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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笠一听,觉得这是蒋介石给他的特殊任务,心里非常高兴,又想,干这一套自己确实是“天才”,在苏杭,尤其是在上海与杜月笙交往的过程中,自己学会了一套过硬的鸡鸣狗盗本事,窥视、密探、盯梢、恐吓,无不精通,干起来得心应手。
戴笠认真地点点头,喜道:“只要听到重要情况,我一定及时向校长报告。”
蒋介石摆摆手道:“不,你不必向我直接报告,向胡靖安反映就行。”
听了此话,戴笠立即像泄了气的皮球,不再言语。
蒋介石看出了戴笠的变化,拍着他的肩,道:“这是工作需要,如果你经常出入我家,别人会怀疑,以后也不敢在你面前说心里话。回去吧,仍像过去一样,记住我的话就行了。”
戴笠从蒋介石的住处回来,坐在床铺上闷闷不乐想心事,通过这一次,他发现自己急于求成,初来乍到,中间没有一点基础,一点铺垫,就想一步登天接近蒋介石,这是不切实际的,必须一步一步慢慢来。
自此,戴笠更加广泛地与同学、教官接触,并灵活自如地、因人而异地给予好处。比如,北方人爱喝烈酒,南方人喜欢抽强盗牌香烟,这些东西他都随身带上,因此混得众人喜欢,在他面前无所顾忌地说心里话,谈政治、军事,或争论时局等热门话题。戴笠从不参加谈话,只在暗中认真地听,记在心里,他的记性很好,回去后可以把听到的一点一滴记在笔记本上,然后找机会偷偷呈给胡靖安。
胡靖安是江西人,性格暴躁,喜欢与人争个高下。但狗虽恶,在主人面前总是会摇尾巴的,因此深得蒋介石信任,毕业后留在学校,任黄埔同学会监察干部,专门对付共产党干部。
一日,戴笠把新近搜集到的入伍生表现情报秘密呈给胡靖安,正要离去,胡靖安叫住了他:“戴笠,把门关上,我有话要跟你说。”
戴笠把门关上,走过去,他不知道胡靖安有什么话要说,更不知是祸还是福。
胡靖安示意戴笠坐下,然后居高临下地问道:“你知道入伍生之中谁是共产党员吗?”
戴笠这才松了口气,明白胡靖安不是找麻烦的,随口回答:“不知道。”
胡靖安皱皱眉头,不满地说:“你的工作是怎么开展的!校长把你交给我,还说你能干。你看,这些材料有个屁用!什么今天张三骂教官、李四偷看!”说着,把戴笠新呈上去的材料推到一边,道:“这些都没有用。这儿没你的事了,不要三天两头往我这里跑,有重要情况再来。哼,校长还说你有办法呢,什么玩意儿!”
戴笠诚惶诚恐地从胡靖安的办公室出来,虽窝了一肚子气,却不好发泄,谁叫自己是个入伍生呢!官大一级压死人,人家就是有骂你的权利。
如今唯一的办法是好好干。干什么?胡靖安的指示再也明确不过了。
听说,在军校内有不少共产党员,但都是没有公开的,因国共两党历来不和,害怕一旦暴露会有麻烦。
戴笠想:只要共产党员在军校,就不愁挖不出来,办法总是人想的。
戴笠了解,共产党员一般都信仰马列主义,鼓吹世界大同。他以此为参照,探得同班中有一位名叫钟雪海的同学有这方面的倾向,言谈中都是“工农团结”“共产主义”等。
为了接近钟雪海,戴笠了解到钟雪海是湖南人,喜欢吃辣椒,天一凉扁桃体必发炎。戴笠于是从街上买来辣椒送给钟雪海,又告诉他,治疗扁桃体发炎的唯一办法是去广州中山医科大学动手术摘除。钟雪海依计而行,果然痊愈。自此,两人成了要好的朋友,无话不谈。
眼见时机成熟,一日,戴笠把钟雪海约到偏远的乡下,见四下无人,神秘道:“雪海兄,有个事我想与你商量,又怕你不愿帮忙。”
钟雪海早把戴笠当成挚友,道:“戴笠兄若这样吞吞吐吐,那太见外了,我俩还有什么话不可以说的?”
见对方已经上钩,戴笠道:“我家世世代代是穷苦出身,想加入共产党,可我不知有什么条件,通过哪些手续关系。”
钟雪海也意识到这问题的严重,紧张地四处看了看,才小声道:“这事你千万不能泄密。现在我还不是共产党员,不过还在考验之中,你若真有心,军校政治部主任、政治总教官熊雄是共产党员,我们入伍生部政治部主任覃主任是共产党员……”钟雪海一口气数了十几名,到最后反复叮嘱道:“你千万不要对外人说,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戴笠喜不自禁,回去后,利用上课的时间把这一大串名字写好,下了课马上跑到胡靖安的办公室,把门掩上。
胡靖安仍用居高临下的口气说道:“这回还是那些没价值的情报?我跟你说过,这些东西我不爱看!”
