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锥儿道:“也好,我去搬被子来,今晚咱俩睡在一起,你和我说说都发生了什么事?”
孟一苇向皇上提出辞呈,却被皇上驳回,孟一苇索性告病。不是装病,是真的病了,起因是温暖茗拿着圣旨前来孟府提亲,要在半月之内迎娶茉儿和兰心。
而茉儿,到现在,还生死未卜,下落不明。
就像当年茉儿的娘,一走,便如同融于大海的水滴,再无踪迹。
孟兰卿相当镇静,他知道,这不过是皇上又要挟孟府的条件罢了。到期不嫁,便是抗旨,他又可以借此打击孟家上下的气焰。死不足惧,他只是忧心,茉儿到底在哪,她过得好不好?
唯一略带喜气的就是兰心,如今圣旨已下,她即将和温暖茗完婚,想起来是又甜蜜,又紧张,又担忧,又期待。
只是一想到茉儿,心中又沉甸甸的。此次家里发生巨变,听爹和娘言语间争执,竟是因茉儿而起,可爹娘都不许她多问,她只好作罢。如今茉儿下落不明,她又有些庆幸,也许因为找不到茉儿,所以,介时嫁过去就只有自己。她其实并不情愿和别人共享一夫,哪怕这个人是自己的姐姐。
终归是高兴的事,她躲在房里,准备自己的新嫁衣。
温暖茗却并不甚高兴。
他从孟兰卿那里得知,茉儿自出宫门就一直未归,这让他有一种隐隐的不祥的预感,仿佛当日怀疑之事得到了验证。而这怀疑,又如同一条毒蛇,在无人的夜里慢慢爬出来,吸收草丛里的露水,接受皓月的晶华,在不知不觉中越长越大。
温暖茗常常于梦中惊醒,手捂着胸,想把这毒蛇般的念头从心里剔除出去。可是越想剔除,这念头越强烈,他真想当面问问茉儿,究竟那天,她和皇上之间发生过什么?
可她却这样任性而不负责任,一走了之。把所有的问题,都扔给大家。她就这样懦弱的逃避,而不敢面对?
头疼。每每关于茉儿,他总会轻易的被激起怒气。而这样的怒气,让他觉得那是一个陌生的自己。好像只有在这样批评、指责和抱怨中,才可以对内心深处的某些不安加以遮掩。他有点怕,究竟怕什么,他也说不清。是怕在茉儿面前,失去在常人面前的冷静?还是怕在茉儿面前,流露出不应该表达的感情?亦或是因为她一直都是冷冷的,自己摸不准她心里到底在想什么?还是因为,自己对于她对自己的感觉而不确定从而怕自己失了感情的掌控权?
更乱了。
茉儿,茉儿,眼看着日期即将临近,她却依然芳踪杳杳。
一切,都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混乱不堪的?好像就是从百花楼那夜,因为他们一起认识了叫史如兰的人。
对了,茉儿是不是在她那里?
什么时候她和她会走得那么近?还有那个叫吴梦檀的神秘男子?他和史如兰又是什么关系?为什么茉儿会认识他,而且关系看上去又那么默契?他又怎么会自由出入于孟府,连兰卿都不认识他?
说做就做,温暖茗决定再去百花楼。
百花楼依然灯火通明,热闹非常。这里,总给人永远喧嚣的纸醉金迷,而没有人去细细追究这背后的悲欢离合与情感纠葛。更没有人去细细思量,多少离人泪,多少女儿怨,多少相思灰。
只有狂欢,尽情的放纵。驱赶着人们在这里寻找着一种麻醉的快乐。
温暖茗坐定,才发现老鸨又换人了。他只要了一壶酒,平静非笃定地说:“我要见吴梦檀。”
老鸨笑道:“公子,我们这里的姑娘叫红儿、花儿的多,您说的这个名字,恕小女子从未听说过,我可怎么替您去找呢?”
温暖茗掏出一张银票,看也不看放到桌前,说:“别在这跟我费话,有这功夫,你多招揽几个客人,银子都赚的很多了。如果你不明白我要找的人是谁,我再去找个明白人来。”
这老鸨见温暖茗说话毫不留情面,知道他是有备而来,忙收起银票,笑道:“公子,小女子不过是开个玩笑罢了,请随我来。”
温暖茗跟着她步入后院,渐渐的远离了灯火和人声,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这巨大的反差,让人落寞。
第三卷 第9章、回到孟家
有侍女挡入他们二人,问:“姐姐,你怎么随便带陌生人来?”
