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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敬斋不敢惹他,摇摇头看手表三点半,突然想起今天是亨达利新老板欧阳雅夫大婚的日子,跟郝允雁约好四点钟去接她一块赴宴,连忙招呼了下店员离开分店,想起郝允雁他郁闷的心情似乎有了些须的好转。
欧阳雅夫半个月前经二妈介绍认识了一个富商人家的闺女上官露,芳龄十八岁,相貌平平但是知书达理的女子,欧阳雅夫初看倒是比较喜欢这种淑女的类型,便应允了,不过他向二妈提出了个条件,就是想同时纳个妾,二妈问:“你一个老婆不够还要俩?谁家的闺女?”欧阳雅夫怯怯地回答:“关洁,你们认识的。”二妈一听火冒三丈,坚决不同意,说:“你是大户人家,社会名流,怎么可以讨个妓女回家当姨太太?你不怕丢脸,我和你大伯丢不起。”立刻所有的家人都对他这个荒唐的想法提出反对,欧阳雅夫也很无奈,本想要挟二妈说上官家的闺女不要了,又一想,纳妾的事曾经跟关洁提起过,她并没有同意还因此吵了一架,人走了两个礼拜没有来过欧阳公馆,所以也没有再坚持,最后婚期定在了民国二十五年八月十三日,因为这天是父亲的生日。
请柬由欧阳雅夫亲自分发,他心里念着关洁,觉得自己的喜事应该让她前来,甚至于以后若要纳她为妾,首先要让家族的人喜欢才行,他相信以关洁的魅力慢慢的会改变大家都她的负面印象的,于是便差人将请柬送到了她家,关洁捧着心爱的男人与别的女人结婚的请柬,难过的痛哭了一场,她从来没有对自己的客户动过真感情,离开欧阳公馆的那些日子里,无时不在思念欧阳雅夫,回忆曾经在一起欢乐的时光,他的儒雅,他唱戏时带着忧伤的女生扮相,他摸不透的内心世界仿佛总在憧憬一个虚拟的希望,她觉得这个男人就应该是自己的,默默的对自己说:“为什么不去参加他的婚礼,分享他的快乐?如果两情相悦能够朝夕相处,又何必一定要结婚成为他的太太?”
下午,她刻意打扮得非常的漂亮,是跟那位从未谋面的新娘赌气,还是要让欧阳雅夫对她产生美的印象?她不知道,出门的时候很兴奋,仿佛她就是今晚与欧阳雅夫进入洞房的新娘,想到这,她突然感觉到自己的身体热呼呼的正在召唤着他。在弄堂口一声汽车的喇叭走出笑容可掬的白敬斋,以为她是去接客,叫住她说:“关小姐上班去啊?”关洁听出他这话含有讽刺意味,但并不算太恶意,笑笑说;“不,今晚有朋友请客。”白敬斋不知道她也是去参加欧阳雅夫婚礼,点点头应了声:“哦,那你去吧,对了……”他想起关洁曾经托他安排哥哥工作的事情,从目前的形势看,分行中宇喜多井的人会越来越多,而原来那里的职员大多是在社会上新招聘的,知心人不多,所以也有心拉关洁的哥哥过去工作当他的耳目,他问:“你上次要我替你哥哥找份工作,他在吗?”关洁道:“没有呀,我好久没见到他了。”白敬斋吩咐道:“他来后打电话给我,我在吴淞区有家分行,跟我干吧。”
“关姐。”郝允雁一身花色短袖旗袍,包裹着丰满的胸部抖动着向他们走来,今天不仅是因为要出席婚宴这种大场面,还是白敬斋给她钱的日子,而且他承诺退掉宾馆省下的钱额外的补偿她,所以她要讨白敬斋的欢喜,走的时候把丈夫和女儿托付给刘秋云,刘秋云已经没有什么话好说了,也深感要支撑起这个家挺不容易的,女儿今天早放学,问:“姆妈今天哪去啊?”郝允雁和蔼地说;“姆妈今天去吃一个朋友的喜酒,你在家乖乖的,明天礼拜天我妹棉花糖给你吃。”刘秋云挤着她走说:“你放心去吧,囡囡和他爹有我照看着,早点回家就是。”郝允雁应了声刚走到房门口,只听女儿急促的喊了声:“姆妈!”她心一怔,转身问:“囡囡什么事?”女儿忧虑的眼神散发着难以言表的光芒:“姆妈,你今天真漂亮。”
关洁刚才还未问白敬斋来这里何事,看到郝允雁出来什么也不问了,她也发现郝允雁最近几个礼拜经常外出,而且时间比较有规律,都是上午出去下午接了女儿回来,几乎是每隔两天一次,越想越觉得怎么跟自己接客差不多?她去问刘秋云,刘秋云只是淡淡的回了句,说她在洋行打短工,她将心将疑也没有追问下去,这回看到白敬斋来接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她,这个时间不会是去上班,郝允雁有意自己说了出来,道:“我现在在白老板的洋行工作,去参加一个重要客户的招待会,你上哪儿,要不让白老板带你一段路?”白敬斋敷衍道:“是是,关小姐去什么地方,我专门送你去,我们时间来得及,来得及。”
