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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次小国际饭店的灾难中她有幸毫发未伤,炮弹打过来时她正在卫生间,屋顶比较牢固只出现了裂缝,发现不对就拼命往楼下逃,上官家只有一个女儿没有其他亲眷,现在出了事姨妈是唯一的长辈,上官露从小就看到她害怕。
欧阳雅夫唤了声姨妈,请她上座倒茶,她摆着长辈的架子表情严肃地问:“什么时候出发?”欧阳雅夫答道:“还要等三妈四妈五妈,来了一起去。”姨妈脖子摇了摇阴阳怪气地讥讽道:“你妈倒挺多的。”欧阳雅夫还是比较尊重她的,陪着笑回道:“都是我大伯的姨太太。”姨妈对欧阳家的情况不大熟悉,问:“那为什么大妈二妈不来?”上官露忙插话道:“雅夫没有大妈。”姨妈也不知道尊重,不屑地道:“哦,死了,那二妈还在吧,她怎么不来?我认识她,长得肥肥的。”上官露怯怯地解释说:“二妈的腿那次灾难中砸伤,在我们这养伤呢。”姨妈眼睛一横,抿个口茶道:“养伤为什么不去她自己家?我看她蛮年轻的,这要给外人瞧见了说也说不清楚。”说着站起身又说:“既然你的妈妈们还未驾到,也别干等着,走,带我去探望探望你二妈,好歹她也是欧阳家长辈。”
欧阳雅夫将她带到二妈房间,上官露讨好似的喊道:“二妈,我姨妈看您来啦。”姨妈和二妈俩人相互看不顺眼,二妈去提亲时只管与上官露父母说事,根本就不搭理这个上官家的长辈,就这样算是结下了仇,但在表面上还是相互点点,这回一听她来看望,抬起身逢场作戏地道:“哎呀,让姨妈亲自前来探望怎么好意思,我的腿不能起身迎接,抱歉啊。”姨妈也不示弱回敬道:“哪里哪里,二妈是上官女婿的长辈,我们露露以后还得仰仗您老人家照顾了。”二妈尴尬地道:“什么老人家啊,我比姐姐可小多了。”姨妈道:“当然喽,您比我年轻嘛,而且又富态。”她的话语间是在讽刺她长的胖,二妈下意识的拉了拉身上的毯子,她依然没有穿衣服,不是不愿意穿,而是关洁在这里没有内衣,下人的她又嫌脏,反正总是躺床上也就将就着,另一方面她的潜意识中也愿意裸着。姨妈眼睛毒,见二妈肩膀和小腿袒露在外,扫了下她贴在她身上的毯子轮廓分明,判断这个女人可能光着身,便起了坏主意要作弄她,走过去假惺惺说:“您腿伤得怎么样啊,我看看。”说完冷不防毯子一扯,二妈白花花的肉体立刻暴露出来,把欧阳雅夫吓了半死,但是他犯了个错误,按理说侄儿看到这情景的本能反应是马上回避,他没有这个动作,姨妈敏锐的发现了疑点,看看欧阳雅夫,又看看二妈,阴险的一笑,道:“你们这里养伤倒挺特别的。”上官露不希望丈夫在她面前丢丑,忙从中圆滑道:“二妈受伤后没有回家过,换下的衣服还未干呢。”姨妈显然不会轻信这种荒唐之词,心里虽然怀疑却拿不出过硬的证据,冷笑道:“正常正常。露露,我们走,别影响你二妈养病。”
他们刚到客厅,大伯的三个姨太太慢悠悠的从院子里跨进来,今天他们一起身穿素衣,头带白花,欧阳雅夫急忙过去行礼一一叫过她们,欧阳雅夫对外介绍她们称三妈、四妈和五妈,当面叫是带着她们的姓,这是跟着大伯家的规矩,听起来像在叫佣人,遇到平辈是林姨太、相姨太和程姨太,当初是二妈的主意,刻意将她们与自己的身份拉开距离。上官露的姨妈本来就是清高怪癖之人,让她等了那么长时间更加的没有好脸看她们了,彼此介绍完大家都不服气,就像不认识一样,姨妈发声音道:“人都到齐我们就走吧,快到午饭时间了,难不成还要吃了再走?”
