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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城末路-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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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蛮子,钱!”满兵又冲着王秀楚喊。“没……没有钱了呀……”王秀楚直打哆嗦。骆残霞握紧了剑。 
而这时,忽然听见王秀楚比哭还难听的笑声:“她……她,她是扬州花魁……我把她献给老爷们,老爷们放过我吧!” 
“嗡”的一下,骆残霞只觉眼前发黑,一个踉跄几乎栽倒下去。她扫了一眼王秀楚,见他脸上除了哀求讨好,其他什么也没有。王夫人怒喝一声“老爷”,接着推开骆残霞:“骆姑娘,别管我,你快跑!” 
骆残霞这时哪里还有路可跑?她被卖了,早就被卖了! 
她横剑在胸前,往左看,是满兵,往右看,依然是满兵,她觉得自己每一次呼吸都是离死亡更近一步,心脏一下一下地跳动,那是绝望的撞击! 
第一个满兵向她欺身上来,她嘶声一喝,挥剑砍去。满兵未料女人还当真敢行凶,一愕,随即“呵呵”笑了,似乎是见到十分刺激的玩物。 
骆残霞喘息甫定,第二个满兵也搭上她的肩膀。她笨拙地朝后一缩,双手握剑平刺。那满兵轻易闪过,也发出“哈哈哈”的狂笑。 
这笑声让骆残霞每一寸血脉都疯狂了。她眼里除了一张张咧开的血盆大口,什么都看不到。她索性不看,把眼睛闭上,口中“哇哇”狂叫,握着剑胡劈乱砍。虽然多数都斩空,但有时也遇到些阻碍,管是断壁颓垣或者满兵的身体,她就是这样,一下下劈了过去! 
城池陷落了,世界瞎眼了,连她最卑微的愿望也落空了。什么名分,什么太平日子,全是骗人的鬼话!鬼话! 
“啊——”她用尽全身力气,朝正前方猛砍。“当”的一声,震得她虎口生疼,长剑脱手飞出。 
完了,全完了!不过又怎样呢?她其实已经死了,在那冤家和沈香雪携手离去的那一天,她就已经死了! 
满兵们的手刚要抓到骆残霞肩头,突然外面一声马嘶,一个红衣佩剑、满帽皂靴的军官到了众人跟前,后面还带了个随从,衣黄背甲,貌亦魁梧。满兵见了此人来到,都急急上前行礼,把王秀楚夫妇和骆残霞丢到一边。 
红衣军官用满语喝令一句,满兵们个个面上露出不甘的神气,低声嘟囔。军官凛然地横了他们一眼,又说了句满语。这次满兵们都不敢作声,抓耳挠腮,一个跟一个走了出去。 
生死就在刹那间扭转,骆残霞还怔怔如在梦中,那边王秀楚 “咚咚咚”给红衣军官磕起头来,口中连连道:“多谢王爷不杀之恩……多谢王爷……”那红衣军官愣了愣,和随从嘀咕一句,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用汉语道:“我又不是王爷,你谢什么?”王秀楚还是磕头不止。 
军官有些厌烦的样子,挥了挥手:“够了,你是何人?”王秀楚颤声道:“小人……小人……”他仿佛寻思半晌,方道,“小人是个书生。”“哦。”军官露出轻蔑的神情,再次和随从嘀咕一句,既而指着王夫人和骆残霞:“她们又是何人?”“回大老爷,是小人的一妻一妾……”王秀楚回答,想了想,补道,“这……这妾还没过门……老爷要是喜欢……” 
他话还没说完,王夫人一口啐了过去:“你这老不死的,良心都叫狗吃了么?骆姑娘这几天怎么待我们夫妻,你说出这种话,竟不怕天打雷劈?”王秀楚根本不理,趴在军官马前,轻声道:“大老爷千万别看她满脸尘土,她其实是扬州花魁,是第一大美人啊……”军官听言,瞥了骆残霞一眼,笑了起来,第三次和随从交换了意见。 
与其生受奸淫之辱,倒不如一死,骆残霞想,横竖都是一死,不如再拼一回。她趁着军官转头之机,就地一滚,拾回长剑,“铮”地在胸前一抖,剑身上映出她布满血丝的眼。 
军官并未料到有此一变,他的随从拔出配刀。而骆残霞抱定必死之心,竟连眼睛都不眨一下,手把剑柄握得更紧了。 
军官又笑了,说句满语,伸手按下随从的刀,接着用汉语道:“多少天没吃东西了?跟我来吧。”说罢,拨转马头在前引路。 
骆残霞和王夫人都呆了呆,唯有王秀楚“噌”地跳将起来,追了上去,口中喃喃念叨:“谢谢大老爷……小人五天没吃东西了……拙荆怀着孩子,若不是遇到老爷,非得一尸两命不可……” 
那军官却不理他,回头道:“你们怎么不跟上来?”骆残霞瞪着他,横了剑一动不动。 
王夫人道:“我们怎么能信你?老爷,你也不要去。”军官哈哈大笑:“多铎王爷下令明日封刀,你们就快捡回一条命了,是要跟我回去吃饭,还是在这里等死?” 
