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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注农民现实生活:乡村档案-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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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顾乡长却总是顾虑重重啊,他说把大家逼急了,是会出大问题的。”
  “你把钱从老百姓手中弄来,一分不少的用在大桥上面,谁会对你有意见?谁会认为你是在逼他们?我说了,他们不但不会对你有意见,你什么时候离开苦藤河乡,他们还会放爆竹欢送你。”何奔顿了顿,问李冬明道,“李书记,你在竹山垭村住了两天,去过邓启放家么?”
  李冬明不知道他问这话是什么意思,说:“没去过他家,但这个人我认识。他有些文化,国家的政策法律也懂得一些。”他没有说出邓启放因为不肯交集资款和他吵架的事,怕说了造成不好的影响,影响了大岩村群众集资的积极性。
  “邓启放的女人就是莫支书的亲妹。叫莫如华。”
  “真的么?莫支书那个妹夫可不简单呀。竹山垭村的人都称他为秀才。”
  “你如果有空,去邓启放家走走,看看他亲妹邓美玉的那个惨样,再看看他亲妹的私生女儿像谁。”
  李冬明困惑不解地看着何奔:“你说像谁?”
  何奔说:“你没有看见那个可怜的小女孩,我说像谁你会相信么?”
  李冬明没有做声,不知道这个何奔话里又在影射谁,就不想沿着他的话说下去,说:“你说开会还有一阵,我们去伍老倌家看看去。”
  两个人沿着河堤往下走。何奔看着苦藤河对面的万家灯火,问李冬明道:“李书记,你看见连山镇最上面那一排红红绿绿的灯光了么?”
  李冬明说:“看见了,过去我还没有认认真真看过连山镇的夜景哩,还真不错的。等到苦藤河大桥修好了,我们乡也会像连山镇一样富裕起来的。”
  何奔问他说:“你知道最上面有一排红红绿绿灯光的地方是哪里么?”
  “这我就没有注意了。”
  “那是顾家富的连山酒家。邓启放的妹妹就是在连山酒家怀上的孩子,去县里堕胎,在路上跳火车自杀,被火车碾断了双脚,成了终身残废。茅山冲村和竹山垭村还有三个姑娘在他的酒家做了一年服务员,后来就离开酒家不知了去向,过了一年多时间才给家里来信说她们都在福建的农村结了婚。”
  李冬明不做声,也不大愿意听他说这些,这都是些没有原则的是非话。
  “如今顾家富又从农村招了几个姑娘去他的酒家做服务员,一个个都长得格外漂亮。茅山冲村张支书的女儿张朵也被招去了。”何奔顿了顿,说:“其实,谁都知道连山酒家的服务员在干些什么,可这些女孩子还是愿意去,因为她们家实在太穷了啊。”
  李冬明想起他来苦藤河乡不久的一天,顾家富接他到他的酒家吃饭,说是丁县长来了,要他去陪丁县长喝酒。他记得酒家是有几个年轻的女服务员。丁县长好像和她们都很熟。后来他才听说,丁县长在苦藤河乡扶贫的时候,一直住在顾家富的连山酒家的。如今他每次来连山镇,还是住在连山酒家。还听说他和顾家兄弟关系非同一般,但到底有些什么瓜葛却不得而知。他想把纪委周书记准备下来的话说给何奔听,想想又没有说,周书记下来可不是什么好消息,说出去引起群众议论不好,弄不好顾家好还会闹情绪。
  两个人一会儿到了伍老倌家。伍老倌和他的瞎子婆娘正在吃饭,看见何委员带着李书记来看望他,有些受宠若惊,说:“我准备吃了饭就去开会的。”伍老倌是个孤儿,父母三年苦日子的时候饿死了,他是靠当时的生产队养大的。他没有上过学,由于穷,三十岁的时候,才和一个双目失明的女人结婚。那女人还算争气,第二年就给他生了一个儿子。儿子从小就懂事,不但帮家里做事,读书也很努力,年年都考第一名。却没有料到,门前的苦藤河夺去了他的生命,让他的瞎子娘伤心得得了神经病,不管天晴下雨,天天站在苦藤河旁哭着喊儿子。瞎子女人听说乡政府的书记来看望她和她男人,哭着说:“李书记,你做做好事,把桥修好,老百姓会记着你的呀。我们苦藤河乡不能再淹死人了啊。你看我们家,今后老了靠哪个养活。”
  李冬明心情非常沉重,说:“我这次是下了决心的,一定要把大桥修好,不能再出现淹死人的事情了。”过后,李冬明就劝瞎子女人说,“今后你们老了不能劳动了,乡政府肯定也不会像现在这么穷了,公家会办福利院,照顾好你们的,你们放心好了。”
  一支十瓦的电灯挂在破屋的正中,昏黄的灯光与屋脊破瓦片中漏下的月光混合在一起,洒在伍老倌和他的瞎子女人的脸上,洒在桌上的红薯饭和一碗没油的酸菜上。李冬明说:“老伍,你们家就吃这样的饭菜呀?还有这房子,也要修一修才行啊,不然下雨天怎么住?”
