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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立眼前的这副情景,令他喉咙发痒,万般心思扭转心头。这几个大汉北军长水营位高权重的年轻军候校尉们曾经有着什么样的人生,他或多或少有一知半解,他们共同经历过什么,不惑之年的老者无法感同身受,可这情景,足够情深意重。
程立看出来了,马越麾下的关羽、杨丰、阎行,这些个街头混混,亡命之徒投靠马越是游侠安身,绝处逢生。
马越轻轻地做了个‘没事’的口型,对站立一旁的程立招手,用力咽下口水,马越说道:“夫子……别怕。”
杨丰一见马越说话困难,急忙从旁边的几案上端过水碗,手臂穿过马越脖颈后面撑他起来,给他喂下两口温水。
“咳!”马越的嗓子肿得太厉害了,小心喝了两口便被呛到,猛烈的咳嗽震得胸口剧痛,好半天才缓和过来,对着程立摆手说道:“杀……就杀了。夫子别走,某不死,蹇硕动不得你。”
他的身体非常虚弱,但越是这种时候,马越的头脑越是清晰,他非常清楚,蹇硕需要他,需要他身后的梁鹄,需要他这个被陛下所信任亲厚的长水校尉。
马越动了动脖颈,看向一旁的徐晃,脸上依旧带着笑意,不是像对阎行一般的亲近,却也带着感激。他知道在洛北徐晃对自己如今的遭遇有所怨言,起初他有些愤慨,这一路上他想了很多,想的足够清楚。
自陇县相随起至今,徐晃未能给他出什么大力气,他也并未对徐晃有什么亲厚之举,徐晃就像家中的普通帮闲一般,难免有所怨言。他不能因为徐晃的一时怨言而消磨掉一路护送自己恩情。
“公明……还能上马再战?”
自马越醒来后的种种动作,徐晃心里有些不安,马越知道阎行那些动作,想来也听到了当时自己的怨言,恐怕年轻的长水校尉不会再信任自己了。徐晃的心头生出了离马越而去的心思,这心思在洛北被杀出包围圈的时候都没有过,到了现在他却有了这般心思,猛然间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突然看到马越朝自己笑着问还能否上马再战,徐晃一下子蒙了。
“主,主公……某,某自当可上马再与敌人血战!”
马越欣慰的笑了,他没想到感激的信任竟然引得徐晃认主,再度引得伤口阵痛,手指了程立一下说道:“取某校尉印,洛北战线,夫子与云长全权负责。公明。”
“属下在!”
马越目光定定地看着徐晃,轻声道:“保护好夫子,斩,斩尽叛逆。”
“是!”
挥手请众人散去休息,马越闭上了双眼,待帐中安静,眼角处落下两行清泪。
卜己已经死了,趁洛北局势不稳民心不定之际发动全面总攻,一鼓作气为大汉收复失地才是如今的当务之急。如果马越没有错的太离谱的话现在洛北的百姓应当分为三部,一部北上自发进攻冠县或越过冠县直抵冀州归附大贤良师,一部南下再度归附汉军以求赦免,一部则正集结着兵势打算反扑洛南。
这三部,包括着洛北下至五尺小童上至六旬老者。他们,就是卜己死时所说的洛北三万百姓。
这一场自己与卜己主导的兵灾之祸过后,东郡北部只怕百姓户口减员过半。
‘这不是我的初衷,但我必须这么做。’马越躺在榻上难以入眠,他不停的以各式各样的借口麻痹自己,却仍旧难以丢下灵魂深处盘踞的愧疚。当年萧关一把火烧死数千鲜卑人,他仅是觉得造了杀孽却无愧于心,鲜卑人妄自尊大剽掠大汉国土,抵抗侵略八尺男儿在所不辞。
可这一次却不同,尽管他只是杀了卜己一人,却真切得觉得好似旬日之内所有斩在洛北百姓头上的环刀都是自己劈出的一般。
他知道,卜己是对的,他主政一方的施政方针对百姓而言是好的。
可他是大汉的校尉啊!
第八十二章 彭脱生死
关羽与程立率领三千步骑开赴洛北时,南线的汉军已经向着汝南、陈国开拨,追击他逃遁的波才部。
南线战场的骑兵统领,时任骑都尉的曹操与黄巾小将彭脱经过一月有余的斗智斗勇,最终于颍川将意图死拼到底的彭脱俘获。
这些日子以来彭脱率领的黄巾余部转战四百余里,在骑都尉一部汉军的保护之下数次截击粮道,被南线汉军视做心腹大患。至此,南线战场再无后顾之忧。
“孟德,为何不将此獠斩杀?”
骑兵行进在崇山峻岭中,时任代军侯的夏侯渊对曹操问道:“尽管少了一些赏钱,却足以定军心!”
“哦?”曹操端坐马上挥着马鞭对夏侯渊笑道:“这彭脱、何曼二贼为妙才手擒,生杀大权自在妙才之手……不过为兄的建议是将之押送至雒阳,换些赏钱妙才也好补贴家用,如何?”
朝廷对生擒的赏钱要比首级给的多,曹操很了解自家这连襟兄弟的穷困潦倒,因此才并未提议将二人斩杀。
夏侯渊闻言对曹操很是感激,在马上拱手说道:“多谢兄长。”
“妙才不必如此,此战本家弟兄们多有斩获,妙才与元让尤其勇猛难当,等见过将军自会将战功上报,到时候就留在军中吧。”
“诺。”
夏侯渊家中贫苦,为赡养兄弟遗孤而卖掉自己的亲子是他永远的痛楚,尽管后来经过一番周折再度将孩子买了回来,只怕年少时被变卖的痛苦会追随孩子一生。这场黄巾起义,改变了他的生活,只要作战勇猛,就能活下去!
