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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名女知青-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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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这块玉米地,泪水涟涟,却说不出什么话儿。”
    他说:“要么你回家看看。”
    她说:“回家我就想做些生意。日子逼着,社会也朝这发展得让人瞠目结舌,
我们不做些生意,不说人傻人精,你说日子总不能连粮食也东拼西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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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蚂炸从坟丘的蒿草上走下来,爬上张老师的鞋,爬上张老师的脚。张老师微微
一怔,从地上站起来,天色愈发阴沉。乌云流水一样地向西北运行。风也冷的可以,
枯草在坟上嗖嗖摆动。曾经一次,儿子强为捉蚂蚱,误了午间的饭时,直到日将西
暮,才提一串蚂蚱回家。那时候他欢蹦乱跳,如同生活在阳光照耀的小河中的鱼。
今天,这都已成为过去,不像过去的季节。季节无休无止。而儿子却像枯在季节初
的幼苗,还没有真正体味春天的滋味,就匆匆去了,更不要说能见夏秋冬三季的风
光了。张老师弯下腰,把脚面的蚂蚱捉住,放在儿子坟墓避风面的一个窝里,又从
身边揪一把干草盖在蚂蚱身上。权作为送给儿子的玩伴,他想,愿你能同儿子一道
安全过冬。就挑起粪筐,转身走了。
    若步子快捷,捱黑还能送两担粪来。
    回村的路上,张老师见了住村前的张昌旺。昌旺大张老师十余岁,独自孤在路
边蹲着,一脸愁事,却说没有什么事情。然张老师从他身边过去很远,他却又叫住
张老师,说张老师,我不想活了,日子没法儿过。尔后又说,中饭时候,老大、老
二孩娃因分家不均,闹腾起来。老二说他哥比他多分一根檩条,老大说弟比他多分
一棵树苗。老二说树苗值多少钱一棵,也不过三块五块,可檩条却值三十五十。老
大又说檩条再值钱也是死的,而树是活的,长大了一百二百也能卖。先吵后打,把
家里锅都砸了。昌旺说张老师,你识文断字,我就给你一人说,我是真的不想活了。
张家营一方小地,数十户人家,各户勺小匙大的事情,都瞒不过村人耳目。张老师
知道,昌旺家不仅儿子不孝,儿媳指桑骂槐地对待昌旺也是家常便饭。几间房子分
给了孩子,又上有双老,下有幼小,老婆是半疯痴人,日子的那种艰难,非一言能
尽。张老师搁下担子,劝说昌旺许多道理,最后说,人活在世上,本来就有许多艰
辛,大江大河你都过了,几句争绊还值得短见一场。
    “日子,实在没有味道了张老师。”
    “你死了双老咋办?谁来养活?”
    “村长不是讲过谁死了替谁将老人送终吗?”
    说这话时,昌旺打量着张老师的脸,仿佛责怪他的忘性。可张老师听了这话,
心里顿生一个闪晃,突然觉到有一样东西,很贵重的,说不清是灾是福,自己正犹
豫时,别人已经有心去将那东西拿回家里。张老师猛然觉到,那东西是自己的,现
在昌旺叔要来拿去。他对昌旺说,你千万考虑清楚,你走了一身轻松,上老下小村
里照看不错,到底别人替继不了你。婶她疯傻,谁来给老人送水端饭?谁来给老人
缝补拆洗?你的孩娃为分家闹个天翻,哪还有这份孝心。
    “我想的也是这个。”
    路前是麦田片片,绿油油很见生机。昌旺家的地正对着他们。昌旺舍得在田里
落力施肥,那小麦就肥头大耳,绿成极厚的黑色,明显摆出与众不同的势力,好像
三朝两日,就打算泛浆扬花。望着好些土地,昌旺就如望着往后日子的光明。他不
停地吸烟,也不停地叹气,末尾就如明洞了人生似的,说咳呀,人在世上,受不完
的罪呵。
    又给昌旺说了一些道理,那道理多是书本上印刷的话语,初听时很能感人,仔
细去想,多半也是搪塞人的谎话。最后离开昌旺叔,连张老师自己都不知道到底讲
了什么,那些话对人世有多少语意。他走时昌旺叔还在那孤单坐着,阴天低垂,扣
在昌旺叔的头上。回村走下梁路,要穿一片槐林。林地在腊月,萧条得伤心,一片
树木没有一丝绿色,连枯叶也不挂树枝。林地里的路是随树稀疏而弯,扭扭绕绕,
极像一挂鸡肠。林里有乌鸦的叫声,沙哑黑暗,响起来吵醒世界。落下去林地又一
片死寂。张老师在林地弯着步子,觉得格外地对不住昌旺叔。怎么就料到活着定比
死了要好?昌旺叔的日月,能找到一束光泽,他已决然不会想到去死。家庭中鸡零
狗碎的不快,伤了昌旺叔多少活心,想死的念头,决非今日产生。人在世间,谁没
有上百次思想生死,无非都没有实施的勇气罢了。或者说,没有机会而已。这种想
死的种子,都是在日常起居中播下,平素处于隐伏状态,到了有风有雨,是随时都
