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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理解了一些新的发现对付的是一种对人类在世界和宇宙的信心更具灾难性的打击,而不是出于一种明确区分存在与现象的需要,才能完全理解笛卡尔怀疑的深刻性。因为在这里,这两者之间的关系再也不像传统的怀疑主义那样是静止的,好像现象简单地隐藏和掩盖一种永远躲过人们注意的真实的存在似的。相反,这一存在极其活跃和充满活力,它创造了自身的现象,除了那些表明是错觉的现象之外。看不见的、神秘的力量不管会给人的感觉认识带来什么(虽然通过某些设计和灵巧的工具),这些力量总是由行动捕获的,而不是被发现的正如一头动物和一个小偷极不情愿和不想掉入陷阱和被抓住一样。这表明,这一极其有效的存在,其被揭示的本质必然是一些错觉,从其现象中得出的一些结论必然是妄想。
笛卡尔的哲学受到了两种梦魔的纠缠,这两种梦魔在某种程度上成了整个摩登时代的梦质,这并不是因为这一时代受到了笛卡尔哲学的深刻影响,而是因为它们的出现几乎是不可避免的,只要人们理解现代世界观的真实含义。这些梦魔非常简单,也人所共知:一个是现实即世界以及人类生活的现实,它受到了怀疑。如果可以相信感觉、常识和理性的话,那么很可能我们认为是现实的东西可能仅仅只是一种梦想。另一个涉及一些新发现所揭示的一般的人类的条件和人不可能相信的他的感觉和理性。在这种情况下,一种邪恶的幽灵比起上帝是宇宙的主宰来更有可能随心所欲地、恶意地背叛人。这一邪恶的幽灵老到的恶作剧存在于所创造的一种怀有真实概念的生物,这一真实概念赋予自身的仅仅是打算将一些永远达不到任何真实、对任何事都无法加以确定的官能。
确实,最后一点,即确定性问题,对现代道德的整体发展来说是具有决定性的。当然,摩登时代丧失的不是寻找真实、现实或信仰的能力,也不是相伴的对感觉和理性证明的不可避免的接受,而是以往与之相随的确定性。在宗教中,即刻丧失的不是对灵魂拯救的信念,而是真实的确定性,这在所有清教国家都已发生。在这些国家,天主教会的衰弱扫除了最后一个受传统约束的机构这一机构在其权威仍未受到挑战的地方并居于现代性的影响和大量的信徒之间。正如这一确定性丧失的直接结果是一种新的使生活变好的热情一样,好像它只是一种太长的缓刑期,真实的确定性的丧失也在一种新的、对真实的一种史无前例的热情中终结了好像人可以成为一个说谎者,只要他确信真实和客观现实不受异议的存在,因为这一存在确实会保存下来并揭穿他的谎言。国摩登时代第一个百年里在道德标准上发生的一个巨大变化受到了新科学家这一最重要的团体的需要和理想的鼓舞,现代的一些主要的美德成功、勤奋和诚实同时也是现代科学的最高美德。
学者协会和皇家科学院成了道德影响力的中心,在那里,科学家被组织起来去发现方法和手段。通过这些方法和手段,借助试验和工具就可以了解自然,从而使自然被迫放弃它的神秘性。这一巨大的I作只有人群中出类拔草者的集体努力而非单个人的努力才能进行,并规定了行为的方式和新的评价标准。在以往真实居于某种〃理论〃(自古希腊以来,它意味着关心、接受展现在其面前的现实的观察者的沉思的眼光)的地方,成功这一问题占据了主导地位。理论的测试成了一个〃实践〃问题不管它是否可行。理论成了假设,假设成功成了真实。不过,成功的这一标准并不取决于实际的考虑,并不取决于伴随或不伴随具体的科学发现的技术发展。成功的标准是与其应用性大相径庭的现代科学的实质和进步所固有的。在这里,成功并不是在资产阶级社会中蜕化的一种空空如也的偶像,它是自有科学以来一直如此的人类的独创性战胜势不可挡的力量的名副其实的胜利。