旬日之间,骑兵与南线主力回合,听说骑都尉曹操擒获了彭脱与何曼,皇甫嵩抚掌轻笑,请曹操入帐议事。
南线战场最大的将军是右中郎将朱隽,不过被波才大军袭击落败之后皇甫嵩领兵火烧长社,在军中声望无两,皇甫嵩说话的分量逐渐超过了朱隽。
甫一入帐,曹操便向上首的两位将军躬身拜倒,见礼后跪坐于右边郭典身旁。
“诸君,这边是老夫常挂于嘴边的青年才俊,洛阳设五色棒的骑都尉,曹操!”
为曹操介绍的是朱隽,他曾在朝中任谏议大夫,那会曹孟德是议郎,对曹操的才能很是清楚,况且曹操出身高,坐在下首也是够资格的。
皇甫嵩笑道:“早听说曹孟德刚正廉洁,文武韬略。孟德,听说你擒获了袭击辎重的贼首两名?”
曹操起身说道:“是,彭脱、何曼两名贼首就在帐外,中郎将可要召之入内?”
朱隽摆手说道:“那贼人能与孟德周旋月余也算有本事,不必再辱其脸面了,孟德差人押送洛阳听审便是。”
“彭脱?”皇甫嵩眯起了眼睛,他听这个名字觉得很耳熟,猛然间皇甫嵩想到什么,瞪大了眼睛对曹操说道:“孟德方才说那黄巾贼人叫什么名字?”
“回中郎将,彭脱、何曼二人。”曹操起身拱手,他看到了皇甫嵩眼中的一丝惊讶,问道:“皇甫中郎,可有不妥?”
皇甫嵩在朱隽耳边一阵耳语,朱隽招手对曹操说道:“孟德,命人将那彭脱带上来,皇甫中郎有事闻讯。”
曹操传命,不多时,彭脱被人五花大绑地带到大帐中央。
只是一眼,皇甫嵩就认出了跪在中央被士卒押上的正是前年北地立功的马越麾下军候,后汉阳郡都尉,彭脱。
“彭脱,你可认得老夫?”
彭脱进来时便左右环顾一圈,当时却并未认出上首皇甫嵩,此时彭脱不再意气风发,也不再义无返顾,而立之年的彭脱已经料到了自己最后的结局,听说沟通荆扬的大方渠帅被施以车裂极刑而死,自己估计也就落个腰斩弃市的下场,没什么大不了的。
走出洛阳梁府的那一刻,那就已经想到是个这个下场了。
猛然听到上首的汉室将军喝出自己的名字,彭脱下意识地抬头,直视皇甫嵩的正脸时,他才猛然想起,前些年的凉州北地郡。
追随马越逆战鲜卑,尽管那时的荣誉早在他加入黄巾之时就已经烟消云散,可那是彭脱这一辈子最光荣的时刻。
“经年未见,皇甫太守可还安好?”
皇甫嵩看到彭脱认出自己,却没有笑,冷着脸问道:“你是谁?”
“黄巾首领……彭脱。”
皇甫嵩恨铁不成钢的眼神让彭脱有些难过,当铺满鲜花的洛阳御道与满是泥泞的乡间小路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选择总是令人遗憾。
但他从未后悔。
皇甫嵩冷笑一声,喝骂道:“彭脱!放着郡都尉不做为何从贼?可是马越指使你混入黄巾?”
皇甫嵩不知彭脱为何出现在黄巾阵营之中,但他觉得也许他应该救下彭脱,便打算留彭脱一条性命。皇甫嵩心道:若你彭脱是个有眼色的人,便承认是马越派你混入黄巾窃取情报,便可免了不道之罪。
哪里知道彭脱梗着脖子说道:“受人救命之恩怎能不报,某原是马越仆从,因偷窃主家家产而被逐出马家,与马越再无关系。若日后皇甫将军见到马越,还请带为转告,彭脱对不起他。”
曹操眯着眼睛说道:“彭脱,你这是取死之道,马越可知道你投身黄巾贼?”
曹操话音刚落,皇甫嵩便从身侧将环刀放至腿上,手掌放在刀柄之上。
彭脱怒目而视,梗着脖子就要站起,被身后卫士一脚踢倒。随后卫士一脚才在彭脱脖颈后面,使他脸皮贴着地面。
即便如此彭脱仍旧说道:“马君将我逐出家门后我遇到大贤良师加入黄巾,与马君没有丝毫关系。马君到现在都不知道彭脱在做什么!”
听彭脱这么说,曹操对皇甫嵩不着痕迹地点了下头,皇甫嵩将手掌从刀柄上挪开,传令道:“骑都尉曹操听令!”
“末将在!”
皇甫嵩摆手说道:“命你将彭脱与其部俘虏带入你部好好看管,由兖州经东郡押送至洛阳。”
“末将领命!”
东郡,是马越所部驻扎的地方,至于怎么做,就是曹操和马越的事情了,与他皇甫嵩再无关系。
第八十三章 马越遇刺
百姓之命与民生,于马越而言似万钧巨石压在心口不能呼吸。
在榻上躺了十余日,马越才终于能下地行走,自关羽程立率部出击洛北,每一封战报都是佐吏在榻边读给马越听,经由他审批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