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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幕戏-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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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齐候一把抓住暮溪的衣角,一双水眸盈盈:“暮溪,跟孤走罢。”
容锦压制住心里的波涛汹涌,低声轻轻的唤了一声:“暮溪”,万种情绪交织在那俩个字中,道不出是恨还是爱。
一抹胭脂红自北齐候的指尖滑落,暮溪带着满目沧桑笑意行走在冰天雪地中,大口大口的血从口中流出来,未多走几步,步伐变得踉跄起来,刹那之间,满院怒放的红梅竞相凋落。
一声闷响,红色的嫁衣覆在白雪之上,暮溪看见了黑漆漆的天空,她终于自由了。
北齐王一声悲鸣,步伐凌乱的朝着暮溪身边跑来,一个踉跄,摔在雪里,他慌乱的抱住雪地里的暮溪,带着哭腔的声音宛如受了伤的小兽,那双宛若寒水深潭的眸下是缠绵的温柔:“暮溪,对不起,”对不起,将你许给了容锦,也对不起,我将你推入了地狱。
明浅一口气憋在咽喉里,眼前一黑,不知世事。
容锦呆呆的立在原地,轰然间,他听见呈三角式的坚固城墙,在一瞬间倒塌一角,有些人,若非不失去一些东西,他永远都不知道自己的心也会因那东西的失去,而缺了一角,容锦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暮溪本就不是那么重要,但是却是被一直需要着的。
半响,他才缓缓的拖着沉重的腿踏出楼台水榭,雪映着玉颜晶莹剔透。
暮溪抬手,紧紧的握住北齐王的衣襟,瞪着大眼似乎想要记住一些什么重要的东西,大颗大颗的眼泪滴落下来,朦朦胧胧之间抱着她的人化作她心心念念的容锦。
她说:“容锦,我爱你,所以我希望下辈子再也不要见到你。”
这是阙歌这辈子听过最狠心的情话,没有之一,没有为什么。
容锦抱过暮溪,将整张脸埋进他的颈脖里,瘦弱的双肩不停的抖动,低低的笑意从喉中流溢而出:“暮溪,我用了十六年零五个月的时间爱上我哥哥,却用七个月的时间喜欢了你,我一直以为我喜欢的只有我哥哥而已,可是,为什么我看见你伤心的时候,我也会伤心呢?”
北齐王无力的跌坐在雪地里,冰冷的指划过细细的雪,紧紧的握住暮溪的手,淡淡的化开在唇角:“暮溪,跟我回宫,不管你是真的暮溪还是假的暮溪,我都会用一生的时间喜欢你。”
暮溪摇头,道:“明浅,是我这一世最放心不下的人,求你,代我好好照顾她。”
北齐候一直深爱着暮溪,由于身染重疾,日子不长,便将暮溪许给了容锦,他爱暮溪,哪怕真正的暮溪早已死去,哪怕眼前的暮溪是假的,哪怕眼前的暮溪是一个男子,他都深深的爱着,因为太爱了,所以当发生容锦把暮溪送给李大人时,他便开口向容锦要回暮溪,他想的不过是少让她受些伤害,哪怕是一点,也好。
而容锦到最后才看清楚自己的真心,他谈不上爱暮溪,仅仅是一种喜欢罢了,他爱的还是北齐候。有些人就像容锦一样,要到人没了的时候,他才会大彻大悟,他对暮溪的愧疚,到死也没有办法还清,本该是你情我愿的交易,没曾想过会付出真的感情,林林总总,原因只有一个,那些喜欢自己骗自己的人,何时才能看清楚自己内心真正的想法。
暮溪用七个月的时间经历完整个人生的富贵与苍凉,她爱容锦,容锦爱齐北候,齐北候爱她,一个复杂的圈子,她想,总要有人退出,才会好过一些。
她说,我恨他,我抵不过她爱他。
她说,容锦,我爱你,所以我希望下辈子再也不要见到你。
北齐三十二年正月初六,大雪,容夫人服毒自尽,享年十五。
此后,每每世人说起容夫人,犹记那身红衣似血。
待到看尽浮华,暮溪与容锦的故事,总归不过是一场梦魇罢了。
作者有话要说:

☆、栾玦的那个她

阙歌从幻影中清醒时,恰恰不过一炷香的功夫,虚幻与现实的时差未免差得有些过了。
她将空空如也的玻璃瓶放在眼前细细打量,暮溪这一生从遇见容锦开始,便定了命格,他因了能苟活于世,依附着容锦,却不知把自己也设计进了自己设计的圈套中,后来他爱上容锦,这是不可否认的事实。
暮溪这一生大可用‘愚蠢至极’四个字来概括,她何苦为了那狼心狗肺的容锦毁了自己,只要活着,总是会有希望。
阙歌思及此处,扔下竹筏,一手提着繁琐的衣裙,一手握着玻璃瓶,利索的跳上岸,飞快的朝着奈何桥跑去。
黑漆漆的上空繁星点缀,一座石桥两边都点着根根白烛,慈祥的孟婆执着大勺子搅了搅锅里的汤,身着红衣的暮溪将大瓷碗递了过去。
“暮溪,”阙歌站在桥头,破碎的嗓音飘荡:“你知不知道被盗去幻影,有什么样的代价。”
这时,孟婆将盛好汤的大瓷碗递还给暮溪,他回头,巧笑倩兮,黑白分明的大眼弯得厉害,语气带着小孩该有的天真无邪:“不知道。”
阙歌失神,片刻,不着痕迹的擦了擦唇角的口水,道:“你会丧失一魂,从今世起,你再也没有办法转世为人,飞禽也好,走兽也罢,你也将没有任何资格修行。”
暮溪神色不变,纤细的指扶着大瓷碗凑到唇边,低声道:“一世本就难为人,看尽了浮华,我与容锦总归不过是一场梦而已,梦醒了,我们也就完了。”
“你可是会后悔?”
