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阙歌不屑的白了他一眼,歪了歪身,打着哈哈:“看戏看戏,这戏甚是精彩。”
栾玦脸上笑容一丝不减,只是手上微微用力,将她的坐姿重新扶正。
台上戏子咿咿呀呀的唱着,那些从喉咙深处流溢出来的莺歌拖着略略教人心疼的沙哑,情动之处,有笑,她便抬起头,笑得比烟花灿烂,有泪时,她便将头低着,将大颗大颗的泪往地上掉,红袍之下的一静一动,一甩袖一回头,真情假意分不清,妆容之下的眉梢眼角,一颦一笑,绝代风华容不下。
大殿中看戏的人如痴如醉,时笑时涕,心不在焉的怕是只有寥寥几人。戏子千娇百媚一礼,款款下了台,未几,台下一片叫好声。
阙歌目光回转像是瞧见了什么惊悚的事一般,搭在桌上的手抖了抖。
着实很少看见她这般失态,栾玦含笑柔和的目光顺着她的视线游离开来。
不远处,身着碧蓝色锦衣的男子将整个身体陷进梨花木椅里,一双凤眼慵懒的半睁半闭着,眉宇之间,波澜无惊,平和安宁,半扬起的嘴角,似笑非笑,看不出是真心还是假意,一双骨肉均匀,养尊处优的手,把玩着一个精致的玲珑球。
南姜的千折颜也来了西陈,他来干什么?
台上戏子一声叹息,飘飘渺渺的乐声落下最后一个延长的音,微微抖着水袖侧头转身,回眸轻笑时,惊艳了整座阁楼。
栾玦眉目间泛起涟漪,似笑非笑的瞧了一眼台上佳人,漫不经心道:“他就是千折颜?”
不待阙歌回答,那边的男子似乎听见了栾玦的声音,冷意泠泠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一双流溢着淡漠的眸子无波无澜,半天,微微的颔了颔首,表示他正是千折颜本尊。
这时,看完好戏的完颜嘉禾抹着一双红眼睛蹦蹦跳跳的过来,讨好般的揪着阙歌的袖子,瓮声瓮气:“阙姐姐,看了许久的戏,你饿不饿?”
阙歌天生不是什么哄孩子的料,但一看见完颜嘉禾这厮,一颗铁石般的心也融化了一半,心情不错的拍了拍栾玦的肩,挑衅笑道:“孩子饿了,咱们吃饭去吧!”
栾玦坐着不动,只略略抬了抬眼皮,眉梢眼角透出一股从容雅致的风姿:“苍璃砂在这里!”
一提苍璃砂,阙歌马上想到了正事,想到了此时此刻正躺在棺材里的梓黎,一张笑意盈盈的脸变得没了表情。
好吧,她承认梓黎委实是她的软肋。
作者有话要说:
☆、戏子(二)
戏子再次上戏台时,却已不是为了唱戏。
苍璃砂洗去精致厚重的妆容,换下血红衣袍,一身白色纱衣硬是穿出了锦衣华服的味道。
那女子的身上天生有一股勾人夺魄的美丽,她静静的站在戏台上,薄凉的粉唇微微上扬,带着熠熠生辉的笑,演绎着最真情的戏码。
鸦雀无声的大殿中,仅仅可闻的便是众人沉重的呼吸声。
伴着桌子被拉动的沉闷和茶盏被打碎的清脆声,阙歌无力的撑着木案站了起来,素来平静的眼眸里,翻滚着大片大片的怨恨,风雨欲来。
众人的目光随着那两声响动落到阙歌身上,一见阙歌是个女子,松了口气,又将目光转回苍璃砂的身上,再看见美人的目光也在打量身后女子,于是众人屏住呼吸将目光再次移回到阙歌身上。
一起一落的剧情发展,并没有影响到陌朝歌的事不关已,千折颜的假寐,栾玦品茗的悠然,倒是将坐在阙歌身边的完颜嘉禾急着了。
莫不是,阙姐姐莫不是断袖。完颜嘉禾这般想着,偷偷的瞄了一眼身边的人,抬手小心翼翼的拉了拉她的衣角,糯糯道:“阙姐姐,你矜持些,莫要将美人给吓着了。”
那台上的女子像极了初见,就是那个将她最喜欢的梓黎推进忘川的初见,就是那个毁了她半边脸一只眼睛的初见。
阙歌将手放在额角,眼前骤然一黑,苍白的脸上露出抱歉的笑:“不好意思,小女子眼拙,认错了人。”
不知是谁带头松了一口气,紧接着人群之中频频发出吐气声。
大殿里,烛火熠熠,苍璃砂一动不动的站着,目光还是停留在那一角,虚情假意慢慢的转变成脉脉情意,她朝着阙歌方向拜了拜,不疾不徐,朱唇轻启:“公子可是娶了妻?”
栾玦将握在手里的茶盏放下,平和笑道:“你是在问我?”
苍璃砂娇羞的颔首,微微的点头。
栾玦眉目带情的瞧了一眼心不在焉的阙歌,指了指她,十分惋惜:“她便是我媳妇。”
苍璃砂讶然抬头,一双水眸瞪得大大的,不敢相信一般,她这是被人拒绝了么?
