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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铁树花-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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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婆,您多心啦,刘姐是担心医院里空气不卫生,您还是在家吧,我们把您的情带到就是。”
说服了沈家阿婆,其余的人下楼来到车前,白敬斋突然楞住了,尴尬地说:“小轿车除了司机,还可以挤四个人,而我们现在有五个人,还要去学校接王太太的女儿,怎么办?”大家面面相觑都不曾考虑过这个问题,关洁说:“是广慈医院吧?我坐黄包车,谁跟我一起?”周教授反应神速,马上说:“我和你做黄包车吧,现在三个人加上王太太女儿正好。”白敬斋说:“那你们先去,在医院门口等,我们还要去趟学校会比你们晚到。”
关洁现在也不怎么反感周教授了,两人出弄堂寻找过往的黄包车,白敬斋的车从他们身边缓缓驶过,天空骤然飘起了零星的雪花,一阵寒风吹过卷起纷乱的白絮四处飞扬。周教授感叹道:“希望瑞雪兆丰年,保佑王家小弟能够尽快康复。”他双手合掌做了个拜神灵的动作,关洁意外地发现这个一向喜欢管闲事又有点为老不尊的教授,竟然内心也怀着朴素的同情之心,她附和着说:“是啊,王先生是个善良的好男人,应该一生平安才是。”周教授长吁短叹道:“真难为王太太了,我看她也很照顾你的,不过在这楼里她从来没有和谁红过脸,哎好人哪,可恶那些游行的暴徒,国家有自己的政策,老百姓起什么哄?”
关洁一指不远处跑来的黄包车说:“别说了,车来了,喂,黄包车……”
黄包车拉过来停下,周教授礼貌的搀扶关洁上车,自己跨了上去,正巧被从学校回来的周太太不合时宜的看到,她今天是半天的课,顺路从小菜场买来四只螃蟹串在草绳上拎着,另只手提着一只沉甸甸的布袋,马上学校要放寒假,她把办公室里的旧书拿回来,这些书都没有用了,扎在一起可以乘分量买给收报纸的人,无意中看见自家的老伴与对面的妓女坐上黄包车,楞了楞,喊道:“喂,老头子。”她这一忧郁的工夫,车夫抬起黄包车车杆飞也似的远去,周教授根本没有听见,此时他第一次那么近的挤着关洁,猛然想起半年多前在她房间里看见她赤裸裸的身体,用余光瞥了眼她高耸的胸部,痛苦的闭上眼睛,又忍不住睁开,内心汹涌澎湃。
白敬斋的车到郝允雁女儿学校把她接出来赶到广慈医院,周教授与光洁已经在大门口等候多时,因为去探病房的人太多,被护士拦在走廊上三个三个分批进入,女儿王月韵冲进高危病房,她看到的是父亲头部裹着纱布闭着眼睛正在输液,宛然睡着了一般,她仿佛意识到这不是爹爹在睡觉,想喊又怕对他的身体不利,捂着嘴呜呜的痛哭起来,眼泪顷刻湿透了她的手,郝允雁抱紧她也跟着泪流满面,轻声安慰女儿:“你爹会醒的,或许明天,或许后天……”刘秋云是一起进来的,站在稍远的地方也不禁嘘唏起来,护士看不下去退了出去,他们都知道这个病人已经不可能恢复正常人了,阿尔瓦博士决定何时向病人家属宣布这一不幸的诊断。
郝允雁怕女儿过分的悲伤把她带出病房,轮到其余三人去探望,白敬斋不想进去,看到躺在病床上的王守财就心虚,好像他会突然跳起来道明事情的真相,刚才他让司机买了包糕点,这时递给郝允雁,道:“我就不进去了,看到王兄这模样就难受,你把这吃的收下,当晚饭吃,请别客气。”郝允雁也不再跟他客套,礼貌的笑笑收下,对女儿道:“姆妈今晚要陪你爹爹,你一会随刘阿姨先回学校继续上课,放学她会来接你,晚上还是睡在她家,听话啊。”说完又对刘秋云道,“囡囡就麻烦你了。”
王月韵仿佛一夜长大了许多,并没有纠缠妈妈,哭红的眼睛呆滞的望着,郝允雁伸手打开食品袋拿出一只松花糕给女儿,说:“路上吃吧,这个你最喜欢了。”王月韵手伸了伸,缩回去背在身后,态度生硬地:“我不饿。”郝允雁似乎猜出点女儿心理活动,自己昨天不也没有穿人家的大衣吗?可是事到如今不是骨气的时候,人家也是一片好心,而且如果没有他的帮助,丈夫也住不进这家医院,她一时对女儿的反常态度不知所措。白敬斋打破僵局道:“那、那我送孩子去学校吧,然后洋行还有急事要办,我就不回来了,明天早上再见。”
在车内,白敬斋坐在副驾驶位置,刘秋云抱着王月韵在后座,一路上刘秋云好话不断安慰着她,王月韵一声不吭的卷缩着身体,没有人知道她的小脑筋在想些什么,也许,连她自己也说不清,只是隐隐的觉得家里的一切都在发生着变化,爹爹突然倒下了,另外一个男人对姆妈这么热情,她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三十三章 都是误会惹的祸

关洁跟在周教授身后从病房里出来,泪人般哽咽道:“王先生在我最困难的时候向我伸出援手,而我如今却帮不了他,心里好难过,允雁妹,要不今晚我来陪夜吧,看你身体那么虚弱,连续陪夜吃不消的。”郝允雁忙说:“这使不得,让你陪不像话,再说……”她想说关洁夜里要去接客,不好意思说,关洁接过话道:“没关系,现在这家还算讲点道理的,昨天我去晚了,把事情告诉他们后,他们并没有为难我。”郝允雁想了想,说:“我今天身体吃得消,明天看情况好吗?”
