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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策-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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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二,是我的老师给我的,是一张他参与设计的宫城图,他说:“你在十面埋伏中,也该有自己的生路。”
  我牢记着,忐忑不安的入宫。迎接我的是两个重大的消息:
  首先,我母亲袁氏病危,且人们说她有些发疯了,整日说胡话。
  第二,北帝向我求婚,且南朝已经决定接受。
  叔父扯住我:“朕本来答应你母亲让你出宫,且依她意思选择陈留谢家。但是北帝要选择你。北国兵强,只好委屈你远嫁。来使说,去年那个道姑,是北朝派出的一流女相士。她讲你和北帝是极为相配的龙凤命。这是北帝给你的信,上面有封印,你自己去看吧。”
  我向母亲的住处狂奔,她果然病的厉害,我叫她,她也不应。
  夜深人静,我陪伴着母亲,打开了北帝之信件。
  翠泊灯下,卷轴上画得是清晰的中国山河地理图。奇怪的是,南朝二十八州,北朝三十六州,却没有疆域的划分,仿佛天下已经是统一的。除此以外,还有南北朝版图以外的漠北,西域,岭南。若它不是,不合适的人在不合适的时候赠送的,这对我是分外珍贵的礼物。
  信的末尾,是几行婉丽高古的书法。似乎是簪花的洛神,在晨曦中飘行。难道这就是那个残忍而嗜杀皇帝的手迹?实在和想象的大不一样。
  我感叹着,阅读如下的词句:“余姚公主殿下鉴:
  千岩竞秀,万壑争流,草木蒙笼其上,若云兴霞蔚。
  山川之美,与主共赏。再起一曲大风,安得天下士。
  落款是:“圣睿十三年秋:天寰书”
  元天寰,正是北朝皇帝的名字。他对我自称“天寰”。他自信能打动我,绝对的自信。
  大风满宫,暴雨欲来,潜夜中云朵之上,似万马奔腾。
  如果风儿能够传信,我夏初,愿意直面天寰。告诉他:
  我不会因为你是皇帝而爱上你,
  我不会因为你是绝美男人而爱上你,
  我不会因为你是最强势的而爱上你,
  我也不会因为你给我荣耀和天下而爱上你。
  我爱的人,因为我爱他,
  他就胜过皇帝,
  他在我眼里就成了绝美男子,
  我会帮他变得强势,哪怕永远做不到最强。
  而我因为爱他,会得到超过荣耀和天下的东西。
  那才是,一个公主的爱。



  第三章:离别

  秋月冷,莹无尘,乌鹊南飞,雁声哀怨。
  我好多天都是睡在母亲的床边,我们相依为命,照顾她我怎么会假手他人?她曾倾国的脸上,现出一片死境的灰白。凹陷下去的两颊,配上凌乱的白发,就像绿芜凋尽的晚秋。
  我庆幸叔父不再来了。他上次说,不忍心见到母亲这般样子。
  金陵落叶,我心宛转幽侧,奈何无人可以帮我。我如今成了众矢之的,太子母亲吴夫人曾经在中秋会上辱骂我“娼妓之女也想登龙门,当皇后?”
  那位夫人从屠夫之女成为今日的西宫,就比所谓娼妓高贵?我不想当皇后。至于“龙门”,是后宫么?我受够了这种地方。
  有一夜,母亲突然醒过来:“夏初?”
  我愣了片刻,才高兴的说:“母亲你认得我了?”
  我忙不迭的去给她倒水,她摇头:“夏初,别走。”
  我抓住她骨瘦如柴的手,放在心口:“我哪儿也不去。”
  她凄然的笑:“你不是要嫁到北国去了?”我发现她的眼珠一动不动,贪婪审视我的表情。
  我摇头:“孩儿绝不会嫁给元天寰。首先,我不愿意再入后宫这般活地狱。第二,北帝造成我父亲的战死,我嫁给他,便是忘记了父仇。第三,我不会离开你。我知道你是不愿离开故土的。你活着,我相伴在你的身侧,你死了,我不会让你独行黄泉。”
  母亲好像放心了。她合上眼皮,冥思苦想了很久,才吃力道:“夏初,你当然不要嫁给北帝。那不仅是危险的,而且也是背弃我和你父皇。但是你为什么要说死呢?你若是死,我的努力不是白费了?你答应我,活下去。”
  残烛摇曳,洒金泥帘幕随风舒卷,鎏银鸭炉内绮罗香减。我道:“我答应。”
  她叹息:“本来想你父皇在黄泉路上陪我的,但我不配……夏初,你恨过我么?”
  我按住她的嘴:“我从不恨你。过去的都过去了。父皇会理解你,他从来不是爱记恨的人,就象初遇你,他可曾多问一句你的过去?”