欧阳公馆有两辆轿车,欧阳雅夫与父亲各有一辆轿车,这批人正好全装进去谁也不欺负谁,大伯的三个姨太太由司机开车尾随,欧阳雅夫亲自驾驶一辆,姨妈和妻子坐在后座,她仿佛余气未消,不依不饶地问欧阳雅夫:“二妈是因为腿伤不能去,还是因为没有衣服穿?”欧阳雅夫专注开车敷衍了一句说:“是腿上夹着夹板不易大动。”姨妈来劲了,说:“不能替她找把轮椅吗?自己老公死了也不去认,什么态度?”欧阳雅夫领教过这个姨妈,没去接她的茬,正好马路上涌来一群游行队伍,抗议日本帝国主义侵略中国,口号声此起彼伏,姨妈喃喃道:“看这些人精力过剩,抗议有用吗?中国的男人,尤其上海的小男人只会玩女人,现在国难当头个个缩在家里当乌龟。”
她这番话倒提醒了欧阳雅夫,这两天他光顾着大伯的事,外面什么情况知之甚少,他觉得作为一个中国人理应有力出力,有钱出钱,他说:“等大伯这事过后,我会去联络在沪的华商讨论如何帮国家出份力。”上官露问:“是捐钱吗?”欧阳雅夫答:“当然,我们商人手无缚鸡之力不能上战场,唯有出钱养战,但我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所以我要组织更多的人,钱还得擦政府渠道捐出去。”上官露转脸对姨妈说:“姨妈,我家能捐点吗?”姨妈脸一沉说:“等找到你爸妈问他们吧。”上官露想到这回是去认尸的,心中顿时极度悲伤起来,父母在自己的婚宴遇炸弹袭击后失踪两天,没有他们的音讯已经说明了一切,但她不愿面对现实,所以现在说是去认尸,她的心情是复杂的,总希望父母会在某个地方突然出现。
车在小国际饭店外围停了下来,那里聚集着很多和他们一样来认尸的家属,现场哭天喊地,有的人认出亲人趴着烧焦的尸体在哭,有跟多的根本无法确认,大伯手上带着白金戒子被三个姨太太认了出来,喊道:“是这个,肯定是个,老爷手指上的戒子我们认得,于是姨太太们墩在地上也嘘唏起来。上官露和姨妈在四处寻找,烧焦的人都一个模样,等到傍晚时分,留下来的家属都不能确认,警察清点了人数,上官露的父母加在一起正好对得上,上官露的侥幸心理被彻底打破,她崩溃了,昏倒在欧阳雅夫的怀里。
一个礼拜后,上海市政府给那些无名遇难者集体开了个小型追悼会,处理了他们的后事,上官露暂时跟姨妈回家搭灵堂悼念,二妈穿上关洁的旗袍用轮椅推到家中为丈夫守灵,而欧阳雅夫则两头跑,欧阳家族在外地的人陆续赶来,欧阳雅夫父亲死的时候并没有通知他们,因为父亲跟这些远亲关系交恶,不想让死去的父亲生气,所以当这些亲属知道这回事后,都假惺惺的表示遗憾没有最后送一下。但这些并不是他们的话题,大伯的三个姨太太早就与他们私下打成了口头协议,联合起来要赶走二妈,于是欧阳雅夫被牵涉进来,欧阳雅夫为了自保,最后说通二妈立字据中断与欧阳家的关系,只拿了几万元少量的补偿金,提前结束了她作为欧阳豪妻子的角色,守了三日的夜后由欧阳雅夫接回了公馆。
欧阳雅夫因为与他们家的各亲属意见不和没有再去,安置好二妈住到了上官家,陪妻子守灵。
第六十八章 绑架
郝允雁一个多礼拜没有拿到白敬斋的钱打电话到宝顺洋行,职员说老板有几日没有来上班,可能是在吴松区的分行,她问来电话打了过去却总是不通,她哪里知道吴松区属于半战争状态,电话线早被当局切断了。郝允雁虽然积攒了些钱够丈夫的药费和家用,但是为了早日摆脱白敬斋必须尽量多的积攒。
那天下午她来到白府,门口的家丁认识她,正好是曾经看过她赤身裸体满院子爬的人,嬉皮笑脸地招呼道:“白太太,您来啦,小得可好久没有见到您了。”郝允雁认出这个人曾经摸过她,脸一红镇定了下,问:“老爷在府里吗?”家丁答道:“老爷中午来过刚走,这几日他两天回来一次急匆匆就走的,不在府里过夜。”郝允雁没再搭理他,直接闯了进去,客厅无人,心想三姨太总在便去了她房间。
三姨太近段时期天天无所事事,老爷两天来一次不知是拿了什么东西就离开的,也不跟她亲热非常的失落,以为老爷是在郝允雁家里,那天忍不住问起,白敬斋眼睛一瞪,训她少管闲事,说那天干出格的事情还未找你算帐了,小心把你赶出白府等等,以后便不敢再问。
白敬斋这些天有规律的回家一次,是来取现金的,洋行里的钱是不能随便私自挪用的,这是他的工作方式,位于吴松区的宝顺分行内十几名日本武士仍然躲藏着,因为他们不会说中国话出去怕受到盘问而露馅,所以白敬斋只得一次采购两日的食物供他们吃饭。宝顺分行外围昼夜有警察巡逻,偶尔会进来问白敬斋,你既然已经歇业为什么还天天来回忙碌,白敬斋只得敷衍他们说行里有钱,没人看守不放心,所以他除了采购出去外,日夜守在那里,夜里也不敢离开。
三姨太正懒洋洋躺在床上吹电风扇,猛然看见郝允雁闯进屋以为老爷回来了,一骨碌下床往她后面眺望,没见到老爷便问:“老爷没来吗?”郝允雁上回狠狠的报复了她,心理上觉得胜她一截,趾高气扬地反问:“我倒要问你了,老爷去哪啦?”三姨太被家丁们轮奸已经被她用钱封了口风,所以此时并不怕郝允雁,何况她也被自己戏弄过,心理上大家持平,之前她还以为老爷这几日不在家过夜,是在郝允雁家,现在她上门找老爷,说明老爷同样冷落了她,眉毛一挑说:“我为什么要告诉你?”郝允雁楞了楞,没料到三姨太会如此强硬,三姨太得寸进尺说:“老爷不在家,你回吧,别让我拿出绣花针来你又要死要活的。”郝允雁也不甘心示弱,讥讽道:“你差不多被白府所有家丁都玩过了吧?老爷还不知道吧?哈哈哈,只要我一汇报你的下场会很惨。”三姨太得意地笑道:“你说什么,老爷就信吗?我告诉你,这件事情我都摆平了,没有人会证实你的话。”郝允雁反唇相讥,威胁道:“好,算你狠,不过我也告诉你,只要我一松口答应嫁给老爷,让他杀人都行。”她这话并非自己想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