关洁和周教授告别回家,周教授说:“我们反正无事,坐电车回去吧。”刚才黄包车的钱是关洁付的,他觉得回去应该轮到他付了,可他心疼钱,关洁本来就一夜没怎么睡,刚才哭得又像是伤了元气,哪有力气慢慢的坐电车逛马路,说:“不,还是叫黄包车吧,我得马上睡觉,困死了。”
他们坐黄包车到同泰里弄堂内,关洁跟周教授抢着付钱,手触手推来推去,结果还是周教授付给了车夫,笑嘻嘻将找零揣在怀里。十几步远的地方是他们楼栋的大门,周太太双手叉腰,像庙里的金刚一般瞪眼站着,周教授和关洁同时看到,这情景都知道有状况,周教授刚想解释,周太太手指着老伴骂道:“你这个老不死的,艳福到不浅,哪去开房啦?不是都有家嘛,还浪费什么钱。”关洁受不了侮辱,顶撞道:“周太太,我平时念你是老师尊敬着你,请你说话文明点。”周太太显然是失去理智,在她看来,老伴肯定跟这个婊子去开了房,要不他们坐黄包车上哪去?说话更难听了:“吆,婊子也讲文明?七十多岁的老头也不放过,哈哈哈,我看你这贱人,下身一空就难受怎么的?斜对面人家养了条公狗你抱回家吧。”周教室挡在她们两人中间劝老伴:“你好歹是个老师,别骂那么难听好吧,注意素质,这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我们是去……”周太太还没听他讲完,使劲推开他道:“我骂她?我还要揍这个不要脸的婊子了。”关洁被她的无礼彻底激怒,针锋相对的气她道:“你这老太婆别跟我耍狠,有本身管好你男人,对,我们刚才是去开房间了怎么样?你男人好威武喔。”周太太气得脸铁青,猛的抓住关洁的头发,关洁毫不示弱也抓她头发,一用力竟然那是假头套,周太太顿时便成瘌痢头,羞得无地自容拣起假发按脑袋上。周太太的头中年时患了一种奇怪的病,几个礼拜头发稀疏直至掉光,去过几家医院也无法根治,后来干脆戴上了假发,那时他们住在上海的其它地段,怕邻居瞧不起,几年前搬到这里,没有人知道这个秘密,关洁哈哈大笑。讥讽道:“怪不得你家男人不要你,原来你这副丑态,跟被拔光了毛的老母鸡。”
下午四、五点,对门大楼底层有几家在烧饭炒菜,听到弄堂里吵架越来越汹便出来围观,正好看见周太太抱着光头在拣假发,有几个平时也看不惯周太太目空一切看不起没文化人的眼神,嬉笑起来,周太太不堪受辱拣过假发逃回家中,周教授也觉得丢人,但也不敢得罪关洁,再说也是老伴先动的手,尴尬的对她说:“你看这事闹得,去看趟病人却惹得自己家鸡飞狗跳,真晦气。”关洁得意地望了望四周看热闹的街坊邻居,说:“我今天和周教授去看病人,她老婆竟然吃醋,骂我不算还要动手,活该。”说完理理蓬乱的头发走进大楼。
周教授胆怯的回到家里,传出一阵子的锅碗瓢盆摔地上的声响,关洁锁门睡觉,九点钟起床打扮完准备去欧阳家时,门口并没有看见周教授,这是很反常的现象,他一年四季除了生病这个时间段一定在锻炼身体,然后跟自己聊上几句,心想,是不是两人吵架吵出事情来了?走过去贴着他家的门往里细听,没有动静,正要离开,周太太搀扶着跳着走路的周教授从门外进来,关洁一看他脚弯夹着木板惊讶地问:“周教授,你这是怎么了?”
原来就在关洁睡熟的时候,周太太气恼的对老伴大打出手,顺手操起什么就扔过去,周教授左躲右避不小心扭崴了脚整个身体蹲下去疼得哇哇叫,周太太收手过去看,周教授的脚腕一点也不能碰,碰了就钻心的疼,周教授这只脚年轻时骨折过,当时他还是个穷学生,家里父母挣得少也没钱上大医院救治,结果让郎中敷了几个疗程的中药,自己夹了几周的木板躺床上,居然痊愈了,不过自那以后每到阴雨气候患处就酸酸的。下午周太太扶他去附近医院看骨科,查出是旧病复发,再次上了夹板,他痛得血压也跟着飚升,周太太扶他到床上,关洁跟了进来,她几乎从来没有去过周家,这个这家人家看不起她,也知趣,周太太显然为下午自己的丢丑余怒未消,老伴跟关洁坐黄包车是怎么回事已经清楚,她现在恨的是自己秃头的秘密被泄露,以后无法在人面前抬起头,看见关洁进来,态度生硬地问:“你怎么在这?谁允许你到我家的?”关洁也感觉到周教授腿伤跟下午周太太与自己的误会有关,平静地道;“周太太,下午的事真对不起,不过你误会了我和周教授了,其实我们是去医院看望楼上的王先生的……”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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