“除了这一生遇见容锦后悔过,我从来都是不后悔的,做禽兽比做人好,做人,真的好累。”
一声脆响,瓷碗打碎在奈何桥的青石上,阙歌垂眸,神色复杂的看着地上破碎的白瓷,她说了谎,幻影委实代表着一重灵魂,只是要在被人窥看,幻影才会化作灵魂,专业语叫‘化影为魂’,但若是将那玻璃容器还给死者,什么代价也没有,只是她需要从暮溪身上得到一魂,只有暮溪这般干净的灵魂才配得上某人的肉身,她再抬眸时,暮溪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徒留孟婆提着勺子大骂暮溪是个没有素质的鬼。
阙歌总觉得暮溪太宽恕容锦了,要她是暮溪,非要让容锦断子绝孙、不能人道不可。
回到船上时,对岸一个鬼影也没有,自打过忘川实行收费制以来,大多数鬼魂愿意做孤魂野鬼,也不愿花冤枉钱过河投胎,生意惨淡也好,总是能闲上一闲。
自我安慰一番,阙歌将要缴税的事彻底的抛在脑后,搭了一张小木桌子,拿出一壶酒来自饮,一杯刚刚下肚,对岸便来了个白衣人。
摇着木船渐行渐近,阙歌才看清岸上是何人来,不是栾玦,还能有谁将白衣穿得如斯禽兽。
阙歌始终不太相信现实,揉了揉眼睛,低声喃喃道:“这是还在幻影里?”
栾玦沉吟,坚定摇头,道:“却已不是,”想了想,大概此次前来的目的还未表达出来,便接着道:“离开幻影时,你招呼也不打一下,现在我是来瞧一瞧你的。”
这地盘是冥界的,论栾玦是个什么妖怪也不敢在这里兴风作浪,再加上栾玦确确然是一枚数一数二的美男子,阙歌在不自不觉中动了恻隐之心,勉强压制住狂乱的心脏,笑道:“你怎么进的幻影。”
“你可是还记得你梦见的那个踏着祥云要你渡他过河的蓝衣公子?”
“记得。”
“他便是由我幻化而成,此后化作蚊虫寄居在你的头发上,与你一道入了幻影。”
阙歌豁然开朗:“你来干什么?”
“说故事。”
栾玦不客气的上船,动作优雅的坐在船里,架起小火,准备熬酒。
阙歌无所谓笑笑,干干脆脆的坐了下来,又便宜不占,实属王八蛋。
栾玦将酒碟放在铁架上,漫不经心道:“我曾经爱过一个人。”
阙歌问他:“是男是女?”
栾玦抬头,异常鄙夷的看了她一眼,当然这也怪不得阙歌,自从看过暮溪的幻影之后,她对男女之间的爱情产生了严重的怀疑。
栾玦思考片刻,还是选择正面回答,他道:“自然是女子,而且还是长得极为好看的女子。”
说起是美女,阙歌来了兴致,细长的眉向上挑了挑,道:“后来呢?”
栾玦低头,用竹签拨了拨铁架下的炭火,声音不疾不徐,听不出是高兴还是悲伤,他说:“她死了,曾经她在世的时候作恶多端,死了倒也是在我的意料之中。”
“怎么作恶多端的?”
栾玦说:“她是一只修行万年的天狐,曾还在世的时候喜欢上了无极之巅的洛熯墨尊上,谁都知晓尊上家里有一头凶猛的母夜叉,”说道此处,栾玦思考了莫约半分钟的时间,也许是觉得将尊上的媳妇比喻成母夜叉有些不太合适,于是纠正道:“哦,是有一头凶残的母老虎,当然我也承认我家的那个她在追求尊上时用了一些非法手段,比如说,用蛊惑之术勾引尊上,其实尊上也有错,身为男人怎会会没有自制力呢?还比如说,用蛊惑之术破坏人家家庭,从而引发出自上古以来规模最大、伤残最多的家庭暴力。”
阙歌俩手托腮,盯着栾玦风轻云淡,甚至有些幸灾乐祸的脸,打了一个哈欠,道:“你说的故事甚是无聊,不过上古时期发生的那场惨绝人寰的家庭暴力我也听说过,也有一些喜欢在背后嚼舌根的人提起过谁是最大元凶。”
栾玦抬头,饶有兴趣的说道:“哦?你倒是说来听听!” 
阙歌将酒碟中温热的酒倒了一小盅给他,说:“据说是天狐用了蛊惑之术,将一位名叫西陵逆月的女子送上了尊上的床,好死不死,这一幕恰巧被夜阑上神给瞧见了,不久之后,积郁成疾的上神与尊上翻了脸,”话说完,又觉得不够全面,阙歌翻着白眼,接着道:“这种事情你大可露骨的说出来,含含蓄蓄好似我没睡过男人似的。”
栾玦惊恐的干笑了一声,又低头熬起酒水,说:“确实是这样,可还愿意听我继续讲下去?”
阙歌摇头:“我饿了,改日再听罢,先给我寻些吃食来。”
栾玦并不意外,慢条斯理的从怀中摸出几张大烧饼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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