有渔船随波摇摆(其中不少船只带有吉尔伯特·方特斯的科罗娜船队标记)、街上有驴车缓行,然而再往前看,广告牌林立,海滨大道上开满了大饭店、餐馆和酒吧。
我又往前开了30分钟,驶上了一条通往埃尔苏埃诺的路。道路是新铺的,与一条长满矮灌木丛的河床平行。又向前驶了几英里,远处蓝灰色的海平线上出现了云层,空气也凉快些了。道路两旁开始出现堆得满满的水果摊和蔬菜摊。驶过一个野营地和一个观景台,又驶过一个停着几架小型飞机的机场,接着是一条上坡道。我看见平缓的坡地上一片错落有致的房屋,有传统的红瓦粉墙,也有异国风情的现代别墅。我顺着下坡路驶入埃尔苏埃诺这个小型商业区,它有个美妙的名字:梦境。
这地方确实有一种梦境般的情调:崭新的建筑,惬意的凉风,不时飘来烹调香味。新铺的街道两边停满了豪华型汽车。这里的商店也是豪华型的,尽是珠宝店、运动用品店、花卉店、酒铺和画廊。我看到,在人行道上悠闲漫步的、在商店门口进进出出的、在蔬果摊前驻足停留的绝大多数是穿着讲究的美国人,而且多数穿着高尔夫球装或网球装。
我有些局促不安,好像进入了喜剧舞台的场景。这“梦境”般休闲安逸的氛围与我此行的情绪大相径庭。
我找了个地方停车,走进一家食品店,向店内一个墨西哥女人打听去太平洋大街怎么走。那女人会说英语,她耸耸肩,取出一张小地图,指给我看一条弯弯曲曲的路,那条路在这个小镇的尽头分了岔。她说:“那里是高档生活区,都是大别墅,不能随便进的。”还斜着眼瞟了一下我身上皱巴巴的衣服。
照那女人指的路,太平洋大街与通往海边的主干道分岔,然后又在海岬下会合。我很快找到了分岔处,那里有石柱作标记,但是没有岗亭或关卡。我顺着沥青路驶过一丛丛丝兰花、霸王树和柱形仙人掌,眼前开始出现风格迥异的房屋,这些房屋都坐落在白沙海滩的一小块高地上。这时,太阳正在往水面沉下去,余光照射进天边重重叠叠的云层里。
吉尔伯特·方特斯的别墅是117号,从外观看,房子的款式并不新潮。褐色灰墙,淡蓝瓦顶,房子非常宽敞,一边是三层侧楼,看上去像教堂的钟楼;中间是一层楼,连接着另一边的两层侧楼。与大多数邻居不同的是,这幢房子四周有高高的围墙,墙顶上还插着锯齿形玻璃片。
这片生活居住区的自动大门倒是开着的,我放慢车速往里开。前院有个喷泉,半圆的碎贝壳铺就的车道围着一个精致的仙人掌花园。左边是个车库,门前停着一辆褐色沃尔沃,挂着我熟悉的加利福尼亚牌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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