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有的是各联邦州的官员,前来为博物馆前的广场或部属办公大楼订购雕像。每当这种时候,爸爸就放下手里的活儿,陪着客人在花园里徜佯,边走边介绍作品的情况。
有一回,有一位部长对爸爸说道:“来到你这里,简直像置身于国王的御花园。四周环绕着鲜花绿树,嘴里啜着咖啡或柠檬,旁边有栩栩如生的雕像相伴,这真是令人艳羡的地方。”
“是呵,”爸爸信口答道,“我们过的日子,就像旧式罗马贵族一样。”
每当爸爸口叼烟卷,拿着锤子与凿子在作品上敲敲打打的时候,宠物犬“浪子”总是伴随在他身边。他和浪子似乎有说不完的话儿,甚至有关艺术方面的问题他都要征询浪子的意见。
浪子是一条名种犬,身世十分显赫。它的全名让人对它的家族谱系窥豹一斑。它的名字叫“马克希米里安·格奥尔基·多尔斯特·艾特勒尔·冯·格林瓦尔德”。不过,如果有人用全称来唤它,它一丁点儿反应都没有。它不喜欢这个古怪的长名,只有叫它“浪子”,它才跟你撒欢儿。
浪子是一条短毛,有着一双美丽而聪明的黑眼睛。当初爸爸花大价钱从一个宠物商人那里买它的时候,就是冲着它这双善解人意的大眼睛。这双眼睛能长时间专注地盯着人看,这说明它能够集中注意力。爸爸买回这条狗以后,乌娜如获至宝,把自己儿时的摇篮给它做了狗窝。
这条小狗真是一个名不虚传的浪子。有一年冬天它突然失踪了。在圣诞节前的八天,它到园子里转了一圈以后就无影无踪了。全家人都去寻找它,起先是步行,后来开着车满世界找,浪子连一点消息都没有。伤心的乌娜心想,这个圣诞节也许是有生以来最难过的节日了。然而到了平安夜那天的中午,全家人闷闷不乐地坐在桌旁,无精打采地吃着午餐的时候,门外突然响起了熟悉的狗吠声!所有的人都从椅子上蹦起来,谁都想第一个去打开门。门打开后,站在门前的果真是浪子,它的一双大眼睛平静地望着大家,就像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它的嘴角还沾着鸡毛和鸟的羽毛。它从大家脚下大摇大摆地跑过,径直跑进乌娜的卧室里,钻进摇篮,蒙头大睡。整个圣诞节都被它睡过去了,不过,对于全家人来说,这个圣诞节是一个最开心的节日。
浪子是爸爸的狗。虽然它在家里对谁都很友好,但是只要爸爸一出现,它就会朝他奔去,再也不离左右。每天早晨吃完早餐,爸爸说一声:“浪子,咱们干活去吧!”这狗就会箭一般地朝侧门跑去,等爸爸一打开门,它会直奔爸爸正在加工的那块石头。爸爸举起锤子和凿子以前,总要给浪子细细讲解一番,阐述一下为什么要凿掉某处的理由,人与狗四目相视一阵以后,爸爸才正式开始工作。
狗就这么蹲坐在一旁,目不转睛地盯着爸爸的一举一动。时间长了,困了倦了,它就起身,迈着碎步离开,在园子里追逐蝴蝶和吓唬小鸟,几分钟以后它又回到爸爸的身旁,看着主人的工作。
的确,没有妈妈和爸爸,没有卡勒尔和保罗,没有美丽的花园,乌娜一天也不能活下去。
“不能,”乌娜对自己说,“一天也不能!”
《我不是妈妈,我需要妈妈》
八月里,一个夏日炎炎的下午,全家人在花园里围着一尊已经竣工的雕像喝茶聊天,突然妈妈感到不适,而且病情随着时间的过去而加重。
“我不知道这是怎么了……”妈妈痛苦地说。她试着站起身来,可每次都没能成功。
她的表情这样罕见,把孩子们都吓坏了。有好大一阵子谁都说不出话来,只是怔怔地望着她。孩子们想把妈妈扶起来,可是她总是摇着头说:“让我再坐一小会儿吧,马上就会好起来的。别去告诉你们的爸爸。”
爸爸此时正在一尊高大的石雕前忙活。这是德国南部一个城市为大教堂的广场定制的,表现的是圣母玛利亚把从十字架上放下的死去的儿子拥在自己双膝上的场景。这尊受难圣母雕像按说早已完成了,可是爸爸老觉得有什么地方还不尽人意,还需要作些改进。妈妈这样说过:这尊雕像其实早就可以安放到大教堂前的广场上去了,如果不是爸爸爱上了这尊怀抱着死去爱子的凄美女神的话。
又过了好几分钟,妈妈还是没能站起来。乌娜火急火燎地去叫来了爸爸。爸爸什么也没说,把妈妈抱上汽车就往医院疾驶而去。一位医生说,需要对妈妈作一次全面彻底的检查,因此她得留院观察几天。
以后的日子里,每天爸爸都和孩子们到医院去探望妈妈。大家围坐在妈妈的病床前,安慰着她。妈妈总是说:“这是怎么啦,我很不对劲儿吗?不久于人世了吗?”
