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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迟暮,烈士暮年,都是同样的触情、触景,会伤感不已的。但杜珏却从丽人面上,找不出她内心的忧郁凄凉。
丽人突又别转头来,面色更加泛得惨白,道:“小弟弟,你年纪轻轻有何深仇要去报它?”
杜珏竟老实说道:“本派掌门被璇宫恶煞劫持,这是本门奇耻大辱,我誓必恢复本派声望,报复他们并且营救回本派会元师伯。”
丽人面色微变,掠过一道阴影,但立即复原。
她鼻孔中泠哼一声,道:“小弟弟壮志可嘉,但是凭你现在的本领,却还不配和璇宫主人一较长短!”
杜珏眼珠一转,问道:“阿姨难道认识璇宫主人?”
丽人摇摇头,道:“我只是如此猜测,因为小弟弟你功夫虽已筑下根基,却火候不足,还此不上我呢!”
杜珏好似冷水浇头,心里茫然一阵失望。但仍倔强地道:“我现在火候虽然尚差几分,但是只要努力练下去,终有胜过璇宫主人的一天。阿姨,你说对么?”
丽人似感不耐烦,又冷哼一声道:“我当然希望小弟弟能有扬眉吐气的那一天,小弟弟如果相信大姊姊我的好意,留下来我可将我一身混元奇功相授。”
杜珏却正色说道:“阿姨,我不能背师叛派,再学别人的功夫!”
丽人点首,道:“小弟弟,你很有骨气,不过大姊姊我这种功夫,你学了有益无损,我只是一脉家传学问,在武林中并未立下门户派别。”
杜珏心意有些动摇,但又坚决起来,道:“我不学!不过我想问问你什么叫混元炁功?”
丽人道:“你不欲学,大姊姊也无法勉强你。至于混元炁神功,乃是若干年前,武林中几位了不起的人物,他们将所有的一身奇功,合授给一个人,混合而成的一种奇功,可以说是空前难得的一种精奥微妙的武学。”
杜珏向窗外望去,他听得见楼船破浪激波的声音,他想起了表姊,不知已否葬身江中,心中又引起无限悲愤。
船身又一阵轻微摇簸。
杜珏不知那里来的一股勇气,厉声说道:“阿姨,我要走了。”
丽人惊诧道:“走?大姊姊不能硬把你留下,不过你既想回家省亲,我就送你去温州上岸,一帆风顺,使你如愿以偿好么?”
杜珏摇头,道:“我立刻要走!我必须立刻赶往武昌府会一位朋友,这约会与我关系十分重大,多谢阿姨了。”
丽人又淡淡说道:“什么约会?可能告诉大姊姊我?”
杜珏道:“璇宫里一个玄坛黑煞赵侗,约定在武昌府相会,我可以从他身上迫出璇宫所在,和本门师伯的下落!”
丽人眼中流出异样光彩,喃喃自语道:“璇宫?璇宫又会在武昌府出现?”
她突然倾耳静听,欣然叫道:“师叔,原来是你老人家,何不请进来一谈!”
月洞门里,隐隐传来一阵男女谈笑声音。
苍劲而清脆男子声音,自内厅里送出一串话声:“那孩子已练成无相神功根基,又得了一部二义神炁秘录,将来成就不可限量,姑娘不必传他混元炁功了,待我送他回去吧!”
杜珏心说:“这就奇了,面前的丽人,原来还是一位老处女,不然此人怎会称她‘姑娘’?”
丽人盈盈秋波,一直注视着他。
丽人眼中。不知是愁,是恨,是痛苦,还是抑郁。
杜珏还不能了解她是一种什么心情,他被她望得有些尴尬,倏地侧过脸去,躲避她那不可理解的眼光。
丽人娇脆无比的嗓音,朝月洞门内嗯应了一声,又冷冷喝道:“小弟弟,有人送你走了。今夜既带你来此,大姊姊我始终会关照爱护你的。待遇有机缘,再接你来船上玩,好么?”
杜珏恨意未稍,竟然大声回绝道:“不,我不来,我要去做我应当做的事情,我永远不再来你们船上!”
丽人突然悠悠一声长叹,眼里似乎亮晶晶的,有些水珠在闪闪放光。丽人又道:“小弟弟,你真个不愿再见见大姊姊?”
杜珏被她眼中的冷焰震慑住了,他轻轻吐出:“真的,我怕!我不愿意再……”丽人茫然地摇了摇头。
丽人又冷声喝道:“别胡说!你怕什么?我又不难为你!”
她突又像慈母抚爱儿女一般,声音变得极为慈祥温柔,道:“小弟弟,记住,你的事业必须大姊姊帮助,你才能完成,譬如找寻璇宫,我也可以立刻……小弟弟,你还恨我不成?”