戴笠抑制住内心的激动,道:“不会了,不会了,这回包您满意!”说着把纸条递过去。
胡靖安接过一看,见是一张白纸,欲发火,戴笠马上道:“胡监察,千万不要扯了,这是用米汤写的密信,用碘酒一泡就清楚了。”
胡靖安好奇,寻来碘酒一涂,果见纸上显出下列字样:“共产党员计有—周恩来、萧楚女、熊雄……”
胡靖安大喜,夸奖道:“嗯,这回表现不错,我一定向校长为你请功,还有,这密写办法你是怎么想出来的?简直像魔术一样!”
戴笠道:“这只是雕虫小技而已,我在上海时跟杜月笙学的,胡监察如有兴趣,我可要多多地玩这类小技!”
胡靖安道:“嗯,不错,校长不愧是有眼力的伟人,对你如此了解。干得好,再继续深入下去!”
戴笠得到表扬,回去后,又采取同样的办法,从黄埔军校一万多名教官学员中挖出十几名共产党员学生。当时,他并不知道蒋介石要这么多共产党员名单干什么,这个谜直到1927年4月15日早晨才被解开……
这一天,黄埔军校和往常一样,起床号响后,学生们迅速起床整理内务、洗脸,然后到操场上集体出操。突然,戴笠发现今天跟以前不同,校内、校外和操场周围站满了全副武装的士兵……戴笠和其他学生们一样,既感到奇怪,又非常紧张,预感可能有一场大的变故发生。
因为不准交头接耳和自由谈话,学生就用眼睛互相对看着,交流着内心的疑虑。各区队执行官照例报告人数,以区队为单位,排成横队由各队长口头宣布命令:“共产党员一律站出来,其余的站在原地不动。”戴笠所在区队队长这样连续喊了几次,但是没有人站出来。最后,第十七连的连长说:“如果不自动出来,就点名叫你们出来。还是自动站出来好,没有什么,不要害怕。”
有几个共产党员学生陆续站到队列前面,随即就被逮捕,由武装哨兵上来押走。被逮捕的学生态度大都很从容,没有难过和恐惧的表现,倒是站在队列里的同学的精神格外紧张,有些低了头,有些脸色都变了。随后,学生们集合由团长讲话,说黄埔军校后方留守处奉校长的命令进行“清党”,并说“你们要安心学习和遵守纪律”。团长讲完话,宣布解散,戴笠和同学们似乎松了口气,随第十七连列队回到寝室。
当日军校内被逮捕的共产党员师生达百人,被解往中山舰、珠江船及烂石头牢关押,有的则利用夜间被解往虎门和鱼珠炮台杀害。曾经多次给戴笠讲课的黄埔军校政治部主任、政治总教官熊雄也被逮捕。军校政治部主任一职改由黄埔一期毕业生、刚从莫斯科中山大学归来的邓文仪代理。蒋介石同时派黄埔二期毕业生胡靖安任入伍生部政治部主任,接替刚去职的共产党员覃主任。
紧接着,胡靖安又在入伍生内部发动了大规模的“清党运动”,将戴笠密报的所有共产党员包括嫌疑犯一起逮捕。正式的共产党员被点名清出队列后,表现得相当从容。倒是那些“嫌疑犯”知道被清出来后绝无好处,杀猪似的叫喊“冤枉”。
当胡靖安叫到“钟雪海”的名字时,钟雪海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当两个荷枪实弹的士兵把他从队列中架出来时,他挣扎着大声哭喊:“我不是共产党员,我不是共产党员—”当然,他的叫喊不会有人理会。
胡靖安并不就此罢休,他站在入伍生队列前,用高八度的声音训话道:“大家已经看到了,我也不再多讲。共产党是国民党的天敌,这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斗争。校长已下达了命令,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走一个!现在,你们中间还有共产党员,我建议你们主动站出来,悔过自新,不要执迷不悟,更不要自欺欺人!一旦被查出来,格杀勿论!同学们,最关键的时候到了,你们要以革命事业为重,不能让异己分子活动在我们的眼皮底下,这太危险了,他们随时会反戈一击,给革命造成最大的危害,我希望大家大胆揭发,可以用密报的形式,密报给我!”
自此以后,胡靖安一天一次,集合入伍生进行训话、恐吓,动员师生相互检举揭发,稍有嫌疑,立即逮捕。一时间,入伍生们人心惶惶,人人自危,互相防备,谁也不敢乱说一句话。
自4月15日至5月底,戴笠所在的入伍生部第一团被扣押一百九十二人、潜逃九十八人。整个黄埔军校,仅以“嫌疑”被关在烂石头牢房和珠江船上的,就有近千人。
胡靖安的“清党运动”还在大张旗鼓地进行着,为了作出更大的成绩,他利用戴笠四处探密,然后像疯狗一样狂咬。学校的正常教学秩序被打乱,无法上课。此时蒋介石已去南京,校长职位由黄埔军校教官方鼎英兼任。方鼎英针对这种情况,毅然采取果断措施,宣布对胡靖安予以纪律制裁。胡靖安在军校无法立足,当即潜逃。
戴笠得知后,因自己做了太多亏心事,害怕报复,偷偷找到胡靖安,央求道:“胡主任,你走了,在军校我也没有靠山了,干脆你带我一起走吧!”
胡靖安边收拾东西边回头道:“这怎么成?我自己都没找到落脚的地方呢。你还是留在军校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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