略略颔首聊表失望,她目光放远,流连多次,含着相思入骨的笑,把目光落在了陌朝歌身上。
陌朝歌无悲无喜,寡淡的回以一笑,朝着小孩子心性看热闹的完颜嘉禾招了招手。
完颜嘉禾了然,小声道:“栾哥哥,阙姐姐,我先走了。”
栾玦点了点头,带着许些暖意的手握住阙歌冰凉的指,蛊惑人心的嗓音萦绕在她耳侧:“今日这出戏不好看,天色不早,我们也该走了。”
初见已经死了,是她亲手血刃的敌人,她用仙术将初见的皮扒了下来,喂给了忘川里的厉鬼吃,然后又将他放进盐水里泡了三天,风了三天,鞭尸三天,最后将他的尸首放进蛇窟中三天,才让一身尽毁的他安心的躺进棺材里,施以法术,回归他的本来容颜,好让她好好的记住这一张脸,好好的记住失去爱人的痛。
她从来都不会害怕初见,即便是看见了一张和他很像很像的脸。
阙歌摇头,淡淡道:“再看看,”说罢,目光随着完颜嘉禾而去。
戏台中央的苍璃砂含情脉脉的望着陌朝歌,轻扭腰肢,一条白色轻纱破空而去,众人只听得徐徐疾风声,待到看清是什么东西飞出去时,那白纱就缠绕在了陌朝歌的颈上。
陌朝歌神色难辨的颔首,搭在梨花木椅扶手上的指若有若无的点了点,苍白的脸上有怒容一闪即逝,抬头时,唇角浮着一点笑,虚弱无力的声音响起:“不曾娶妻。”
完颜嘉禾一只手抓住白纱,护牛犊子般的架势,大声嚷嚷:“娶了,娶了。”
苍璃砂面上浮出红晕,纠结了半天,才小心的开口:“小公子,奴家没有问你,是在问你家的哥哥呢!”
随即,众人爆发出笑声。
完颜嘉禾傲娇的跺脚,生气的大叫起来:“就是娶了。”
陌朝歌慢吞吞的解下围在脖子上的白纱,皱起细眉,拉过完颜嘉禾,朗朗的笑声突兀的响起:“他说娶了,便是娶了。”
这公子对那小公子的宠爱光明正大,台上的戏子就等于被人狠狠的扇了一耳光,不知道如何下得台面,佳人既然都妄想着攀高枝,低下的人自然是没有了什么希望,一时之间,众人心思千转百回,活生生的将这事当作了一场好戏。
苍璃砂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血色尽失的唇哆嗦了几下,不出一会,又奇迹的恢复了美人本色的模样,仿佛刚刚发生的事情,不曾发生过,一直以来她都没有开过口一样。
一时气氛变得尴尬起来,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说什么也不合时间地点场合,只好沉默着面面相觑。
恰在这时,千折颜慢慢起身,懒懒的打了一个哈欠,睡眼朦胧的望了望,低垂下去的指腹像是故意又像无意的拂了拂腰间的锦囊,淡淡的对身侧负手而立的佩剑男子道:“我们走罢,今日这出戏看得甚是精彩。”
大家见着有人起了头,纷纷松了一口气,相互打着哈哈告辞离开,不多时,整个大殿中就剩下零零碎碎的几人。
奢华的大殿内壁上镶着硕大的明珠,人一空,整个大殿中变得异常的亮堂起来,白碧交辉,竟给人一种纸醉金迷的虚荣感受,大抵有钱人的生活就是为了一种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无下限无原则的烧钱吧。
阙歌歪着脑袋,将栾玦全身上下打量了一遍,在确信他委实很有钱的样子,能够让她在凡界的日子里吃饱喝足穿暖后,才安心的继续观察起苍璃砂、陌朝歌和完颜嘉禾三人的爱恨情仇纠葛来。
只见站在戏台中央的苍璃砂看见恩客纷纷离开,不为所动,一张艳丽的脸越发的笑得好看。
按照客观和主观来说,一般人都比不上苍璃砂的坚强能忍,换成阙歌,指不定就哭成个什么凄惨样了,换句简单易懂的话来说,就是苍璃砂那厮脸皮不是一般的厚,一定是厚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时间一耗起来,人家姑娘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那儿,大有一副不答应她,她就一直站到他们答应为止的模样。
完颜嘉禾于心不忍,斟酌了半天,红着脸纠纠结结道:“陌哥哥,要不然你就将那姑娘收下吧,反正你也老大不小了,不娶也行,养在府里听听她唱戏也不错。”
栾玦皮笑肉不笑的扯了扯唇角,泠泠冷意泛于秀丽眉梢,流珠落于玉盘般清雅道:“这完颜嘉禾太过于善良了,怕是被人卖了还不晓得是怎么一回事。”
阙歌不解,迷迷糊糊问道:“苍璃砂不过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不见得可以把完颜嘉禾怎么样,更何况不是还有陌朝歌在嘛。”
栾玦不可思议的看了阙歌一眼,似乎不敢相信她已经笨到了无可救药的地步:“陌朝歌又护不了他一辈子,你那里觉得苍璃砂手无缚鸡之力了?”
话说到此处,那笑得不食人间烟火的陌朝歌,突然掩着鼻口剧烈的咳嗽起来,声声刺耳,几乎都快要将心肺一起咳出来一般,站在一旁的完颜嘉禾连忙拍着他的后背,一副习以为常的面孔。
陌朝歌踹了几口粗气,将放在鼻口上的手压下,苍白的脸上出现大片不正常的红晕,他疲惫的将整个身体倒在木椅里,休息片刻,另一只手虚虚弱弱的扶着完颜嘉禾从木椅上摇摇晃晃的起身,暖暖的笑从墨色的眼底流溢出来:“你若喜欢,就将她带回去罢。”
戏台上的女子微微倾身,徐徐一礼,似火一般绯红的唇角扬高,似笑非笑,疑是嘲讽的味道。
于她而言,陌朝歌不是盟友,就是敌对,不过还好他比想象中的更要宠爱完颜嘉禾。
完颜嘉禾扶着陌朝歌从阙歌身边缓缓而过。
一出好戏已然落幕,没有了再呆下去的理由。
阙歌起身,谁知明珠光辉刺眼,她微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