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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清廷已一再宣布“预备立宪”。预备立宪的期限是九年,从光绪三十二年(1906年)算起。以康、粱为首的立宪党(政闻社)于光绪三十三年六月初八日(1907年7月17日)在东京开成立大会,被同盟会员张继等人捣散。其后,政闻社的分子参加了清廷在各省所设的咨议局,以咨议局的名义派出代表,向清廷请愿“早开国会”。汪兆铭的供词,可算是避重就轻,不强调反清,而集中火力攻击这些请愿早开国会的人。
肃亲王善耆是民政部尚书,民政部统辖全国警察,因此这炸弹案归他主管。程家柽在他面前,替黄复生与汪兆铭说好话。他也亲自看了黄、汪二人的供词,忍不住对汪的洋洋大作,十分欣赏。
善耆向摄政王疏通,说“冤仇宜解不宜结”。摄政王本想置黄、汪两人于死,听了善耆的话,就答应从宽,判以“永远监禁”。善耆自己亲自到拘留所里分别看了黄复生与汪兆铭一次。不久,在三月二十日这一天,又叫人把他们二人带到他的王府,在客厅里闲谈,从上午八点谈到下午三点。他说,“我生平最爱读《民报》。出一期,我读一期。我当时曾说过,《民报》增刊‘天讨’所插的画很好(指苏曼殊所画的翼王夜啸图、射孤图等等)。我说,民党内有如此的人才,可以言革命矣。但是《民报》所标的三民主义,我犹稍嫌狭隘得一点。我想将来不但五族大同,即世界亦将有大同的时候。不悉我这种主张,你们二位以为如何?”汪兆铭说:“兆铭和复生的主张,已在《民报》上披露。今天王爷所说,我等向来尚无此种观念,不能作答。”善耆听了,便竖起大拇指,说:“到了这个生死关头,还能坚持自己的宗旨。真是令人佩服!”
这一天,黄、汪二人被起解到刑部,正式入狱。和他们同时入狱的,有一位罗伟章(召劝),是守真照相馆的“司事”。罗被判了十年。
他们三人在刑部监狱里住了十七个月,因辛亥年武昌起义成功,资政院议员刘鸿岷、易宗夔等向民政部及刑部提出质问,而于九月十六日(1911年11月16日)被释放。汪兆铭于释放以后,与袁世凯攀上交情(传说与袁世凯的儿子袁克定也拜了把子、结为兄弟),又和袁的清客杨度共同组织了一个什么“国事共济会”,劝孙中山下野,捧袁世凯当大总统。黄复生却在释放以后去了天津,与居住北方的革命同志彭家珍、吕超、田桐、杨禹昌、张先培、税绍圣等人,组织了“京津同盟会”,努力于支援革命军、策动京津响应的工作。罗伟章的下落,待考;他本来就不曾参加刺摄政王的事,白白地陪了黄、汪二人坐牢。
黎仲实与陈壁君在香港听到黄、汪被捕的消息,去了庇能(槟榔屿)一次,筹款营救。陈璧君生在庇能,她的母亲住在庇能。黎、陈二人回到香港,特地在九龙城外租了一座房子,住在一起,筹划营救的事。喻培伦也从日本赶来,共同进行。李佩书也搬进去住。胡汉民从新加坡回香港,也常去那里,秘密商谈。胡汉民一向与汪是最好的朋友(到了民国十五年'1926年'才绝交。汪在北上以前,写了血书给胡,写的是“弟今为薪,兄当为釜”。意思是,死容易,活着难,因为活着的人要继续奋斗,忍受煎熬。胡把这血书,一直藏在身边。到了辛亥年广州光复,才在“石锦泉部闯入水师公所”(索饷)之时,于仓猝之中失去。胡在新加坡与马来亚与黎仲实、陈璧君、赵声、邓泽如为救汪之事竭力募捐,只募得了少数款项,带来香港。其后,黎仲实与陈璧君再去北京,想设法保黄、汪出狱。胡留在香港,不久应孙中山之召,到庇能(槟榔屿)开会。开会的结果,产生了广州三月二十九日之役。
《细说民国创立》四七、辛亥三月二十九日广州之役
辛亥年(宣统三年)阴历三月二十九日(1911年4月27日),黄兴率领革命军四路“选锋”之一路,在广州城内起义。
黄兴在当时是同盟会在香港的革命军统筹部的部长。统筹部成立于辛亥年正月中旬,办事处设在跑马地三十五号,在事实上是南方支部的继承者。副部长是赵声,共分一处七课。
调度处 处长姚雨平
储备课 课长胡毅生
交通课 课长赵声
秘书课 课长胡汉民
编辑课 课长陈炯明
出纳课 课长李海云
调查课 课长罗炽扬
总务课 课长洪承点