  她翻了个身,又睡了过去。我一夜没有合眼,开始盘算逃走。母亲是我的最后一个挂念,若在世上无牵无挂,我无论如何都可以活下去。
  四周有无数双注视我的眼睛,我既然赌上自己的命运,就需谨慎。
  我想母亲没有疯,或者说从一开始她就是疯的。从那天起,每当夜晚的时候,她就断断续续的唱一首曲子,我实在听不清唱词,只能用心去记。我恨自己没有神刀一把,裁去她眉梢上的恨意,断去她芳魂上的牵挂。莫愁湖鬼夜哭,凤凰台栖枭鸟,如梦一场,只付空烟。等到有一刻,她忽然不再唱了,我才取出笛子,将那曲调吹奏全。
  我知道她永远不能听见了,满楼霜月,都在为我哭泣,而我不会再哭了。
  …
  我母亲停灵在一个狭小的殿堂,那已经是格外开恩。因为她没有任何封号,又先后侍奉过两代皇帝。来吊祭的人不多,大家因为我将来要嫁给“野蛮”的北朝人,对我也望而生畏。
  我的老师又病了。谢夫人入宫送来一卷对他亲手写的悼词。她拉住我的手,悲恸不已。我知道她并不是哭素昧平生的母亲,而是心疼我。
  “公主,听闻北帝来使推迟了婚期?可是要到明年才动身?”她问。
  元天寰送来了许多的丧礼,连婚期都愿意推迟。当然我们宫内并不感激他的好意,因为我留在这里是大家心上的累赘,而且我的婚期越长,他们神经上的弦便越紧。
  顾及四周耳目,我唯有默然盯着谢夫人的眸子瞧。无法对她吐露更多了。我只依靠我自己。我绝不要什么人再为了我这个人搭上什么。她吃惊,我却垂下眼帘。
  出殡的时候,我坐在丧车里,观察着皇城的守卫。
  招魂的时候,我走到角楼上,计算着宫墙的距离。
  守灵的时候,我笼着白麻衣,认真的研究宫城图。
  我听着殿外的水声,不断的整理我的思路,我终于有了一个计划。天将要入冬,我不能等太久了。母亲七七那一天,我忽被请到了吴夫人那里。她要和我单独说话。我心内忐忑,但不是因为她……
  她是一个俗艳而撩人的女子,太子琮却没有从她那里得到多少遗传。
  “恭喜你要当北国的皇后了。当然,若是你怂恿北帝侵南,你便是叛国。”她说。
  我摇头:“北帝又不是我手上的鸟,我要他怎样飞,他会听我的吗?”
  她大笑起来,刻毒的说:“你别在我面前装。只要看看你这张脸,就知道你是个天生的狐媚,与你母亲一样!先帝何等的人,皇上又是何等样人,不是都被那个贱货迷住了?”
  她的笑容真让人想撕破。这时我闻到一股浓香,异常的香。
  “你母亲听了北帝的求婚就昏厥,没有几天就死了。你就踏着先帝白骨,你母亲的死灵,去当你的皇后吧。”
  她要感谢她那种粗俗的幸灾乐祸,因为那一瞬间的表情,让我确认我母亲并不是她毒死的。我松开了自己袖中的匕首柄。
  我说:“我并不想远嫁。可谁肯为我说一句话呢?天下萧条,王室板荡,我是弱女子,于是你们便为刀俎。除了家师谢渊,护军将军王绍,并没有一个人阻扰过这次联姻。夫人,你儿子成了太子,你可知南朝今日每一退步,便使你的儿子失去更多?”
  她愣了。随即道:“你不去,你可以死!”
  我笑。在她们的口中,别人的死是多么的容易。我站起来道:“我正在想呢,可是如何死才能没有痛苦呢?夫人你可以教教我。”自己的坐垫下确实有什么在闪烁,我掀开,是一个镂花的金薰暖炉。也许我太多心。可我不能和她一起再耗费今夜的时间。
  她拦住了我,将我按在了坐垫上:“你等等,我还有一个办法,你也可试试看。”
  我这两天确实有些虚弱,她又是一个成熟的妇人,不比我是纤弱女孩。
  那种香,搅乱了我的思绪,我不喜欢透骨的香气,它在火里孕育,却彻骨寒冷。
  她低头:“炎光华,你为什么不毁掉你自己的脸?”
  我只晕她白雾般的脸廓,还有她鲜红的唇色。
  她的柔媚声音继续在我耳边说:“只要拿起刀,轻轻的在脸上一划,你就不用出嫁了。你即使嫁过去,也会和北帝的其他妻子一样,死得不明不白……”
  我猛地抓住她,将她反身按在了我的垫子上:“要死便一起去死吧!”
  她安然笑:“你怀疑这是毒?不会的,我不敢冒这个险。你闻我的衣服,我的头发,都是这种香……你不喜欢吗?”
  太子忽然现在门口,他脸白如纸:“母亲?公主?”他都不敢上前。我最鄙视懦弱的男子。我松开吴氏,飞快的跑出,吴氏瘫在垫子上大笑不止。我想这许是我最后一次看见他们母子了。
  我回到宫室,立刻让人拿来大量的米饭。先要吃饱,才能走下一步。我用匕首裁下留有北帝墨迹的那一段地图,在上面写了几个字。又将剩余的山河图和野王笛放进了一个竹做的背囊。我走到“更衣”的屏风后,快速换上一套粗布衣。将母亲给我的黄金凤藏在胸口。在外面再套上宽大白色的孝衣。
  时漏不断滴水。我走到窗前,在我的宫殿外,是宫中最大的太液池。月上中天,三刻。虽然没有风,太液池的水在阴暗中果然泛着涟漪,又是十月初八,我算得一点都不差。
  我用沾湿的布使劲擦眼睛,瞥见了我的一位宫女在外面探头探脑,她是我母亲留下的侍女长。虽然与我相处不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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