杜珏咬牙不语。
灯光灿烂中,却另有一种更为逼人的冷焰,含有无限深长意味?深深射向杜珏面上,那是丽人可怕的秋波。
杜珏居然勇敢起来、他也怒目相视。
但丽人送来的眼波,却有一种慈母般的爱抚之意,使他又不忍恶声相加,杜珏觉得丽人太美了。
若非年龄上的差异,以明霞和晓霞的美,似乎都及不上她。他敢于放眼望她,乃是一种念恨的意念支持着他。
突然一阵微风,自他身后徐徐拂来,杜珏突觉身上各处穴道,一齐被柔软的力道袭了上来,立时浑身懒洋洋的,几乎口鼻都快窒息,丝毫不能动弹,吓得他一声尖叫道:“啊呀!不好。”
顷间,眼前一黑,好像一口麻袋,自头上罩了下来,把他头脸一齐罩住,麻袋至颈项为止,鼓鼓的吹满了气。
杜珏手脚一阵挣扎,然身躯已被一条强劲的手臂抱起。
宛如腾云驾雾一般,转眼间耳畔浪声震膜,身上吹来一阵冷风,似已在江面之上。但此人仍如大鸟飞空,只觉上下一闪一摇的激风疾驰,其人身法之快出乎想像,不像在船只上面,好似凌波虚渡。
一盏茶时过后,杜珏觉出此人已脚站实地,停止了摇晃急驰的风行,面前一亮,罩头之物已倏然揭去。
眼中强光闪灼,一轮红日正自东方升起。
杜珏被强烈日光照耀得双眸难睁,但一调运真炁,竟已畅通无阻,阖目少倾,再睁眼看时,他却站在江岸边芦苇丛中。
远望黄鹤楼就在左近半里之内。
杜珏随父亲朝峨嵋时,曾在武昌府住过两天,认得是黄鹤楼名胜古迹。再向江面上望去,只见一位高大而魁伟的男子,衣饰古朴,宽袖长带,正自脚踏两截树枝,粗如儿臂,电闪星驰一般,随着滚滚江流,向东顺流而去。
他仅只能看见此人的背影,急得他捣口高叫道:“前辈,请示知尊姓大名,和璇宫所在。小子杜珏蒙你救出险地,不胜感谢。”伟男子转眼已凌波飞驰,飘出二三里远。
他并不回头回答他的话,但杜珏耳根却随风送来一叠很清晰的话音,正是玄门百里传音的神功,道:“小子。老夫久已忘却姓氏,你就记住是个无名氏吧!”
此人又像吟哦诗句一般,朗吟道:“落霞与孤蕊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
话音至色字而止,江上波浪翻滚,已看不见无名氏的身影了。那艘楼船,也自视线中悄然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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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杜珏茫然望着波涛汹涌的大江,他心里不住的念着:
“落霞与孤蕊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两句。
猛然想起表姊明霞被白衣丽人震落江中,经过这一夜不知是死是活?以及巫山二老,又伤势如何?
杜珏忙迈步沿江走去,他捣口大喊了几声:“东方老先生,西门前辈!”猛然抬头望见一带极为高峻整齐的城墙。
他似觉与荆州府江边情形不同,又见码头上帆舰如云,他跑过去向船户们打听昨夜有没有从江心救出来个少女,又把表姊衣服容貌描划一遍,那些渔夫船户都说道:“不曾见过有落水的女子。”
一位老年梢子道:“这里是武昌府,你表姊在何处落水?经过大半夜水浪飘浮,只怕已冲下去一两百里了。”
杜珏茫然道:“武昌府?不是荆州?”
他又楞了半晌,他想既已被楼船带来武昌,去荆县已远,只有在此悄侯几日,或能再碰上巫山二老和表姊了。
杜珏遂移步进城,走上了黄鹤楼。
隆冬时节,楼上却仍游人如织。
他远远望见一群江湖练家子,短衣窄袖,簇拥着两位气度截然不同的男子,站在搂头,豪迈勃勃的说着话。
西面是位精神奕奕,双太阳穴鼓起的蓝袍老叟,老叟年约五十五六,态度正而不邪,而对面的一位却显然是黑道人物,生得扎筋栗肉,短小精悍,随在他身后的男子,每位衣柚上都绣着一条金色鳗鱼了。
老叟正指着长江对岸说道,“施堂主,今夜鹦鹉洲约会,就只你和老朽两位么?”
短小精悍的中年男子,正是洞庭帮武昌分堂堂主鱼眼神蛟施正,而那蓝袍老叟,却是当地白道英雄领袖,一字剑沈秋原。武昌府江湖朋友,没有不晓得这两号人物的,但杜珏却是一无所知。
不过杜珏因在夔县和表姊等与三帮黑道人物交过手,他可以推测出来,武昌一带应该是洞庭帮的势力地盘。
杜珏本已移步走开,却听见那施堂主朗声大笑道:“沈老英雄,这真是怪事!又是什么宫主?谅她必是个初出道的雌儿,行客拜坐客,那有深更半夜会咱们约往荒凉的鹦鹉洲相见之理。不过施某就是不服硬,冲着来人那几句话,我是非会这什么宫主不可!”
一字剑沈秋原笑了道:“老朽也不信有邪门,按照江湖规矩,亮出字号敢订下约会、一定是武林有头有脸的人物,但老朽却对她一无所知。”
他突又低声道:“施堂主已和玄官高手拉上关系,从此声望也更为不同了。”
杜珏被他们一口一个宫主,还提及玄宫二字,引得他停下脚步,便想听他们的下文,杜珏心道:“各派踏遍各省,都没有找着璇宫,何以这两个江湖英雄,口中轻易就说出来玄官和什么官主?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了。”
又听得短小精悍的男子笑道:“不,原因是敝帮鱼鹞子何孝文在夔县受了伤,玄宫一位护法巡坛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