决定组织这个革命军统筹部,并且在战略上确定以全部力量在广州起义,然后分军北上,由黄兴领一军经湖南向武汉,以赵声领一军经江西向南京的,——是庚戌年十月十二日(1910年11月13日)的庇能会议。主持庇能会议的,是孙中山;出席庇能会议的,是黄兴、赵声、胡汉民、孙眉(德彰)、谢逸桥、谢良牧,庇能同志黄金庆、吴世荣、熊玉珊、林世安,怡保代表李孝章,芙蓉代表邓泽如等人。
会议以后,孙中山被英属马来亚的当局限令出境,又被荷属东印度当局拒绝入境;同时,日本、越南、暹罗(泰国),对孙中山不许入境的禁令仍在。孙中山接到冯自由的电报,请他去加拿大,于是在十一月初五启程去欧洲,由欧洲到美国;在辛亥年正月初六日(1911年2月4日)由美国西部旧金山城乘火车赴加拿大。
冯自由偕同当地的洪门人士一千余人在温哥华城(Vancouver)火车站欢迎孙中山。冯自由本来是在香港担任同盟会分会会长兼中国日报社社长的,在庚戌年夏天辞去这两项职务,来到加拿大温哥华城,就任《大汉日报》主笔。创办《大汉日报》的人,是温哥华致公堂书记黄壁峰和几个对保皇会不满的洪门兄弟。在此以前,由于康有为、梁启田、梁启超先后来过加拿大,高唱“名为保皇、实则革命”的口号,洪门兄弟的大多数都受了他们的宣传,不仅捐出了大批款项给他们,而且也设立了不少处的保皇会分会。
冯自由到达温哥华之时。《大汉日报》已经出版了半个月。前任主笔张泽黎虽则也是革命同志,在《檀香山新报》当过记者,却因为身兼清廷领事馆的书记,在言论上不便多所发挥。冯自由一就任,立刻对保皇会的《日新报》展开笔战,将它击溃,使得致公堂的一般洪门兄弟恍然于保皇革命之间的分野,也获得大佬(盟主)马延远、先锋(纠仪员)谢秋、先生(书记)张辉、与众叔父(老同志)的嘉许。冯自由本人是洪门的一分子,于甲辰年(1904年)在横摈(人闱),位居(草鞋)(将军),因此而在争取洪门兄弟的工作上获得极大的便利。结果,保皇会温哥华分会会长黄孔昭与《日新报》前任记者何卓竞,以及若干保皇会会员皆放弃了保皇主张,加入了革命队伍。
孙中山到达温哥华之时,在一千余位欢迎者之中,有加拿大各地致公堂的代表。孙中山在洪门之中地位甚高,被尊为“大哥”。这个称呼,只有曾经起兵反清的首领才配。在过去,当得起这“大哥”两字的,只有洪门前五祖与万云龙等寥寥可数的几个人。
孙中山到达温哥华肚后的第二天晚上,当地的洪门就“开台演戏”(举行新同志入闱大会),当天便有三百多人入闱,都是由孙中山担任“老母”(主盟人),冯自由担任“舅父”(介绍人)。其后,致公堂租借华侨的大戏院,请孙中山一连演讲了几天,每天都有一千人以上听讲。冯自由见到人心可用,就提议创立“革命救国筹饷局”,获得大家赞成,举刘儒堃为该局会长,岑发琛为副会长兼司库,马延远等三人为监督。于是,温哥华致公堂就首先捐出了港币一万元,作为提倡。
不久,冯自由陪同孙中山,到了维多利亚城(Victoria)。该城的致公堂兄弟于听了孙中山的演讲,经过冯自由的分别洽谈以后,见义勇为,当仁不让,竟然议决了抵押该堂的堂产(会所),筹得港币三万元,完全捐出。
其后,多伦多城(Toronto)的致公堂不甘人后,也捐出港币一万元。
此外,加拿大零星的捐款与“革命金币债券”的收入,加起来也有不小的数目。
黄兴、胡汉民在事后的书面报告第三节之中,列出美洲各地寄来的捐款六项:(一)维多利亚致公堂,三万三千元。(二)温哥华致公堂,一万九千元。(三)满得科,一万一千元。(四)金山,一万元。(五)檀香山,二干元。(六)纽约,二千元。在这六项之中。没有多伦多,却有满得科。“满得科”三字可能为“满得埠”之误,而所指的是蒙特利尔(Montreal):多伦多的同志可能把钱带到蒙特利尔,转汇香港。这一个假设,尚有待于证明。
总计这一役支出的款项,共有十八万七千六百三十元之多,而收入之列出项目的只有十五万七千二百一十三元有奇。原因是,暹罗与越南的捐款不曾列入,而美洲,尤其是加拿大,寄来的钱不止上开六项。
加拿大的捐款占第一位。“英属南洋”占第二位,计有四万七千六百六十三元有奇。“荷属南洋”占第三位,计有二万二千五百五十元。暹罗(泰国)、越南、香港及其他各地的数字不详。
在支出的一方面,用在购运军火上面的共计六万五千九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