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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98-妖娆罪    :滇西驿妓的红尘往事-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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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肉体在我的粉红色的裙裾中跳动着,它色泽鲜艳,富有十八岁的弹性,所以,它完全有奔逃出去的力量。上午,在用早餐之前,我们被姚妈召集在庭院深处,与昨日相反,驿馆已经一片喜气,到处晃动着红色的灯笼,到处晃动着丝绸结成的花篮。通向大门的路上还铺上了红地毯,姚妈控制好了自己的语调,所以,她的嗓音竟然圆润得像丝绸,也许这正是姚妈一生所追求的境界: 她要让这座驿馆的气息弥漫出丝绸般的滑动,这滑动就是肉欲的味道,就是肉体所载动的响声。因而,姚妈着迷于丝绸,她从大上海带回来的一匹又一匹的丝绸影响了她的世界观,确立了她的人生准则,使她此刻嗓音滑动如丝绸的正是这种理念:“姑娘们,少女们,我的女儿们,今天是我们驿馆开业的时刻,也是我们的节日……”姚妈审视着我们的每一张脸,我仰起头来,偷看着这些脸,这些刚进入十八岁或十八岁已经悄然逝去的脸,如果洗干净胭脂,这些脸就变成了迎风摇曳的花蕾,而此刻,我们的脸被奴役着,已经太多地失去了自由绽放的自然规则。    
    我是她们中惟一从女子中学毕业的少女,所以,我必须为自己的自由付出代价。午饭后,我就开始屏住呼吸,聚敛着气息和力量等待着这一刻的降临。驿馆门儿隆重敞开的那一刻,我看见了姚妈,她比我们之中的任何一个人都显得激情满怀,因而她在此刻已经变成了另外一个女人,她那华贵的丝绸裙裾使她的身体朝前滑动,直到第一个男人走进了驿馆。姚妈牵着我的手朝着男人走去。这是我始料未及的,我原本以为我会在敞开大门时,趁着一种混乱,这混乱是姚妈在说话时暗示过的,我以为,驿馆门敞开,男人们会像困兽样涌进来……然后,我会趁着这混乱不堪的局面溜出驿馆。    
    我的手被姚妈的手强行地牵制住了,在几十个女人中,姚妈竟然第一个挑中了我,这使我陷入了无法脱身的困境中去。姚妈牵着我的手走到第一个男人面前,姚妈笑眯眯地对男人说道:“看看吧,她叫乌珍,我们驿馆的第一枝花,从女子中学毕业就来到驿馆了,绝对的处女身啊……”我看见的是她肉红色的嘴在嚅动,还有洁白整齐的牙齿在蠕动。从任何一个角度去偷窥和直面姚妈,她都算得上是一个美人,我难以想像她的青春是怎样无情和残酷地被抛掷在大上海的风尘路上。    
    然而,从这天下午开始,从我看见姚妈的嘴在嚅动的时刻,我在驿馆的身份就定性为: 第一枝花,惟一的女子中学毕业生。再加上标准处女身份,使我的命运从这一刻开始就难以逃逸姚妈声音的笼罩。果然,那个商人,不管他是从哪里来的商人,总之,他是一个男人,他有些羞涩地望着我的脸——直到后来我才明白了,这是一个男人头一次到驿馆找女人,或者更准确地说,这是一个男人头一次在寂寞如风啸的马帮路途中燃烧起了对肉体的渴望。他在我旁边羞涩地站着,姚妈凭着她的阅历、经验,凭着一个风尘女人对男人的全部了解,已经感知到男人在靠近我时的那种畏惧和隔阂。于是,在姚妈的声音下,男人的脸开始红了起来,在姚妈亲自安排下,男人来到了我的房间。    
    门被姚妈掩紧的那一时刻,整个空间仿佛要坍塌下来覆盖我的身体。按照事先训练的规则,我给男人沏了一壶茶,当我提起茶壶给他往杯子中盛水时,男人离我很近,他的手伸出来捉住了我的指尖,他低声说:“我是头一次,我绝对是头一次。我说的是真话,我从未碰过女人身,然而,我想女人身已经很长时间了。”    
    他猛然抱住了我的腰身,我在挣扎的时刻滑落的手触到了那只瓷花壶,砰地一声,我盯着满地的碎片。男人说:“你被烫着了吧?”男人的声音显得很细腻,我猛然回望着他的目光,他很年轻,大约二十岁,我突然产生了一种企图,希望这个男人同情我的处境,然后把我救出去,只要把我带出驿馆,我也许就自由了。    
    男人却开始面对着我脱衣服,他根本无法穿越我的内心。企图期待一个男人来穿越我的内心是艰难的,就在男人当着我的面脱光最后一件衣服时,我突然拉开了门,我想驱使我拉开门的是一种恐惧和厌恶: 如果男人不那么快地把自己的身体在我眼前剥离得一丝不挂,如果男人有一点耐心,也许会培植起我的职业勇气。然而,很多人在关键时刻总缺乏这种耐心,这必然导致我的畏惧和厌恶。当我面对一个根本没有灵性的肉体时,我所产生的厌恶是必然的。


《妖娆罪》第一部分出逃记(5)

