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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捂着眼睛随着初融进了面前屹立的大宅子,左转右出,分花扬柳。
远远的,阙歌瞧见远处的凉亭中坐了一个人,有炭火的黑烟从他面前升起,他捂着嘴唇咳嗽了几声。
越走越近,眼前的人的模样渐渐的清晰起来。
千折颜低着头,眉目带笑,生就圆润纤细的手指握着细长的铁钳,认真的挑了挑炉中的炭火,“初小公子可是让我等了许久。”
初融学着大人的模样,躬身一礼,谦卑道歉,“是小子不对,还望千兄不要怪罪。”
阙歌皱眉,隐约觉着哪里有些不对。
她小心翼翼的退后一步,却让初融见了个正着,不留余地的拉着她一并坐下。
“这位是?”千折颜假笑,故意指了指初融身边的阙歌,全然是一副不认识她的样子。
“她是我为君侯登基准备的大礼,这次我来,就是托折颜兄帮我将她送入宫里去,”初融得意笑笑,“君侯一定会喜欢的。”
千折颜挑眉,他并不否认,完颜嘉禾逼宫那夜的情景,这女子也去了,现场发生的事,还真是教他印象深刻。
但是,想不明白的是初融为什么要托他办这件事,千折颜摸不清这孩子的心性,戏谑道,“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的是钱,但是你想要的是东魏的权。”
阙歌不可置信的看着初融,突然觉得这人小小年纪,心肠倒是毒辣,“苍璃砂知晓你这么做么?”
“她知不知道并没有关系,重要的是有钱才能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初融轻蔑的笑笑,玩笑的口吻中带着对金钱的崇敬。
千折颜抬眼,含笑的眸中划过淡淡的尖锐,点头应允,“初兄弟想要什么数目。”
“十万两、黄金。”
“可是贪心了些?”
“这女人值得可是这个价位,你我定是心知肚明。”
“也罢。”
谈好交易,初融并不想多待下去与千折颜大眼瞪小眼的打哈哈,客套的招呼了几声,留下阙歌,独自离去。
就像是摆放在集市上任人挑选的货物,阙歌就这般简单粗暴的被初融卖给了千折颜,可笑的是她还是一个修仙的半仙。
要是被栾玦知道了,还不得笑得死去活来的。
千折颜若有所思的瞧了眼不在状态的阙歌,问道,“阙姑娘在想什么呢?”
阙歌冷笑,“若是南荣晓得你如今变成这般冷血无情,定是觉得你糟糕透顶。”
握着铁钳的手垂下,落在炉火上,烫伤了一大块,千折颜失神,好半天才不确信的问道,“你是谁?”
“你觉得我会是谁?”
“你到底知道些什么?”
“我知道很多,比如南荣并不希望你为了她手染鲜血,图谋不轨。”
“你,”千折颜大惊失色的望着她。
“我知道曾经给南荣许诺,说是若她赢了北繁,你就于她锦绣前程,可是南荣输了,你却想将整个天下的人为她陪葬,你未免太过于贪心了些。”
“我哪里贪心,你只是不晓得心爱之人死在自己面前而无能为力的感觉,”千折颜将手放在胸口的位置,不疾不徐,“我只是想给她最好的而已。”
“什么是最好的?掌握东魏政权,利用东魏和南姜的现状煽风点火,发起战事?”
“你懂什么?你以为你是救世主,你以为你什么都知道?”千折颜恼羞成怒,立起身来。
“南荣并不想看到你这样,饶是你杀尽所有的人又如何,你想看到热血浸入土地,染红她的白骨?”
“你不要说了,我不想听。”
阙歌揣着大气,愤愤的看着固执到底的千折颜,到底还是自己嘴欠抽,说什么不好,非要说些让他生气的话。
她本不是一个爱管闲事的人,再加上现在的她和以前不同,受制于人,大可没必要触怒些不该触怒的人,以免惹祸上身。
是她今日多嘴了。
*
午时,栾玦和笙焕来到陌家堡。
曾经风光无限好,从陌家堡堡主去世之后,整个陌家都呈现败落的景象。
盛极而衰,大约就是此时陌家堡最真实的写照。
全然没有之前的其乐景象,偌大的院子里没有人影。
走到玲珑居时,苍璃砂早已经窝在榕树下小憩,听见细碎的脚步声,两眼骤然变得清明起来。
栾玦立在她身边,似笑非笑,“苍姑娘可真是极为信守承诺之人,就是不知其弟到底是不是你的亲弟弟,性格全然相反。”
苍璃砂起身,淡淡道,“公子说笑。”
笙焕捂着唇角偷偷笑着,乐得看这俩人精唱戏。
苍璃砂瞥了笙焕一眼,张了张嘴,还是没有开口满足好奇心,问问这紫衣男子是何许人。
带着他们进了厢房,苍璃砂躺在榻上,“开始吧。”
“有什么遗言就快说啊,不然以后都没得机会了,”笙焕挽着袖子,一股子磨刀霍霍向猪羊的模样。
“没什么可说的了,”苍璃砂摇了摇头,坚定不移。
笙焕不确定的用眼神去询问栾玦的意见,栾玦点了点头。
这女子的一生都循规蹈矩的活着,最终落得这般下场,也似乎并不出人意料。
尊着命运的轨迹活着,尊着命运的轨迹死去。
笙焕在动手之前,忽然想起曾经他骗阙歌说苍璃砂是死在夏天,骄阳似火。
