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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闻机构如报纸、电台、电视台,连篇累牍地进行旷日持久地跟踪报道,进一步刺
激了各地顾客和大战的操纵者。加之一些作家、导演的介入,制作成畅销书籍和卖
座的电影及三十集之多的肥皂连续剧,使商业区更加红极一时,名扬天下,及竞争
和管理经验,也被国家的商业系统推广全国。最终,一切推波助澜之举,使那个商
业区,被政府列入计划要以惊人之速,尽快扩建为商业中心城。二道胡同在一些市
领导人勘查之后,被列入商业城的主要街道,将更名为亚细亚大街。
二道胡同的居民,被文件勒令搬迁往新的住宅小区;亚细亚街的建设,被勒令
九四年底竣工,并投入商业性的使用。建设的方案,是实行土地拍卖。买走的土地,
无论你搞什么营业性建筑,楼房都不得低于四层;其次,无论你什么样的建筑,都
必须是商业服务性质。
如此,亚细亚的繁华崛起,便遇上了千载难逢的黄金良机,一些早就看上亚细
亚商业区的本市人、外地人,还有在国外算不上大亨、但在中国却倍受敬仰的外籍
华人,纷纷到亚细亚街购买地皮,设计营业性楼房。就在这时,唐和梅做了最后的
分手。
“这条胡同被划为商业大街啦。”
“听说了。””
“据说要进行地皮拍卖。”
“都这样传说。”
唐问:“你不乘机买下一块?”
梅说:“看政府开的价格吧。”
唐说:“我想另立门户,自己搞些经营。”
梅说:“由你。我这饭庄也不是藏龙卧虎之地,只希望你生意大了,不要吃了
我。”
唐说:“我不开饭庄,你放心。”
梅说:“真的不开?”
唐说:“真的不开。”
梅说:“为啥?开饭庄你轻车熟路。”
唐说:“不为啥。因为我轻车熟路,我开饭庄酒楼,就必须和你争拉客户,就
必须千方百计把你的生意搞垮。同行无亲。同行是冤家。”
梅盯着唐看了许久。
“这样说,你需要钱可以先从饭庄借些。”
唐说:“有你这话就够了。我知道你的钱对我无济于事,留着你自己多买一寸
地皮吧。眼下寸地寸金,希望你也不要把钱借给别人。”
这就分手了。在一个满是雨气的早晨,天空朦朦胧胧,有毛毛细雨的飘落。屋
里的空气粘稠滞滞如女人一条条的白带,抓住任何一股,都能拧下一屋淡黑的霉气
和嘀嘀嗒嗒的流水。由于繁华和乱哄哄的嘈杂,难得一见的麻雀,忽然也在外面树
上啁啾出一团团球形的鸣叫,跳跳荡荡滚进来,又散开飞满饭庄的大餐厅。就在那
种情景之下从雨雾中来了一辆小车,停在饭庄的门口,下来一个年轻的小伙,唐豹
没作任何介绍,让其把简单的行李扔了一半,另一半搬入了小车的后仓。大家都出
来送唐。毕竟相处了一些日子,彼此虽也时有争吵,但都早识唐非一般农民,也不
是光在嘴上夸夸其谈的口头商人。他是一个有足够经营智商的实干家,加之涉世甚
深,历经人生挫折,又是眼疾手快的角色,饭庄上下,都感到他的成功指日可待。
送唐的时候,饭庄笼罩着九十年代苏联解体的凄惨之气。梅立在饭庄的招牌下面,
几位厨师和服务小姐反倒过了门前的水道,立在马路边上,说唐哥,有一天发了,
别忘了同甘共苦的弟兄。其情景很像港台电影、电视中那些分手的同舟共济过的兄
弟。由唐介绍进饭庄的两位姑娘,竟当众留下了清清白白的眼泪。惜别的依依深情,
出乎梅的料想。当下梅说:
“如果豹子的生意大了,需要店里的谁,大家尽管过去。豹子也尽管来这要人。
只要你那儿比这钱多。”
话里的意思,虽含而不露,如深闺秀女的言语。但到底大伙还是明白了自己主
人那点嫉意,都不再说什么,也站在原地不动。唐却对此话抱以宽宏之笑,说有一
天我唐豹栽了,望李经理念起旧恩,还给一碗饭吃。梅说那当然,随时欢迎,就怕
栽的是我。至此,唐豹和大家一一握手告别,说些流行歌曲一样的客套话,便上车
关了车门。直到车走时候,梅和大伙才看见,那辆车上除了那位搬行李的小伙,还
有一个六十来岁的妇女。妇女的模样,连一点模糊的印记也没留下,大伙只看到她
似乎穿了件粉粉的纱衫,好像头发也梳得十分光洁。
后来的传闻,罩着一种北京故宫的神秘,有人说那位女人,是唐豹继母的姐姐,
有人说她是唐豹在饭庄偶然结识的朋友,是三十年代一位资本家的女儿,是一位老
寡妇,云云。说他们之间颇有忘年交的桃红色的意味。无论哪一种情况,今天在梅
看来,心里都十分难以容忍。愧你活了六十几岁,又在都市经风见雨,连唐的为人
都不能窥其一二,也只能是被唐豹白白所用罢了。
前面立交桥上的荧光灯,炽白地亮在成为黑夜的白天里。从车窗里望出去,眼
光迷乱,使人感到头脑乱哄哄得水高山低,河长江短,一切都错乱了位置。梅揉揉
眼睛,把车窗打得更为敞开,将脸伸向车外吸了一口潮润的空气。立交桥上,站满
了各样的人们,工人、市民、农民、学生、还偶有几个外国人,也许是从香港涌来