  伍老倌的瞎子女人说:“我们家老头子说,莫支书说了,这次李书记不会骗我们,是真心实意想修大桥,不是拿着我们的钱去借鸡下蛋,我们要过几年穷苦日子,多捐钱,把桥修好。红薯饭不养人,但饿不死人,破屋子漏雨,也淋不死人的。”
  瞎子女人的话让李冬明十分感动,他说:“明年大桥修好了,我真的要在大桥头立一块碑,把那些饿着肚子捐钱修桥的人的名字全都刻在石碑上,让苦藤河乡的人民世世代代记着
  他们。”
  “李书记你说错了,该立碑的不是我们,是你李书记。我们大岩村的人都说了,大桥修好之后,我们再捐一些钱给你立功德碑。”
  那天夜里从大岩村开会回来,已经半夜了,李冬明的心情一直十分激动。大岩村的群众大会开得十分成功,人们都说三天之内将集资款一分不少地交到莫支书手中,让他统一送到乡政府来。回来的路上,李冬明对何奔说:“苦藤河乡的老百姓还是通情达理的嘛,不愿交集资款的还是少数,真的不知道顾乡长怎么就那样怕集资呢。”
  何奔笑着说:“李书记你不要以为大岩村的集资款容易得到手,苦藤河乡的集贷款就都好得了。如果都好得的话,你就用不着将全支书家的山羊赶到乡政府来了。”
  李冬明眉头皱了皱,说:“是也是,同是一个乡,怎么觉悟就那么不一样,我真的有些弄不明白了。”
  “慢慢你就会明白的。”何奔狡黠地一笑,“这里自然有原因,不过有一点你要相信,最终大家都会把集资款如数交上来。”
  “老何你不要在我面前卖关子,这中间到底是什么原因?”
  “苦藤河乡的几个村支书可不是一般的村支书,他们对乡政府的很多事情一直有看法,有意见。比如乡企业办向农民收取的各种费,比如顾家富、匡兴义和宁占才几个人横行乡里,为非作歹,苦藤河乡的老百姓却敢怒不敢言。他们向上面反映过多次,一些人不但不当回事,还一再地包庇这一伙人。他们说他们不会罢休的。”
  李冬明有些生气地说:“于是,他们就和我过不去是吧。”
  何奔不答他的话,许久,他说:“你如果有兴趣,我们今天晚上看个稀罕好么?”
  何奔已是几次提起这个话了,李冬明问道:“严卉她男人不知道?”
  “知道又怎么样。五年前,严卉还是个农村姑娘,是丁县长把她弄到乡政府来做服务员的,后来又亲自牵线让她和国土站的一个青年谈朋友。严卉结婚之后,顾乡长就把她招为乡政府的秘书了。今年年初,丁县长把她男人弄到连山镇国土站去了,两天三天也不回来一次,他们和她上床也就更方便了。丁县长来乡里时她就跟丁县长睡,丁县长走了她就跟顾乡长睡。”
  李冬明就不做声了,这样的事情,自己男人不说,别人怎么好管。过了一阵,他说:“这是人家生活上的事情,两厢情愿,两边的家庭又没有闹出什么问题,何奔你就别操这份心了。我现在交给你的任务是监督我们乡政府的领导在大是大非的问题上不要弄出问题来,再就是抓好大岩村的集资款的收缴工作,给苦藤河乡做个样板出来。”
  何奔说:“行啊。只是,到时候李书记你别忘了是你要我监督苦藤河乡的干部在大是大非的问题上别出差错啊。那时候你可别说我多管闲事。”
  李冬明再没有搭理他,他觉得这个何奔真难缠。

  乡村档案(九)(1)

  第二天,李冬明来到竹山垭村的时候,他的身后,又多了两个人。一个是乡司法干部张大中,一个是乡广播站丁站长。张大中和丁站长原本是在大岩村协助何奔收集资款,何奔说大岩村没有什么问题了,要他们去帮李书记的忙。
  几个人刚坐下,李冬明就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条递给全安,说:“我和顾乡长说了一下你们村干部集资款减免的事,减是要减一些,不过要放到后一步。你的那一群山羊我也交待
  乡政府的大师傅了,要他好好喂养几天,别掉了膘。”李冬明顿了顿,“老全呀,你家的山羊我肯定会让你赶回来的,你家该交的集资款你也得想办法交。”
  全安似乎并没有认真听李冬明的话,他的眼睛盯着那张纸条。那是一张收据,从全安家赶去的那一群山羊折价一千五百五十八元八角。每斤山羊毛价二元一角。全安说:“市场上山羊的毛价是三元一角。我这是良种山羊,价钱应该更贵一些。却比市场上的价钱还便宜那么多呀?怪不得刘所长昨天来,我怎么问他也不肯说。”
  李冬明解释说:“这收据是拿给大伙看的。说起来,大家要是积极想办法交集资款,一两千块钱还是凑得齐的。大岩村的群众不但交集资款踊跃,他们还卖猪卖鸡卖粮捐款修桥,你们村的表现,实在让人失望。我这里逼得急了,你们都把猪呀鸡呀往乡政府赶,用它们抵集资款,大桥还修得起来?因此,山羊的价钱不能定那么高。”
  全安就不好做声了。李冬明问全安:“把你家的山羊赶走之后,村里有什么反映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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