关洁是个知趣的人,想了想说:“不了,我就在附近不远,不麻烦啦。”
车子慢慢的倒出弄堂,从关洁的身边擦过,郝允雁无意中从车窗往外瞥见崔大夫诊所的大门上贴了个打叉的封条,痛苦的闭上眼睛,一个满头白发长须飘飘的老人在她的大脑中不情愿的浮现,而当她挣扎着睁开眼睛看到的是白敬斋谢顶的后脑勺,没有想到自己的贞洁丧失在如此丑陋之人。
欧阳公馆门口鞭炮四起,新娘已经迎接回来,按照欧阳家族土洋结合的习俗,先是亲朋好友在家里见证欧阳雅夫与上官露的拜堂仪式,欧阳雅夫穿了身白色晚礼服,系了领结,上官小姐婚纱披身,盘着长发头上插玉簪子,面容显得有些腼腆,交换白钻戒后,进入敬双方父母茶的环节,欧阳雅夫没有父母便有大伯和二妈代替,不得不向只比他大十岁的二妈行磕头大礼,二妈端着架子说了通祝福的话,眼神中流露出难以察觉的惆怅,她想起了自己二十年前过门嫁六十岁欧阳豪的情景,荣华富贵有了,可陪伴的却是既没有生育能力,又患有严重前列腺不能房事的半男人,使她在过去的十几年里未有一次性生活,只有他变态的虐待取乐,看着眉毛清目秀正当壮年的侄儿,心里喜欢却无法消受,这次欧阳雅夫娶妻其实不是她的意思,欧阳豪因为没有继承者,心里突发奇想,准备在自己剩下不多的有生之年让侄儿赶快结婚,多生几个孩子,然后过继给他一个不管是男是女都是他的继承者,于是便把这心境透露给了他的二太太,这倒提醒了二妈,胡乱的臆想起来,如果能够说服老爷向侄儿借种,那么她就是孩子的亲娘了,但是她还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提出来,所以,此时她望着欧阳雅夫满心的想入非非。
四点半,新郎新娘的车队往闸北的小国际饭店浩浩荡荡驶去,与此同时,白敬斋的车从虹口区的日租界检查岗哨附近开过,他远远的望去那里戒备深严,沙袋上还架了好几挺机关枪,进出口前围着几圈铁丝网,仿佛今天要出什么大事情禁止通行,而那头的马路上除了宪兵几乎没有路人,不禁让他想起宇喜多井说的今天有人组织排外游行,他笑了笑讥讽道:“日本人就这么的疑神疑鬼,说今天有人要游行,我从上午到接你前十几个小时守在吴淞区我的分行里,连一根游行的毛也没有,真滑稽。”郝允雁回了他一句问:“你不是法租界的嘛,现在在跟日本人做生意?”白敬斋叹息道:“没办法哪,这年头民国政府保护不了我们,谁不多找几个洋人当靠山?不过任何事情都是要付出代价的,哎,不说了不说了,今天跟你在一起便开心点,今日有酒今日醉啊。”郝允雁天生不大喜欢日本人,应了声无聊的望着窗外,白敬斋突然问:“今天婚礼一定会很晚,晚上我们浪漫点,在婚宴的那家小国际开个房间吧。”郝允雁态度坚决地拒绝道:“白老板,我发现你一直在得寸进尺,先是答应只在宾馆见面,慢慢把我带到外面去了,后来又让我去了你的白府,现在却要我过夜,这绝对不行的,我每次出来都让房东照看女儿和丈夫的,如果我一夜不归又不事先告诉她,你知道我这个房东的性格的,她会急的到处找……”郝允雁还没有说完,白敬斋口袋里扔过来两叠捆扎好的法币,说:“一叠是给你丈夫买药的,另一叠是你的胭脂钱,我说话算数。”郝允雁连忙塞进旗袍兜里,沉没了许久,轻轻说:“到时候再说吧,最好在饭店里找到电话打个过去。”白敬斋得意的笑笑,没有再说话。
第六十二章 炮灰下的婚礼
小国际饭店顶层的大型宴会厅,灯火辉煌宾客满坐,其中头面人物有法租界和公共租界的工部局董事们、有民国上海政府的官员、企业家以及达官贵人,个个衣着端庄华丽。一身锦缎旗袍叉开到腿根的郝允雁挽着白敬斋缓缓走进宴会厅,引来众多羡慕的目光。人很多,他没有看见新郎欧阳雅夫,慢慢往大厅中间悠然的闲逛着,遇到熟悉之人聊几句,郝允雁也跟着受人尊敬都唤她白太太,她已经习惯这个称呼,皆微笑着与对方点点头,有位法国领事馆的参赞过来迎向白敬斋,“哈罗,密丝脱白,你太太真美丽,我们法国军人俱乐部每周有舞会,请你带着这位天使般的太太光临,我们蓬荜生辉。”白敬斋点头哈腰道:“欧开,欧开。”法国人吻了吻郝允雁的手走后,郝允雁往白敬斋腰里捅了捅说:“我可不去啊,还参加舞会,西洋人有狐臭很难闻的。”白敬斋笑着说:“刚才那位有吗?人家香喷喷的。”郝允雁轻声说:“这香水很神奇的样子,我怎么感觉闻了心里慌慌的不能控制自己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