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阙歌利落的直击他的头颅,未看清如何出手,耳畔已响起一声惨叫,浮于船下的厉鬼纷纷作鸟兽散状。
笙焕目瞪口呆的望着霸气十足的阙歌,半响,抬手揉了揉眼睛,似乎不敢将现在的女子与以前在朗朗峰成天跟在自己身后的女子看做是同一个人:“你确定你是不会飞的小雀精?阙歌?”
阙歌居高临下的瞪了眼他,语气相当不善:“你确定你是朗朗峰掌门人的相好?笙焕?”
被揭了短处,笙焕不好意思的摸着鼻头干笑了几声,捏了一个诀,变出一张矮几,两杯热茶出来,做神仙也就这么点好处,至少吃喝可以很轻松的解决。
笙焕像垂暮老人般佝偻坐着,手中捧着茶盏,凑到唇边顿了顿又放下,欲言又止的模样。
阙歌实在没想到,不过短短百年光阴,那厮便秘得如此无药可治,心情千转百回间大好:“有事就快说,搞什么神秘。”
“你近来在忙些什么事?”笙焕话到嘴边变成了这一句,眼神不确定,带着半信半疑的落在她身上。
她轻挑了挑遮挡住左脸一大半的发,一手托腮作思考状:“忙着渡鬼过河,偶尔打打瞌睡什么的。”
握着茶盏的手抖了抖,洒下几滴滚烫的茶水,浸湿衣袖,笙焕狐疑抬头,墨色眸子深沉似海:“你手中有两重灵魄,不知是怎样得来的,你灵力太低,很多人都可以感受到那两重灵魄的气息。”
她早知会有这般后果,并无太大惊讶,她使用窥影之术,化影为魄,将凡人的灵魄取走,必然会得到天界的调查,但她从来都不后悔。
半天,她抚了抚左脸的发,发下的皮肤有灼灼痛感:“我确然是有些失算,本以为天界的人不会这么快知道的,成天与鬼呆在一起,我以为那两重灵魄的气息不会太过明显。”
笙焕慢悠悠的饮了一口茶,犹豫片刻后才下定决心道:“我从来都不晓得,九公子梓黎对你如此重要,甚至不顾惜性命也要救他。”
提起梓黎,她立马就来了兴致,饶有兴趣的开口,语气带着许些骄傲微微上扬:“你知道我与他发生的事?”
笙焕微微皱眉,答非所问:“阙歌,你知不知道,其实普通人的灵魄是不能将梓黎唤醒。”
握在掌中的茶盏,打落在船板上,木与瓷的碰撞间,发出一声闷响,她低着头,目光落在被茶水打湿的绣鞋上,半天才反应过来,糯糯开口:“你刚刚在说什么?”
忘川彼岸,黑白无常带着一个鬼魂立在岸边,笙焕重复了好几次刚刚说过的话,她许久才讷讷的起身,连忙撑着船去将岸边的鬼魂渡过河。
笙焕一路安安静静端坐着,在看到那鬼上岸走远,定了定神,低低开口:“阙歌,你本不是雀精的,若不是你曾经失去两重灵魄 ,而恰恰你手中现在的灵魄是与你契合。”
阙歌立在船头,汩汩凉意从脚底串起,一时之间头脑麻木,片刻,笑容明艳的回头,微微偏头,语气带着轻松欢快:“笙焕,你是在开玩笑么?”
笙焕神色复杂的看了她一眼,很快将视线放在了别处,喑哑道:“我不是在开玩笑的,阙歌你晓不晓得,你上一世是青丘山上的天狐粉扇,因为犯了一些事,处以诛仙之刑,你便是在跳下诛仙台,失去了两重灵魄,后转世为雀,若非你修行万年,下场如梓黎却是一样。”
“天狐粉扇?你说的是栾玦心尖尖上的那个女子,曾经欢喜洛熯墨尊上,使用蛊惑之术火烧姻缘阁,拐跑尊上儿子的那个坏女子?”阙歌歪着脑袋,轻皱眉头,完全一副不相信的样子。
“阙歌,不管不信不信,想要救梓黎就去找一个戏子,她名苍璃砂,是陈国女子,生于大雪纷飞,死于骄阳似火,她的身上有梓黎失去的那三重灵魄,九公子生来命格弱,落入忘川之后,灵魄受创脱离肉体,灵魄在十八年前找到了最适合它的肉体,从而寄居在了她的身体里,你只要找到她,完成她的夙愿,死无所怨,便可取得。”
阙歌若有所思,许久,犹豫开口:“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你以为你说的我会信么?”
笙焕笑开,单手托腮,幽幽道:“你曾看的那本禁书是我所写,从梓黎出事起,我就开始密谋寻找最适合你的灵魄,而你学的禁术窥影,化影为魄,也是我计划之一,我一直都知道,九公子对你太重要了,只要以救九公子为名义,无论干什么,你都会拼命做到最好。”
作者有话要说:
☆、血祭
阙歌静静的望着天边抬眼升起的地方,抬手将没有头发遮挡的眼睛掩住。
未几,温热的液体顺着指缝落下,手放开时,眼睛无泪,只是下着纷纷细雪,坚冰以席卷的速度凝固,喑哑的嗓音落下寒露冷霜:“我以为我找到了希望,我从来都不想一个人活在这个世界上,那么这些高高在上的神,从来都不会知道,他对我有多重要,没有他,我要如何活下去?怎么有勇气将未来的路走完?”