的外籍华人,但从高拔的身材鼻梁看,怕也只能说是西方的人种,和中国人比较,
只能有些生拉硬扯的血缘和牵强附会的关系。他们一律地将头昂在天上,寻找失去
的阳光,又一副新奇无谓的模样。
可惜太阳还没有丝毫露脸的迹象。整个都市都还是夜的颜色,一望无际,又无
休无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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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交桥边,有一个不大的街心花园。花园边是新盖的住宅实验区,均在二十层
以上的楼房,一排排如钻天杨树样密集而均匀。花园四边的荧光灯亮得不错,从电
车上探望,连花园中摆放的盆盆墨菊,都可看得几分明白。妍红艳黄的菊,盛开在
日蚀后的灯光下,粉粉淡淡却如飘落在花坛里秋叶,凄寒之气油然在上。花园里的
老年健身运动场,往日是老少练功、做操,夜晚唱戏的专用设施,眼下那块场地上,
孤单着一个精神的小男孩,在练习倒骑自行车。他神情专注,骑在车的平梁上,背
向车把,面向车的后座,从开始歪歪扭扭,到终于能把车子倒骑得分外流畅,仿佛
乐曲中的一段曲调,一圈圈小精灵般在那场上旋转。环形车从花园边上过去时,梅
盯着那精灵似的男孩,心里有一个深深的哆嗦。如不是早夭,自己的孩子强也是这
个年龄,也是这么纯净。日蚀在他是无所谓的。一堆垃圾似的热闹、现代化的立交
桥和带电梯的住宅楼、崛起的繁华和繁华中没有光亮的游戏、及成年人的心计、手
段、争风吃醋的打斗,弱肉强食、尔虞我诈,这些都市的勾当,在他都是一片纯净。
他唯一想的,就是在老年人的训练场上,抒情地倒骑着车子,把车子骑得小夜曲一
样优美。身边过去的汽车,桥上等待奇观的人们,头顶失去的日光,住宅楼里隐藏
的故事,小男孩都未曾看见听见。他的心地还是一块鸟语花香的草坡。山坡上挂着
几只野牧的白羊;斑斑点点的蝴蝶,起舞成一种随意的图案;山坡的下面,潺氵爰
着一条汩汩的河水,游鱼时上时下,跳出水面时,把晶莹的水珠留在金灿灿的阳光
里。
有飞尘从马路上扑到街心花园。路边的桐叶,带着秋天的沉重,慢慢旋着朝他
的车子飞去。他只管在老年人的场地上,把他倒骑的车子,沿着逆时针的方向,尽
力地骑得流畅而又流畅,如同数学课本上印刷的一道道的抛物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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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然也想象不到,唐豹能以最低的价格,买下了亚细亚街最中心的一块大地皮。
那儿原是本市第一鞋厂的大仓库。鞋厂濒临倒闭,被一家私人经营的皮鞋公司所吞
并。国营鞋厂的先进进口设备,被私人公司的卡车小心翼翼地拉走了,国营厂的工
人被公司经理选走一半,另一半去自谋出路了。国营厂的大仓库,被唐豹在本市最
豪华的四星级宾馆的一顿盛筵买下了。用五十几万元人民币,对仓库内壁、地板进
行了装修和柜台添置,十五万元的门面改造,就这样建起了亚细亚街最早营业的星
光商场。
一切都在转眼之间。
营业那天,市领导在商场门口举行了剪彩仪式。电台、电视台、报纸等喉舌机
构,因市领导的出面,无条件地为星光商场做了不取分文的软广告和硬性广告。星
光商场的开业,成了本市商业中心城建设的快速度、高收效的典范,被主抓商业城
建设的市长,做为嘴边的例子,再二再三的提起或表彰,以促进商业城的崛起和繁
华。至于星光商场是如何的开业,那一笔巨额投资的款源,从何而来,不熟悉唐豹
的人从不过问,熟悉的也只是私下议论而已,而有谁能够顾及和有权深究?面对星
光商场开业的事实,这个城市也就渐渐把那些灰蒙蒙的疑虑忘得一干二净,连交易
上的黑色的怪味也嗅不到了。
和唐豹分手以后,梅整整三个月没有谋他一面,连在地皮交易所穿梭的日子里,
也没见过他的影子。从道听途说的消息透露,说唐同人合谋了一笔大的买卖:向俄
罗斯输出劳务。且说为了国家税收上一些法律,唐和伙友还费尽心机地办了俄罗斯
国籍。据说在这笔生意中,唐的任务就是要到豫东农村和安徽淮河一带及别的灾区
招募农村过剩的劳力。消息是否确凿,也亦未可知。在梅看来,这样的生意无异于
太空冒险。但再一转念,并不是没有可能,至少说劳务输出,也给国家赚回了急需
的外汇。而经营的一方,每个人分得一百万、二百万人民币,或者大笔外汇,都是
可能的事。不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