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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儿摇头,道:“不是的,不是的,你不要,这么说,不要这么折磨自己。皇上,请让,让如兰,走吧。”
他先是摇头,接着是点头,问:“你要走,走到哪里去?”
四儿摇头,心想:离开你,离开公子,到一个没有人的地方去。
皇上没作声,四儿重新跪下,磕了三个头,接着说:“皇上,如兰罪该万死,可是,请皇上保重自己的身体。还有,梦檀,请您善待他。”
她不是他的孩子,可他是。她和他没有任何关系,可他有。
三更完毕。
第二卷 第25章、再见,再也不见
一夜间,风云突变。
恶魔终于在它认为最恰当的时机张开了它的血盆大口,以迅猛的方式给人以致命的一击,连缓和的余地都没有。
孟一苇和孟兰卿被捕下狱,如狼似虎的官兵一改往日的谦卑恭敬,闯进孟府,不由分说查抄了整个府邸。
李夫人饶是见过阵势,却仍然不过是个女人,抱着兰心,颤抖着声音问带头抄家的李大人:“李大人,我家老爷犯了什么错?皇上如此不留情面,要赶尽杀绝?”
“这是皇上的旨意,在下只是奉命行事。”李大人不卑不亢,一字不提。
李夫人和兰心被驱逐出府,李大人问:“孟以茉何在?”
官兵将茉儿推出。
也许,早在最开始决定下赌注的那一刻,就应该预料到这样的结局。可是真的发生了,茉儿并没有多少欣喜。她看着蓝天,想:吴梦檀亲手报了他娘的仇,他的心里会是什么样的感受?为什么自己如此的麻木?
李大人打量了一下漠然的茉儿,道:“孟以茉接旨。”
茉儿跪下。李大人宣读了圣旨。很简单,没有缘因,只有审判结果:孟一苇罪犯不郝,抄家示警。孟以茉入宫为奴,钦此。
茉儿接旨。真讽刺,在这样的宣判下,命脉悬于一线,她还要诚惶诚恐的谢主隆恩。是,她是罪魁祸首,若不是她带如兰出来,就不会接下来的种种。这是因吗?不,这是她自己种下的因,却不是吴梦檀和皇上的因。什么时候是果?入宫为奴就是果吗?自己亲手看着孟府破败,孟一苇入狱,就是自己想要的果?
空虚。是那种一直执着于某个念头,为此入骨三分,寝食难眠却一朝如此容易就得以实现之后的空虚。是那种一直不惧千难万苦攀越之时却到了顶峰之后自此要下山般的空虚。
曾经,和娘一起生活,快乐而平安的生活,就是她这一生的目的。可是那年,娘病了,然后,自己的命运也变了。报仇成了她活下去的理由。和自己相依为命十五年的娘突然离世,以那样绝决的方式告别这个人世,让她无法接受。她不想自己活着,可是她要害了娘一生的刽子手得到应有的惩罚,所以她活下去。
现在,没有了。
锥儿追出来,哭道:“小姐,小姐。”
茉儿看一眼锥儿,说:“大人,她不是我的丫鬟,也和孟府没有任何关系,只是和我萍水相逢,因为投缘所以暂时结伴的人,可以让她走吧。”
李大人想了想说:“既是如此,将她赶出去。”
锥儿却道:“小姐,我不走,我要和你在一起。”
茉儿冷然的扭过头说:“那日相遇,不过是因为投缘而已。现在,你可以过你想要的生活。走吧,永远都不要再回来。”
最受打击的,是吴梦檀。他抱着如意的身体,脸上的肌肤紧绷,一点神情都没有。他说过,那里是个肮脏的笼子,所以,他把她接到了他的地方,那是山脚下一处美丽而简洁的院落,依山靠水,有花有草,有林有鸟。
他为她换掉了沾满了血红的裙子,换上了她最爱的白色。她知道,他最恨的就是金碧辉煌的笼子,只爱洁白的颜色,所以她也爱。她说过,他爱的,她都爱。
抚mo着她平静的面庞,吴梦檀觉得自己简直是罪恶。他一直没告诉她,他们不是兄妹。只因为她是祁皇后的孩子,所以他恨她。她活着的时候,他没有好好的待过她,总是她仰着脸,围在他身边,问这问那,呈寒问暖。凡是他不喜欢的,她就不去做。
她原是说一不二的公主,却肯为了他放下身段。她一直渴望亲手为他下厨,像一个普通的妻子那样做一桌饭菜,她一直渴望亲手做一袭衣衫,亲手替他穿上。
可她一直没有机会。
他不愿意见她,不肯去宫里见她,不想见她。见了面也只是匆匆忙忙的春风一度,好像只有这样,才能掩盖自己的情感。他不想让她知道,他喜欢她。他不想让她看到,他喜欢她。他甚至不想让自己知道,他喜欢她。
他对自己说,他只是在利用她,他只是对她的身体着迷。
可是,她为了保护自己的孩子,不,是她们的孩子,甘愿顶着天下大不韪的苦痛,要保护她们的孩子,不惜搭上自己的性命。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她对他,也没有怨恨。她是笑着离开的,她说:“檀郎,我永远记得我见你的那天晚上,你的惊艳。”
她不后悔,她用自己的生命,谱写了自己圆满的一生。
他亲手把她葬了下去。春天快来了,青草已经开始蕴育着发芽了。它们的力量真顽强,小小柔弱的身姿,能顶得起那么大的阻力。
等到春天真的来了,如意就会看到这里的美景。希望,她在那个世界里,能够真正活得顺心如意。
四儿远远望着发呆的公子。他不肯说话,也不肯吃饭。她不敢靠近,也不敢和他说话。原来,她只是想看看他就走的。她听说公主失踪了,就知道是公子。她知道,公子,其实是喜欢公主的,只是,他不肯承认。
她不放心扔下他自己走,又怕他看见她嫌烦。
一颗心几度纠结,四儿终于顶着头皮上前,说:“公子,今日,是孟丞相入狱的日子,还有,茉儿小姐,也被罚入宫为奴了。”
吴梦檀听到茉儿这个名,抬起头问:“茉儿怎么了?”