对普遍怀疑的笛卡尔式的解决,以及从两个相联的梦魔(即任何事情都是一种梦想,不存在现实,不是上帝,而是邪恶的幽灵统治着世界和嘲弄着人们)中笛卡尔式的拯救,对认真理到真实、从实际到可靠的偏离而言,在方法和内容上是相似的。笛卡尔的定论,即〃虽然我们的思想不是对事或真理的衡量,但它毫无疑问是对我们赞成或反对的事的衡量〃,回应了科学家总的说来无需详尽说明的所发现的东西:即使不存在真理,人总是真实的;即使不存在可靠的确定性,人总是确定的。如果存在着拯救,那么这一拯救存在于人的自身;如果对由怀疑提出的问题有一种解决方法,那么这一方法必然来自怀疑;如果任何事都是可怀疑的,那么怀疑本身至少是确实的和真实的。不管感觉和理性面对的现实和真实是种什么状况,〃没有人可以怀疑他的怀疑,对他是否怀疑或不怀疑依然难以确定〃。国著名的〃我思故我在〃,在笛卡尔看来,并不来自任何对思考本身的自我确定的确,在这一例子中,思考对人来说本来已经获得了一种新的尊严和意义而只不过是dubitoergo8um题的概括。换言之,从只不过在怀疑一些事的逻辑确定性中,我知道了自己意识中的怀疑过程。笛卡尔得出结论,这些在人的头脑中进行的过程对自己有种确定性,它们能成为反思中进行调查的对象。
《人的条件》
汉娜·阿伦特著
第六章 VitaActiva与摩登时代
39.反思与常识的丧失
反思事实上并不反映一个人对其身心状况的想法,而是反映认识。对具有自身内容的意识的关怀…一这是笛卡尔Cogitatio的要义所在,在Cogitatio中,Cogito总是意味着Cogi-tomeCoghare必须产生确实性,因为在这里,除了思想在产生自己之外,其他一无所有;除了产品的生产者,无人打扰,人除了面对自己,不面对任何其他的人和事。在自然和物理科学开始想了解人除了自己之外是否能接触、了解和理解任何事物很久之前,现代哲学早已在反思中确信,人是以他自己来考虑自身的。笛卡尔认为,通过他新的反思方法产生的确定性就是我是的确定。换言之,人带有他自身的确定性,即存在的确定性;虽然考虑到感觉和理性,意识不可能确信尘世的现实意识的作用在怀疑之外证实了感觉和推理的现实,即思想活动过程的现实。这些过程如同人在身体中经历的生物过程一样,当人们感觉到它时,它能使人确信其运作的现实。甚至就梦而言,梦也是真实的,日为预设了一个做梦者和一场梦,意识世界实实在在。问题只是在于,正如不能从对身体过程的认识来推断任何实际的体形(包括自己的体形)一样,因此,仅仅从感觉意识也是不可能做出这样的推断的。在这一意识中,人感觉其感觉,甚至被感觉的客体成了意识的一部分,以它的形状、形式、颜色和组合成为一种现实。从视觉来说,看到的树可能很真实,正如做梦者梦见的树一样真实,只要梦在做,但两者都不能成为一颗真正的树。
正是出于这些困惑,笛卡尔和莱布尼兹需要证明不是上帝的存在,而是他的善表明了不存在邪恶的幽灵统治着世界和嘲弄人,表明了这一世界(包括人)是所有可能的世界中最好的一个世界。这一完全有关现代证明的、自莱布尼兹以来以神性的证明而著称的问题,不在于怀疑并不涉及最高存在的存在,虽然这一最高存在相反被认为是理所当然的,而在于怀疑地的启示(正如圣经传统所表现的),他对人和世界的企图,或人与世界两者关系的充分性。在这两者中,对《圣经域包括了神的启示的自然的怀疑是一种进程。一旦它被表明这一启示本身,那么现实对感觉的暴露,真理对理性的暴露就再也不保证两者。不过,怀疑上帝的善(Dieutrompeur的含义),出自一种接受新世界观时固有的经验的欺骗,一种其强烈性在于其无可修复的重复性的欺骗,因为没有什么有关行星系的以太阳为中心的知识能改变这一事实每天人们看到太阳绕着地球转,在预先规定的地方升起落下。只是到了现在,当人们似乎如果没有望远镜的出现本来一直会受骗下去时,上帝的方法才真正成了不可思议的东西。人们对宇宙了解得越多,他对他本来应当确立的企图和目标的理解就越少。因此,神性证明的上帝的善严格说来是一种来自构造的上帝的一种特征,很难说明的善最终是衡卡尔哲学中唯一保全了现实的东西(思想与扩张共存),就像在莱布尼兹中它服务于人和世界两者之间预先稳定的和谐一样。
笛卡尔反思的独创性,以及由此为什么这一哲学对摩登时代的精神和智力发展如此重要的原因,首先在于它把非现实的梦魔作为一种将所有尘世的东西浸入意识河流及其过程之下的手段。通过反思,在意识中发现的〃看见的树〃不再是视觉看见和触摸的树,一个其本身具有一种不可改变的、可辨认的自身体形的实体。通过在同一水平上被处理成一种仅仅是可记忆的意识的对象或完全是一种想像的东西,它成了这一过程的一部分,成了意识(即人们把它当作一条奔腾不息的河流)的一部分。再也没什么东西能比把客观现实溶解为主观状况或溶解为主观的思想过程更好地准备我们的思想,以最终将质量溶解为能量,把物体溶解为原子活动的旋转了。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