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下巴在哆嗦。如果他理解得不错,教授先生的儿子有麻烦。教授先生别指望很快再见到他的儿子。他踉踉跄跄地走向存衣架,抓起他的大衣,拿起一顶帽子就冲了出去。那是别人的帽子呀,那个秃子叫道,跟着他追去。什么事也没有,高斯最后打断沉默说道。他又长长地望了巫师一眼,双手插进口袋,离开了房间。这是一个可怕的错误,洪堡在楼梯上赶上他说道,那人并没有要钱啊!哈哈,高斯说道。普鲁士国家的高级官员是无法贿赂的,这种事还从未发生过。哈!他为此担保!高斯笑起来。他们走到屋外,发现他们的马车驶走了。那就徒步,洪堡说道。反正不远,从前他走过远得多的距离。可别再讲了,高斯说道,他不能再听了。两人怒冲冲地对望着,然后走起来。这是老了的缘故,一会儿后洪堡说道。从前他能说服每一个人,征服每一道封锁,得到每一份他想要的护照。没有人能反对他。高斯不答理。他们默默地并肩走着。好吧,高斯最后说道,他承认,他做得不聪明。可这事让他气坏了!这种女巫是小把戏,洪堡说道,这样接近不了死者。它有失体统,卑鄙,粗俗!他是同幽灵们一起长大的,知道如何对付它们。这些灯笼,高斯说道,很快它们就会使用气体了,到时黑夜就被废除了。他俩都在一个二流的时间里老了。欧根现在会怎么样呢?被开除学籍。也许会坐牢,也可能会被流放。高斯沉默不语。洪堡说,有时候你不得不承认,你无法帮助人们。他花了好多年才适应了他不能为邦普朗做任何事的事实。他不能因此每天愁眉苦脸。只是他必须将这消息告诉明娜。她十分愚蠢地依恋这孩子。要掉落的东西,洪堡说道,就得让它掉落。这话不好听,但这只不过是成功生活较严峻的一面,某种程度上是残酷的一面。他的生命已经结束了,高斯说道。他有一个对他毫无意义的家庭,一个没人要的女儿和一个遭遇了不幸的儿子。他母亲也活不了多久了。过去十五年里他一直在测量山脉。他停下脚步,仰望夜空。他最不能解释的是他为什么感觉如此轻松。洪堡说他也有类似的感觉。也许还能做点什么,磁力。空间的几何学。他的头脑不如从前了,但还没到没用的地步。洪堡说他从没到过亚洲,可这不要紧。他突然问自己拒绝去俄罗斯的邀请是不是个错误。他当然需要新的合作者。独自一人他再也不行了。二儿子在参军,小儿子还年轻。欧根退出。但他喜欢这个威廉·韦伯!他也有个漂亮的妻子。哥廷根将空出一个物理教授职位。事情不会那么容易,洪堡说道。政府会监视他的每一步。可如果他们认为他软弱、好说话,他们就搞错了。他们阻止了他去印度。但他要去俄罗斯。实验物理学,高斯说道,这是某种新事物。他得考虑考虑。运气好的话,洪堡说道,他能一直走到中国。
草原(1)
女士们先生们,死亡是什么呢?从根本上讲,不是生命熄灭前的那几秒钟,而是之前的长期衰退,那种历时经年的萎缩;你还存在同时又不存在、你的伟大虽早已结束、却还假装它还在的时间。女士们先生们,大自然就这样谨慎地安排我们的死亡!掌声结束时,洪堡已经离开了讲台。一辆马车等在音乐学院门外,将他送到他嫂嫂的病榻前。她在悄悄地、没有痛楚地衰退,半睡半昏,只张开过一次眼睛,先是看看洪堡,然后,有点吃惊地,看着她的丈夫,好像她无法区分这两人。没多会儿后她就死了。之后兄弟俩面对面地坐着,洪堡拉着哥哥的手,因为他知道,形势要求这样;但有一段时间他们完全忘记了要坐直了谈论古典派的东西。最后哥哥问道,他是不是还记得他们一起阅读阿吉雷的故事、他决定前往奥里诺科河的那个夜晚?那个日期已为后世记载了下来!洪堡说他当然记得。但他不信后世会对它感兴趣,他已经在怀疑河流之行本身的意义。那条运河没有给大陆带来福利,它像从前一样荒凉,被蚊群占据,邦普朗说得对。不过至少他的生活没有无聊地度过。无聊从没有对他构成过伤害,哥哥说道,只不过他不想孤独。他一直是孤独的,洪堡说道,可他对无聊害怕得要命。哥哥说,他没能成为首相,这让他痛苦万分,是哈登贝格生于1750年,卒于1822年,普鲁士政治家。阻止了他,而本来是注定由他担任的!谁也没有什么注定,洪堡说道。人们只是决定假装有个注定,直到最终连他自己也相信了。但有很多事都不符合规律,因此有时候必须动用可怕的暴力。哥哥身体后仰,盯视他良久。好长时间他俩谁也不讲话,后来洪堡站起来,他们像以往那样生硬地拥抱。我们还会再见吗?当然。在尘世或在天堂。陪同他旅行的人们在学院里等着他:动物学家埃伦贝格和矿物学家罗斯。埃伦贝格矮而胖,长着山羊胡子,罗斯身高两米多,头发似乎一直是潮湿的。两人都戴着厚眼镜。宫廷派他们担任洪堡的助手。