说着抬手放在胸口的位置:“当我将梓黎从忘川中捞起来时,看着他面目全非的样子,这里真的、好疼。当我等他等了这么多年,这里也真的、好累。”
她等梓黎等了许多年,多到她自己都不清楚具体是多久了,她一个人在忘川这条河上,来来回回,载了许多鬼魂过河,有美的有丑的有相貌平平才华横溢的。
她想,有一天,她的梓黎会撑着那把花伞悠悠从岸上走过吧,似雪的衣,似血的彼岸花。
然后,他会皱起眉小心的将她搂进怀中,脸埋进她的脖颈,带着委屈与孩子撒娇的语气对她说:“都是我不好,不该因着占了便宜就将初见带了回来,阙歌呀,咱两一起到凡间去吃好吃的吧,我找到了一种东西,可好吃了。”
有时候,她从梦魇中惊醒,跑到甲板上吹着冷风,她才知道,她最爱的那个九公子,真的不在她身边了。
她以为只要努力的凑齐三重灵魄,梓黎就会醒来,但现在有个疯子跑来给她说,她已经取得的两重灵魄不适合梓黎,适合她。
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她好像已经死了很久了,不过还好,还有希望的对不对?
只要找到苍璃砂,完成她的夙愿,取得原本属于梓黎的灵魄,他就可以回来了,这样、真好!
天边白云翻滚,阙歌望着笙焕,恍然之间,好像看到另外一个影子,那人眉眼如画,精致如玉的指执着十二根玉骨花伞,模模糊糊与笙焕重合又分开。
她抚上心口,那颗沉寂已久的心脏狂躁的跳动起来,青丝掩盖下的左脸越来越疼痛,眼前骤然一黑,整个身体向前倒去,终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风起衣飘时,周身泛起幽幽合欢花香。
笙焕抬眼,望着半跪在地搂着阙歌的男子,漆黑的眼瞳里如云一般翻卷着喜色,唇角夸张的上扬:“你总算来了。”
半跪的男子温柔似水的注视着怀中女子,他的指伸进她青丝覆盖的脸上,冰凉的肌骨顷刻弹开,抬手看时,指尖已红肿了大片,半响,皱起眉头,轻启朱唇,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时间捏得分毫不差,一切都在我的掌握之中,可是,还是没有很开心。”
笙焕抬头,瞧见空中骄阳如火如荼,一大朵红云翻卷而来,遮天蔽日,万丈红光始于苍穹,整个冥界像是被捂在红纱里,一群飞鸟自外界闯入,悲凉惧怕的哀鸣划破死寂的天空,一声啼血,群鸟自上空落下,翻滚如大潮般的忘川,卷起似血的河水吞没生灵,发出嘶哑小兽呜咽的厉鬼,伸出白骨森森的手,竞相蚕食,开在两岸的彼岸花迅速的生出绿叶,花叶相缠,接着便是以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的速度从根部开始枯败。
冥界翻天覆地的变化,不过半刻钟。
保持半跪姿势的男子微微侧头,黑白分明的眼眸化开浓浓笑意,黑发白衣,美轮美奂:“为我护法。”
笙焕回头,如意料之中分理不差,轻轻挥手,一身僧服变作紫衣翩翩:“栾玦,你与她本就违背了伦理,希望你日后莫要后悔。”
空中飞来的鸟雀渐多,几乎将整个天空的光彩遮住,它们一声悲鸣便落于忘川,翻滚的河水卷起厉鬼的颅骨,顷刻消失不见,厉鬼与厉鬼在河底缠斗,不灭不休,两岸彼岸花枯死大半,若是仔细观看,就会发现那新生的叶仿佛带着坚不可摧的力量,化成巨掌捻碎花蕊。
冥界的这幅场景,分明是一场血祭。
上古禁书曾记载:往生之神,渡魂附魄,引以为血祭,辅以为十二苍龙珠十二凤凰玲珑心,安能毁天命法则。
往生之神?
阙歌啊阙歌,你一定从来都不曾发现,你自己早已经不存在这个世界了吧,你的存在,只是以死人的形式活着!
午时三刻,遮天蔽日的飞鸟不断飞来,不断死亡,汹涌澎湃的浪涛之中,一叶扁舟被巨大的球体包裹,笙焕一袭紫衣,盘腿坐于船头,手中执了一根赤红长鞭。
栾玦将阙歌放平,双手在虚空中结出一个繁复的印,十二苍龙珠化作一个大圆圈住船上女子,拇指大小的十二凤凰玲珑心发出淡淡金光,相继落在她半边额头上,消失不见。
他抬头看了看天,唇边有笑溢出,笑意不达眼底,微微敛眸,呼吸似乎变得沉缓起来,他半蹲,骨肉均匀,天生肌骨如雪的指不受自制的伸出,凌空之中那手渐渐的发起抖来,半响,落于阙歌左脸之上。
栾玦本就病态苍白的脸瞬间血色尽失,长卷如羽的睫毛覆住眼瞳,看不清是何情绪,只是那手抖得厉害。
覆在阙歌脸上的发被撩起,须臾间,又恢复原来的样子。
栾玦将手移到自己心口的位置,随即嘴一张呕出一口鲜红的血来。
掌控全局的他,有一点失了算,阙歌果真如命般爱上了梓黎,全局的结果虽朝他筹谋的方向发展着,但布在局中的棋子却成了他的威胁。
那女子的左脸之下,无一寸好肉,纵横交错的伤痕浸入墨色液体,偶有几处伤深可见骨,本该生有眼睛的地方,只余下一个黑色窟窿。
栾玦从她怀中摸出装有灵魄的两个瓶子,抬眸时,面上浮现出冷笑。
他想,手中的棋子本就听主子的生杀予夺,若是对主子构成了威胁,是该杀还是该剐?九公子,看来你这一生注定是被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