    我没有想到有一个人一直在暗中偷窥我的行为,一直在我看不见的地方盯着我的逃逸,她就是姚妈。这个女人,以双重身份限制着我的一举一动,当我拉开门第一次从一个青年男子的一丝不挂中逃逸出去时,姚妈仿佛从我失控的灵魂中倏然冒出来。她用手臂挡住了我的身体,她凭着我的眼神似乎就已经掌握了我全部的怯懦和对肉身的厌恶。她把我拉向一个角落,用她温暖的怀抱轻拥了我一下。这一向是姚妈的特性,一种母性,在我们感觉到六神无主的时刻,或者虚弱不堪的时刻,姚妈的手臂即刻就会伸出来,前来左右我们的思想和理念。    
    姚妈似乎毫不在乎那样一个青年男人的情欲之火的燃烧。对姚妈来说,对姚妈的经验和历史来说,那个青年男人只不过是一个匆匆的过客。所以,当姚妈拥着我时,那个青年男人已经穿上衣服逃逸出驿馆。我在姚妈的怀抱中寻觅到了一种宽慰,一种解脱,而那个男子的离去,使我的肉体获得一种暂时的自由。    
    有很长时间,姚妈似乎已经感到我的阴谋,所以,她不让我站在驿馆门口接客,她让我到琴房练琴。我说过我是一个缺乏音韵和天赋的抚琴者,然而,尽管如此,我依然坐在琴旁,伸出我的手指抚弄着那一根根琴弦。我的目的很缥缈,待在琴房里,总比与男人待在一起有意思得多。    
    斑鸠的突然呕吐,并没有使我意识到一种怀孕的现象。她的第一次呕吐发生在我们集体用餐的时刻,那是一个午后,通常这是整座驿馆最为寂静的时刻。用餐完毕后一个喧闹的世界就开始隐隐约约地再现出来了,这也是驿馆的门每天敞开的准确时间。午后是马帮们陆续进入驿馆的时刻,如果我有一种自由的时间出现在驿镇外的古道上,就会频频地发现有条驿道可以直接插入这个盆地中央的重镇,马铃儿声在午后飘动着,这也正是精明的姚妈研究男人们的心态情欲后提炼出来的一种准则: 男人们进入驿镇后,稍微休息一下,欲望就会开始燃烧起来。下午是欲望燃烧的开端,有些男人的欲望燃烧得快一些,有些男人的欲望燃烧得慢一些,总之,从下午开始,就有男人开始在驿馆外游动了。到了夜晚,准确地说应该从黄昏开始,一个又一个男人也就在这一刻,怀着勇气,怀着对肉体的焦渴,两条腿同时跨进了驿馆。    
    夜色上升,驿馆开始沸腾。姚妈的理想开始慢慢地呈现出来,而此刻,斑鸠却开始呕吐。    
    姚妈敏感地让我去看看斑鸠。她正蹲在茅厕外的水沟前呕吐,我拍击着她的后颈。后来,我把斑鸠呕吐的事儿告诉了姚妈,姚妈的柳眉皱了一下,问我在之前斑鸠有没有碰过其他的男人,姚妈看着我并用费解的目光提醒我:“你和斑鸠是一个寨子里走出来的,在进入驿馆之前,你有没有见过斑鸠身边的其他男人?”我摇了摇头,那个时刻,也许更长之前,当表哥把我们卖到驿馆之后,我就已经产生了一种警戒: 用我的心智防备外来的世界。    
    姚妈转眼之间已经请来了郎中,那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把手伸在斑鸠手腕上把脉时,姚妈和我,以及鸽子一直站在旁边,姚妈一直盯着郎中的眼神。事实上,郎中的眼神并没有流露出什么,几分钟以后,郎中开了几剂中药递给姚妈,我的心跳动着,我想机会来了,如果我趁此机会,从姚妈手中获得那药帖的话,我就可以到驿馆中的中药铺子为斑鸠抓药——这的确是一个我可以逃逸的时机,一个大好的良机。因此,我请求姚妈让我到药铺为斑鸠抓药,姚妈不假思索地就把药单子递给了我。     
    我的自由远在驿馆之外,它是我彻夜梦想的一条古道,我跟上一支马帮就可以轻易地离开驿镇,我听说那些马帮可以去印度、波斯,可以去省城和大上海。就在我拿着药帖回屋取了一些积攒的盘缠出门时,姚妈却像一个明朗阳光中的幽灵: 她的存在使我离开驿馆的又一次机会破灭,她一张口说话,就彻底泄露了她的精明和诡秘。    
    姚妈笑眯眯地让我把药帖给她,她说,这样的事儿用不着驿馆第一枝花亲自去料理,尽管我力求争取,并解释说斑鸠是我同乡人,为她做点事我非常乐意。我的任何理由在姚妈笑眯眯的眼神下显得很徒劳。她很简单地就从我手中接过了药帖子——很容易地就破灭了我的梦。    
    1929年的春天,是一个莫测的春天。首先,降临到我们身边的一件严酷的事就是斑鸠的堕胎。    
    姚妈笑眯眯地出现在斑鸠的卧房之中,她把一只保养得很柔软的手伸出来放在斑鸠的手腕上。姚妈的声音很亲热,她劝诫斑鸠一定要卧床休息,一定要喝完每一次煎出来的中药,她一边说一边俯下身像母亲似的说:“你是我的女儿,我会疼你的。”    
    煎药的丫头端着瓷花碗来了,我看到了一种弥漫在空中的热气,却无法看穿碗底下的深渊,这无情的深渊正在等待着斑鸠,这是已经跨入十九岁的斑鸠来到人世间用肉体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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