他们一起检查装备:天蓝仪,他的热带之旅的望远镜和莱顿瓶,一只英国钟,它走得比那只老法国钟准确,一个更好的测量磁性的倾角仪,由冈贝亲自制作,还有一顶无铁帐篷。然后洪堡乘马车驶往夏洛滕堡宫殿。他对洪堡此次前往他女婿国家的旅行表示祝贺,弗里德利希·威廉慢条斯理地说道。为此他晋升宫廷总管洪堡为真正的枢密顾问,从现在起要称他阁下。洪堡不得不转过身去,但他的动作太猛了。您怎么了,亚历山大?洪堡赶紧说道:这只是因为他嫂嫂的死亡。他熟悉俄罗斯,国王说道,他也熟悉洪堡的名声。希望他不会抱怨!没必要为每个不幸的农民流泪。他向沙皇保证过,洪堡像背熟了似地重复道。他将考察荒凉的大自然,而不去研究下层人民的生活情况。这句话他已经给沙皇写了两次,向普鲁士宫廷官员写过三次了。家里有两封信,其中一封是哥哥的,为他的探望和哀悼表示感谢。无论他们是否再见,现在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了,从本质上讲就是如此。他们从小就被灌输,生活需要观众。他们俩都认为,他们的生活就是全世界。后来这些圈子慢慢地变小了,他们不得不理解,他们努力的真正目的不是宇宙,而只是对方。为了你我想成为部长,为了我你不得不登最高的山,钻最深的洞窟,我为你创建了最好的大学,你为我发现了南美洲,只有不理解双重生命是什么意思的傻瓜才会为此想到竞争这个词:由于有你,我必须成为一个国家的导师,由于我的存在,你必须成为世界一部分的考察者,其他的一切都不合适。我们对合适有着最可靠的感觉。我请求你别将这封信同我们其余的通信一起留给未来,即使你像你对我讲的,不再抱有任何期望。另一封信是高斯寄来的。他也寄来了良好的祝愿,还有几个磁力测量的公式,洪堡一点也看不懂。另外他建议他途中学习俄罗斯语。他自己,主要是因为很久以前许下的一个承诺,已经开始学了。如果洪堡遇见某位普希金的话,请他千万要代他致以崇高的敬意。仆人进来报告说一切都已准备就绪,马儿喂过了,仪器装好了,可以趁着曙光出发。俄语果然帮助高斯经受了家里的烦恼:明娜不停的哭诉和指责,他女儿忧愁的脸和所有关于欧根的问题。尼娜告别时送了他一本俄语词典:她去东普鲁士找她姐姐,永远离开了哥廷根。有一会儿他暗自想,他的终生女人会不会是尼娜,而不是约汉娜。
草原(2)
他变温和了。近来他甚至能不带厌恶地看着明娜。如果她有一天不在了,她的瘦削、苍老、一直在埋怨的脸上有什么东西会让他想念的。韦伯现在常给他写信。看样子他像是很快就要来哥廷根了。教授席位空着,高斯的话是有分量的。你这么难看而他又有妻子,他对他女儿讲道,真是不幸啊!从柏林返回的途中,当马车的晃荡让他感到一生中前所未有的难受时,他想通过仔细琢磨颠簸和颤抖、晃荡和左右摇晃来对付。渐渐地他成功想出了它们的共同作用的各部分。这无助于他,但他想明白了最小强制的原理:每个运动都尽可能久地同整个系统的运动吻合。凌晨时分一回到哥廷根,他就将他的笔记寄给了韦伯,韦伯写上聪明的评语寄了回来。论文过几个月就会出版。看来他这下成物理学家了。下午他长时间地在森林中散步。如今他不再迷路了,他比其他任何人都更熟悉这个地区,毕竟是他将这一切标在了地图上。有时候他觉得他不仅测量了这块土地,而是发明了它,好像它是通过他才成为了现实。从前只有树木、苔藓、石头和草堆的地方,现在张开了一张由直线、角度和数字编织成的网。有人测量过的东西都不再是或不可能再是从前的样子了。高斯寻思洪堡是否理解这一点。天下起雨来,他躲到一棵树下避雨。草儿颤动,空气散发出新鲜土地的气息,他不应该呆在这里。洪堡的队伍前进得不顺利。他是在融雪的时候动身的:摆在从前他是不会犯这种计划错误的。马车陷进泥泞,不断偏离湿透的路面,他们不得不再三停下来等候。队伍太长了,他们人太多。他们到达柯尼斯贝格的时间就比预计晚了许多。贝塞尔教授滔滔不绝地接待了洪堡,领他们参观新的天文台,向他的客人们展示国内最大的琥珀收藏。洪堡问他是不是从前同高斯教授一起工作过。是,这是他生命中的高潮阶段,贝塞尔说道,尽管不容易。那位数学王子在不来梅建议他放弃科学去做个厨师或者马掌匠,假如这对他要求不是太高的话,那一刻让他很久没能恢复过来。不过他还算幸运,他的彼得堡的朋友巴特尔斯比自己的遭遇更惨。只有心存好感才能对付这种天才的自负感。继续前往蒂尔西特的道路结冰了,车辆多次陷进冰坑。俄罗斯边境上站着一群哥萨克兵,是前来护卫他们的。这实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