骆残霞还是不动,王夫人也不动:“我们不吃你的东西。”她说。 
“你们——”军官有些愠怒,但脸上的神气旋即变得严肃,“好,不吃算了,你们这样的女人,饿死比较省心。” 
“老爷,老爷,”王秀楚连忙哀求,“妇道人家不懂事……我叫她跟着……我……”话未说完,被那军官“啪”地反手一鞭抽在脸上,登时打掉了数颗牙齿,满口鲜血淋漓。 
“老爷——”王夫人惊呼着朝前爬去。 
“啪”,军官又甩了一鞭,不偏不倚将王夫人的脖子缠住,拖出门外。王夫人呼吸受制,脸顷刻涨成青紫。 
骆残霞怒不可遏,喝了一声,举剑朝鞭子猛砍。岂料那军官武艺高强,手腕一抖,鞭子松开王夫人,卷上骆残霞的剑。骆残霞只觉手心一烫,剑已远远飞了出去。 
但她只稍稍愣了一下,眼见那鞭子又抽下来,牙一咬,飞身扑到王夫人身上。而这一次,鞭子只轻轻在她背上拍了一拍,随即缠住她的腰。她整个人如同腾云驾雾一般,转瞬落在军官的马背上。 
她又惊又怒,想也不想一个耳光打过去,但她如何是那军官的对手,手腕一痛,两臂已被反剪于背后。军官又用满语对随从吩咐一句,随从“喳”了一声,如法炮制把王夫人拽上了马。 
两骑绝尘而去,留下个王秀楚在后面“老爷,老爷”地哀号。 
 
两骑停在一所宅院前,马嘶止处,有老妪瑟瑟发抖着来开门。那军官命令她道:“做饭给她们吃,若招呼不周,小心你的脑袋。”说着,将骆残霞一拎一送稳稳放进门内。那随从也将王夫人放下。 
骆残霞急怒攻心,只求速死,脚一沾地随即骂道:“你满清狗杂种,老娘才不吃你的饭。你是打老娘的主意么?有种你就上来试试,老娘非阉了你不可!”“混账!”那随从扬鞭喝骂。 
“哈哈哈哈。”军官倒不生气,朝随从一挥手,“我们走。”他没再看骆残霞一眼,一弹指的工夫已去得无影无踪。这一下反而叫骆残霞愣住了,和王夫人互望一眼,不晓得这满兵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那老妪此时上前,诚惶诚恐道:“两位是将爷的熟识?里面请,里面请。”言罢不容分说将二人拉进屋里。 
二人见那屋子虽小,但赀货甚富,鱼米充轫,灶间早有饭香飘来。有五日未吃正经东西,两人适才的硬气都被饥肠软化,心里再想逃跑,腿脚却不听使唤。待老妪冲上茶来,两人就抓着桌上隔夜的冷饼狼吞虎咽,觉得世间再无比此更香甜的食物。 
老妪说自己姓郑,全家都被满兵抓去做苦役,留她一个专为那红衣军官作饭。“我只得一个儿子,才十三岁。”她道,“将爷说,倘我逆了他的意思,就别想再见到儿子。” 
骆残霞吃得正急,骤然噎住,老妪忙给她递水:“二位又是从何处识得将爷的?”问话时眼睛直勾勾盯着王夫人的肚子。王夫人和骆残霞都是一凛:坏了,她莫不是怀疑这孩子是私通满人的孽种吧? 
王夫人急忙澄清道:“我们也是被掳来的。她是我妹妹。我丈夫还生死未卜……”“哦。”老妪并不十分相信,“刚才听这位姑娘大骂将爷,可真把我吓死了——也奇怪,将爷居然不生气。平日里,凡是好言好语求他饶命的,都被他一刀一个砍了脑袋。” 
骆残霞心道:你问我,我却哪里晓得?但是若叫我再见到这满清狗杂种,我还要骂他,最好剁了他!一时话不投机,老妪即进厨房弄饭。 
王夫人和骆残霞吃了一肚子饼,灌了茶水后直发胀,自坐着休息。大约有一刻,骆残霞觉得自己已睡着了,醒来,老妪已将鱼肉俱全的晚饭开到桌上。 
骆残霞只看了一眼,口水差点没流出来。老妪赔着笑:“吃,多吃点儿。”自己退到外间。 
骆残霞只恨肚子不能生得更大一些,吃下更多一些。而王夫人却皱着眉头轻轻道:“妹妹,趁着郑老太不在,我求你件事。”骆残霞叫她说。 
“我是走不远了,可老爷在外面怎叫人放心得下?妹妹,我知他对不起你,但我求你,帮我出去寻寻他吧。” 
骆残霞咬着舌头了,怔一怔:他对不起我,他又何尝对得起你呢?然而到了这时候,自己都还不知凶吉,你居然仍然惦着他? 
骆残霞几乎脱口拒绝,可心却扑通一跳:难道你自己不是么?你又何曾忘记过那个冤家?他对你好时,对你坏时,你见着他时,见不着他时……你难道不是时时刻刻记挂着他?难道不是风吹草动就想起了他?倘若这时候被丢在外面挨饿冒险的人是那冤家,你就算只能爬,也定爬去寻他吧? 
于是,她就点了点头:“好吧。”“我留在这里。”王夫人道,“那满兵回来了,见我还在,总不会太为难郑老太。” 
 
阴沉沉的夜被四面八方的火光照亮,骆残霞翻窗出了郑老太家,凭记忆朝来路寻找王秀楚。 
哭声、惨叫声、呻吟声还在每个黑暗的角落里此起彼伏,却并不似前几日那么响。人都死绝了,骆残霞想。 
依然有零星满兵在路上出没。有了几日逃亡的经验,骆残霞敏捷得像一只野猫,时伏时行,应付自如。不知不觉就走回晌午遇袭的地方,没见到王秀楚的踪迹——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或许他听到封刀的消息便回家去了,骆残霞想,便继续往城西找。这一找,直走了大半夜,却还是一无所获。东方已渐渐发白,她筋疲力尽,倒在一个墙角瞌睡起来。 
或许是因为想着次日“封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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