又过了一个星期,爸爸来到孩子们中间,神色凝重地说,他刚才和医院通了电话,明天他就去医院把妈妈接回家来。
“她的病好了吗?”乌娜紧张地看着爸爸。
“到我跟前来,孩子们。”爸爸把三个儿女搂在自己的胸前,说道:“没有,你们的妈妈没有康复,她已经不可能康复了。”
爸爸是独自开车去医院的。他请求孩子们在家里待着。他说他要和医生详谈,时间会拖得很久。
汽车终于驶到家门口了,妈妈在车窗旁向大家摇手致意。她没能自己下车,爸爸打开车门,把她从车上抱下来,一直把她抱到卧室的床上。
妈妈非常虚弱,她已经寸步难行,不得不终日卧床。吃东西也很艰难,吞下两勺子稀饭都会让她精疲力竭,事后要睡上好一阵子。事实上她终日昏睡。
对于全家人来说,日子变得如同铅块一样沉重。大家踮着脚尖轻轻地走动,家里早就没有了往日的欢声笑语。
每天孩子们进卧室探视妈妈两次,每次只有几分钟。这是他们和爸爸约定好了的,因为就是这样短暂的探望也让妈妈吃不消。每当她看到孩子们中的一个坐到她的病榻前时,脸上都会漾起笑意,但是还没能说上几句话,她就无法再睁开眼睛了。
每个走进卧室的人都控制着自己的情绪,竭力保持冷静,说一些连自己都难以相信的话,如“你马上就会好起来的”“医生会有办法的”等等。这时妈妈总是点点头,脸上露出微笑,而大家只有拼命克制自己,才能不失声号啕。
“你能够恢复过来吗,妈妈?”有一回乌娜忍不住这样问道。
“我不知道,乌娜,我真的不知道。我的情况看来很不好。”
“什么叫很不好?”
“我有可能会死,我的小心肝。我可能很快永远永远地离开你们。”
“你不能,妈妈,你不能,我需要你。”
“我知道,乌娜,我也需要你呀,可是我实在太累太累了。”
“有那么多医生,有那么多药品,总有一个医生或某种药品能够帮助你的,相信我,妈妈。”
“没用了,我已经病入膏肓了。你想想,乌娜,不仅我需要你,还有爸爸、卡勒尔和保罗也都需要你。我死以后你要坚强,还有三个男人要你帮助,你应该代替你的妈妈。”
“我不是妈妈,我自己需要妈妈!”
“我懂,乌娜,我真的想留在你身边,想一辈子和你厮守在一起啊,可是我不得不走了,不得不永远离开你了。可是你要明白,乌娜,我是多么地幸运啊,因为我有过你这样的好女儿,来吧,抱抱我吧,我的小心肝。”
“你不能走啊,妈妈!”
“我知道,可是……”
妈妈的眼睛闭上了。她本想伸出双手抱抱乌娜,可是在接触到乌娜的手臂以前,她又睡着了。
乌娜快步走了出去,冲进了自己的房间,她一头扎在床上,哭啊哭啊,泪水打湿了枕头。卡勒尔走了进来。他一言不发坐在乌娜床边,兄妹俩一起哭泣。过了一阵子卡勒尔站了起来。“怎么会这样啊,乌娜,怎么会这样啊!”说完,他离开了乌娜的房间。
《葬礼前后》
一个月后,一个星期五的清晨,爸爸走进乌娜的房间,坐在她的床边,俯下身抱住她说道:“昨天夜里妈妈去了。”
“去了?去了哪里?”乌娜急急地问,“妈妈一点都不能走啊。”
乌娜瞧着爸爸的脸,没等到回答就明白过来了。她失声痛哭,爸爸把她搂在臂弯里,抱头痛哭一场,然后父女俩来到卡勒尔和保罗的房间,叫醒他们,告知妈妈已经和大家永别的噩耗。
兄妹三个提出要看一眼妈妈的遗容,要亲吻她和抚摸她。然而爸爸没有答应。“她已经走了,”爸爸抽泣着说,“躺在床上的已经不是她,请你们无论如何要相信我。”
这是一个可怕之极的日子,兄妹们遵照爸爸的嘱咐待在房间里。爸爸不时地来到他们中间,送上可可茶或面包。可是谁还有胃口吃东西呢。
爸爸不停地打电话。九点钟,家庭医生施罗特博士来了。他神色凝重地和每个人握了手,表达了他的痛悼之意,然后在爸爸的陪同下走进卧室。为了开具死亡证书,他必须亲见妈妈的遗体。医生走了以后,爸爸请兄妹三个来到客厅。“马上就要来人把妈妈接走了,”然后他又自我纠正道:“我是说接走遗体。”
乌娜泪如泉涌。
“我也不想这样,”爸爸说道,“我想让你们的妈妈在家里再待一夜,可是施罗特医生说,这是法律上不允许的。她的遗体今天就得送到停灵所去,这是规定。”
“那无论如何我们要再见亲爱的妈妈一眼!”保罗说道。可是爸爸摇摇头说:“请别这样,保罗,留在你们记忆中的妈妈应该是鲜活的,而不是死去的。”
围坐在桌边的人互不相视,各人盯着面前的桌面,泪飞如雨,哽咽难言。
下午来了一辆黑色的车子,车上下来两个男子,径自走进家门,在爸爸的引导下来到卧室。几分钟以后他们抬着一付担架从室内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