出家人乱打诳语,真是罪过罪过。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五十二章
阙歌想,如若此时栾玦出现在她面前,她一定会毫不犹豫的跟着他走,哪怕是求着他。
今夜天色将晚,千折颜带着他来到东魏宫中,参加完颜嘉禾摆的庆功宴。
金碧辉煌的大殿中,飞梁画栋,颗颗镶嵌在锦华流光的石壁上发出幽蓝冷寂的光芒。
婀娜多姿的舞姬伴着渐渐微弱的乐声离场,殿内杯光交错,人声乐乐。
完颜嘉禾孤坐高堂,将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背后的椅背上,慵懒涣散的目光瞧着阙歌所在的方向,稚嫩的脸上略带玩弄的笑。
阙歌如坐针毡的坐在千折颜身边,一个劲儿的将自己的存在缩小,祈祷着不要让他发现她的存在。
千折颜看在眼里,笑道,“你害怕什么,今夜之后你每天都得伺候完颜嘉禾。”
“我内急,上茅房。”
得到千折颜的许可,阙歌松了一口气,钻进人群,窜了出去。
殿外凉风习习,乌漆麻黑的天空中有星辰寥寥,又有弯弯明月。
偶有几个宫女提着灯笼快步而过,留下一方安静清冷的小小世界。
还是帝王会享受。
阙歌深吸了几口冷空气,平复着心里的郁闷压抑。
来到凡尘并不久,却发生了一连串的事,林林总总很多都杀她了一个措手不及,甚至还还不及阻止,就已然发生。
本来的目的是为了救梓黎,可到了最后又好像觉得目的变得多了起来。
本该洁净的心变得肮脏起来。
她希望伤完颜嘉禾之人,不得好死。
她希望杀了苍璃砂,换梓黎好好活着。
她希望和栾玦一起山水人家,若有阻止者,遇神弑神,遇人杀人。
她希望初融生生世世孤独凄苦,无人可伶。
很多很多恶毒到极致的想法,一一在她的心里生根发芽,也不知从何时开始生出一颗参天大树来。
这几月来,她一个人在这里生活,无论何时心里都紧紧的绷着一根弦,就连睡觉也都没有办法放松片刻。
踏着枯枝落叶,阙歌沿着花圃中央的小路,缓缓慢行。
前方宫阙林立,座座金碧辉煌,屋檐翘翘,灯火通明,可是在这风光的背后却是别一样的冷清场面。
腰间一紧,阙歌心跳剧烈的颤了一下,脚下踉跄,跌入冰冷的包围中,扑面而来的是桃花酿的味道。
“阙歌,你明明说过不会放开我的,”略带稚嫩的声音,软软的钻进她的耳朵,那少年低眉浅笑,将一双狠厉的眼睛埋进她的肩膀。
阙歌面色苍白,身体紧绷起来,愣了半天才缓缓自嘲道,“我哪里有能力救你啊?”
他想了千百种她的回答,显然没有料到会这样的回答,这般教他如何心安理得的责怪她。
完颜嘉禾松开她,不敢相信的退了一步,低着头,“陌朝歌背叛我,你也离开我,我身边的人在我面前一个一个带着爱我的面具,唱着精妙绝伦的戏,却在我转身之后狠狠的将淬了毒的匕首插进我的身体,你们好狠。”
好狠,真的好狠。
在他傻乎乎的完全信任那些人之后,在他以为可以完完全全卸下心墙后,在他觉得那些人都是真心喜欢他的时候,甚至他还以为他是幸福的时候,轰然间所有的快乐和温暖都化成吐着信子的毒蛇,到了最后所有的东西都会被毒液腐蚀殆尽,什么都没了。
阙歌忍着眼泪,仔细的打量着那少年沧桑冷漠的面孔,在触及到他尖锐狠厉的目光时,仿若有密密麻麻的虫蚁向她跑来,惊慌恐惧。
“嘉禾,这个世界的人谁都可以怪陌朝歌,只有你不行,”面上冷漠,声音冷静,她压下所有惊慌失措只想为这世界最爱他的人争得一些好,那怕是一点点也好。
“我永远不会原谅他,”少年冷笑,微微翘高的唇角藏着根根毒针,稍不留心遍体鳞伤。
所有的说辞和借口,在他的面前变得苍白无力。
阙歌失望的望着他,清明的眼眸里晕染开一片墨色,连最后丁点光亮都消失不见,“完颜嘉禾,要怎么样你才会不恨他?”
“不恨他?”完颜嘉禾冷笑,不阴不阳,“你以为你能带给我什么?”
绝望倾盆,仿若是熊熊的大火烧毁了一切。
阙歌不可置信的看着早已被嫉恨噬心的完颜嘉禾,最初的愧疚化成一座名叫害怕的坚不可摧的牢笼。
他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深深的印在她的瞳孔,每一处笑容纹路,嘴角毒刺,都一一的在她眼中放大开,变成一根根细而尖锐的毒针刺入她的血肉。
阙歌拔腿就想逃跑,完颜嘉禾手疾眼快的拉住她,恶毒的笑响在她的耳边。
他说,“我不会让你一次又一次的丢下我,永远不会了。”
平静的池塘里炸开大朵水花,完颜嘉禾望着被自己丢下湖水的阙歌,莫名其妙的高兴起来。
他看见她倔强的仰起头,拼命的想要抓住些救命的东西。
阙歌在体会死亡带来的恐惧时,他也享受着窒息的心痛。
阙歌头脑麻木,冰冷刺骨的湖水侵入她的耳朵里,发出的声响震痛着鼓膜,她一张嘴就是大口大口的水灌进嘴里。
她还不想死,她必须要活着。
无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