“入宫为奴。”
“呵,这个老头子,倒是不傻,可他有什么,冲着我来就好了,拿茉儿当什么替罪羊。”
“也许,他这样做,不过是为了激你出来。”四儿脸上的面具除去了,是一张不同于如兰却依然美丽的脸。
吴梦檀冷笑了一下,扭过了头,只呆呆的看着墓碑上那几个字发呆。
四儿无耐,低声道:“公子,四儿求去。”
“嗯。”走吧,都走吧。
“公子,你多保重,四儿,走了。”她忍住泪。她知道,公子一向最讨厌女人哭,所以,她不能在他面前哭。该做的,都做了,该说的,也都说了。
公子,再见,此生,再也不见。
第二卷完。
第三卷 第1章、交换条件
皇宫大殿内,灯火通明,却只有一个人孤独的坐在那里。他的眼睛没有神彩,只是空洞地望着某一处。
屋外,风轻轻的吹着,屋内,温暖如春。可是他却如此的清寂,像极了真正的老人。曾经的意气风发不复存在,一夜之间,鬓边白发丛生,像是打了一层霜。这一系列变故,始料不及,甚至如意的尸身在那个晚上莫名其妙的失踪了。
祁皇后承受不住这样的打击,神经不复正常,一会哭,一会笑,一会又向空中虚无的地方讨饶。
她是罪有应得,可是如意,是无辜的。
他又想到了那和梅儿像极了的如兰,还有,吴梦檀,这始作俑者,却是他自己的儿子,现在,他唯一的血脉继承人。但他恨他,不可能留在自己身边。自己这偌大的一国君王,却后继无人。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的恐慌和无助。
梅儿,她还好吗?
当今皇上想了很久,唯一能够发泄怒气的,只有孟以茉。这看上去天真无邪的小女子,却原来从一开始就布下了玄机。就算,把孟一苇一家都处斩,他也不会解恨。可是对于她,他还没想好,要怎么折磨和处置她。
他把她扔在皇宫内,让她做最繁重的工作,派一个最穷凶极恶的老宫女来管教她。但这些都不足以弥补他失去儿女的痛。
他抬起手,王公公立刻迎上来,问:“皇上,您要什么?”
“去,把孟以茉带来。”
王公公迟疑的应一声,转身去了。跟随皇上多年,他有些猜不透皇上的意思。他单独把孟以茉弄进宫里,却不闻不问,还派人专门折磨她。皇上想做什么?他喜欢女人,这王公公一直知道,尤其是美丽的女人,他对年轻而美丽的女人有着近乎狂热的喜爱。这孟家千金,的确是难得的人间绝色,与前日的史如兰不相上下,难道,皇上走了一个史如兰,又想纳一个孟以茉?
一阵沉重的镣铐,拖在地上发出叮当的声音。皇上抬起头,眼眸里就多了憔悴的茉儿。茉儿怜悯的看了他一眼,毫无表情的跪下,说:“林以沫见过皇上。”声音清脆,已经回复。
“呵呵呵。”皇上嘶哑的笑了起来,说:“你就是孟一苇的好女儿,茉儿,我们又见面了。”
茉儿低着头,不说话。
“你自称姓林,可是却永远无法抹杀你是孟一苇女儿的事实。这就是你为什么要把如兰介绍给我的原因吧,嗯?”他走下来,缓缓来到茉儿跟前。
茉儿什么都不想解释,她也懒得解释。
“这就是你,你们,想要的结果。你们这些,自以为是的年轻人。真是……”他忍不住咳嗽了起来。年轻真好,可是,这些后起的年轻人,却下手狠绝,步步要逼他入死地。
“自以为是,是每个人的通病,您也不能幸免,否则,我也不会跪在这了。”
“好好好,你果然是个聪明人。”
茉儿不语。两人互相对视,话都无从谈起。皇上忽然开口:“告诉我,为什么这么做?”
茉儿沉默,说:“为自己活着,找个理由。”看他不解,继续说:“我从前,只知有娘,从不曾知道有爹。可是娘是因为他死的,而我,不想独自活着。”
“你爹,负了你娘?”又是这样类似的人间悲剧:“为什么女人们总是斤斤计较于谁欠谁多谁对谁好?当年你侬我侬之际,不都是两厢情愿的吗?既然如此,为什么总要扮成怨妇的面孔来博得天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