要复萌。小李村的人被张家营打死了,明日公安局来张家营领走凶手。领走的是凶
手,留下的却是烈士。昌旺叔果真如此,撒手而去,那该是一种轻快。可惜他做事
缺少主断,被张老师一席话,劝得退让三步。张老师这时才想到,人却是这样自私,
连死也要通力去争。他有些庆幸昌旺叔对日子的留恋,也感到是自己断了人家前程。
虽说是死,却是替村人解难慷慨,让张家营铭记后世,也让张家营接过死者摆脱不
掉的困扰。
    可是,昌旺叔退却了,他对人生还恋有偏爱。
    怀着一丝惬意,张老师如得了什么,又逃了什么,心中那带些怪怨的轻快,仿
佛萌发的草坡,一时间绿厚起来,终于就青草茵茵,一派盎然的生机。走出林地,
来到村口,胡同中围了许多村人。人群中有女人的哭叫,有男人愤愤的骂咧。走至
人群边上,寻着缝隙望去,才见大冈的女人,在抱着大冈的腿哭。大冈的女儿,是
张老师教过的学生,因为爹的生意忙乱,要做一把帮手,读到十岁就退学回家,这
一会也拉着爹的袄角,泪流涟涟,又默不作声。大冈却不哭,坐在一块石头上大叫,
说村长他妈的说话不做数了,我去找他,说是我砍死了小李村的人,他说我前几天
打架压根不在家,说我是怕还信用社的贷款才想到了死。他妈的,生意赔了,弄得
连死都不成,我去哪弄两万块钱还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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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虽然敦敦笃笃,可也有怒火中烧的时候。怒火中烧便招致了大祸临头。
    村长家被招呼开了门,走出一个微胖的女子,身上穿着很厚的棉袄。这才明白,
村长家请了保姆,原来并不是谣传。村长的孙子老么都已八岁,是用不着照看的,
村长的媳妇也才人至中年,无病无灾,又不常下田走地,做饭又是好手。据说这保
姆曾帮人开过饭庄,转眼之间,能烧出十几个菜来,略加整制,就是一桌酒席。这
一点就强了村长媳妇。不消说人也年轻,富有水色,洗衣也更有气力。村长家有洗
衣机,可村里除了过年过节,却总是停电。这一点村长没有办法,县长也无可奈何。
有保姆便解放了村长媳妇。保姆毕竟年轻,脸上含着许多水嫩,看上去也顺心可意。
问她村长在家吗?她没有说话,回屋去了一会,出来说让你进去了。
    村长家承包了一个砖窑,没人敢包的时候村长包了,应验了识时务者为俊杰那
句老话。眼下那砖窑已经发展为砖厂,不仅四邻八村盖房要用那砖,就连县委县政
府盖办公大楼,也得来砖厂拉货。更要紧的是,村人能做生意者无几,其余皆在砖
厂做工。这砖厂给村长家带了多少收入,村人向不过问,确实因为砖厂,村人才大
都盖了瓦房,却是铁的事实。因此村人拥戴村长如同拥戴一个党和救命菩萨。把国
家对人的教育具体化、实在化了,这也是乡村只能有的做法。进了村长家,上了楼
去,村长极平易近人地让保姆倒了茶水,把通红的碳火推到会客室的中央,说有事?
    说没啥儿事。
    屋里暖洋洋的,让人瞌睡。楼外的腊月,却是冷到公平,无论山上、梁背还是
张家营别人的住户,都阻挡不了腊月的到来。村长坐在藤椅上,打了一个哈欠,笑
笑说不会没事吧,才如实地告诉村长说:
    “是我砍了小李村的人头。”
    村长端起保姆倒的茶,吹吹漂浮的红叶,咂了一口。
    “不会吧。”
    “是真的。”
    “你有那份儿胆?”
    “一时失手,哪想到人就死了呢。”
    “你打算怎么办?”
    “杀人偿命,我不连累咱张家营。”
    村长在屋里走了几个来回,最后站在窗前,凝目而视窗外的天空,说这是去死,
少说也是无期徒刑,你可要想清楚,趁现在公安局的人还没有到,把话收回还来得
及。想了想,村长又说,来投案不是你一人,他们都说是一时失手,哪儿想到人就
死了呢。也都说杀人偿命,不连累张家营。我思前想后,让别人走了好些,留下你
村里还有用些。村长的话慢慢晃晃,带着一丝丝暖气,飘过来却使人感到像穿壁的
冷风袭向心坎。想既然好不容易地来了,成了这个角色,那么,就如唱戏似的往下
演唱再说。顺着命运所示的方向,尽自己的胆略往前走吧。于是,忙不迭儿跪将下
来,哀求说:
    “村长,你让我死了去吧!”
    村长没有回头,审问似的问人到底是不是你砍的?想说是,又怕村长料定不是,
反弄巧成拙,倒不如索性诚实,博得村长一份怜悯,成全了期望也许更好。默过一
阵,嗫嚅着说,人不是我砍的,可我是诚心不想活了,你就把这机遇赐给我吧。然
而事情,孰料适得其反。村长转过身来,脸上硬了腊月的冰清,说看不出你一个笃
笃实实的文弱书生,谎话说出来和真的一模一样。老婆走了,再娶一个;孩娃死了,
再生一个;老娘病了,到我的砖厂借钱去治。这一点小事就想短见,那还算个男人!
不是我不让你去死,你死了清凉寺小学咋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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