那鸨儿把她拉到一旁,悄声说了两句,这侍女上下打量了温暖茗几眼道:“这位公子,请随我来。”
温暖茗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吴梦檀。他一袭白衣,在灯下抚琴。观而不抚,似有所怀念,满目伤情,竟是无限伤怀。
回身见到温暖茗,眼中恢复戏谑之色,道:“温公子,稀客。”
温暖茗见礼,道:“冒昧打扰,还请见谅。”
吴梦檀着人奉茶,懒洋洋的坐下来,道:“无事不登三宝殿,温公子此来可是有事?”
温暖茗道:“在下的确有事相求。”
“求字不敢当,梦檀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温暖茗也不客气,单刀直入的问:“你和孟以茉很熟?”
吴梦檀点头:“不错,常常过府叨扰,我们是朋友。”
这话说得简单而平实,在吴梦檀而言是实情,在温暖茗听来却极尽暧mei。常常过府,却瞒得过孟府上下,他是怎么去的?什么时候去的?强压下不悦,道:“敢问吴公子,茉儿现下在何处?”
吴梦檀一笑,道:“这话问得奇怪,她是你的未婚妻,怎么来问我?”
温暖茗道:“你既知道她是我未婚妻,又何以与她相交甚密?”
“哈哈哈,原来是拈酸的丈夫前来兴师问罪了。”吴梦檀大笑,说:“我和她相识相交,与你没有什么冲突。就算她是你的未婚妻,结发妻,她仍然是她自己,是一个有着自由和决定自己能做什么事的人。你总不能认为她是你的附属,是你的笼中鸟吧,除了要限制她的人身自由,还要限制她心里想什么?”
温暖茗无言以对。吴梦檀说得似乎有理,却着实无理,若是他的妻与别的男子过丛甚密,恐怕他就无法说得如此洒脱了吧。两人不欢而散。
温暖茗临走前道:“茉儿至今下落不明,如果你真当自己是她的朋友,应该不会袖手旁观。”
吴梦檀两手一摊,道:“她在哪,我当真不知道。”
温暖茗出了百花楼,觉得无比的气闷。而吴梦檀,看着他的背影,双眼却眯了起来。坐下沉思,又缓缓踱步。看来,温暖茗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来这找自己的。那么茉儿,究竟遇到了什么事?
是,自己太轻信那个老狐狸了,他怎么会那么轻易的就放人。
吴梦檀一拳重重打在桌子上,喃喃道:“你若连茉儿也毁了,我绝不饶你。”
可是心底一个声音冷冷的说:“不饶,怎么个不饶法?”
吴梦檀颓然的坐下。他没有学会冷血,他无法亲手杀掉那个人。他才是罪魁祸首,这么多鲜活生命的牺牲,全是因为他。
多么的不值得,正因为恨,所以才要让他难过,可到头来,难过的,却是自己最亲的人。最痛的,是因为亲人的离开而无以自持的自己,从而更加深了对他的恨。
茉儿,你在哪?
茉儿早早就起了,站在院子里望着黎明前的东方。身上的伤恢复了大半,心绪也平静了很多。在锥儿和阿牛的家里,真像世外桃源。这里只有温暖,没有冷漠,只有温情,没有倾轧,只有琐碎,却极温馨。
这让她怀念起娘在世时的情景来。
锥儿推门出来,打了水,道:“小姐,早。”
茉儿缓缓回身,说:“锥儿,别叫我小姐了,叫我茉儿吧。”
锥儿揉揉眼,说:“哦,是,小姐。”
茉儿忍不住微笑,这时的锥儿,睡眼惺忪,像个可爱的大孩子。
锥儿看茉儿在那里傻笑,道:“咦,小姐,你站在那笑什么呢?”
茉儿摇头,说:“没笑什么,你一会要出去吗?要不要我帮你?”
“我要去买菜,你和我一起去吗?”
茉儿皱了皱眉,说:“人太多了,懒得挤。”
“那,吃过饭我们去街上逛逛?”
茉儿仍然摇头,说:“走一天,除了累还是累,有什么意思?”
“哼。”锥儿不满的说:“我是怕你没意思,才费尽心思的要哄你玩,你不领情倒罢了,还嫌没意思。”
茉儿不理她,说:“你去吧,我还是待在家里的好,我喜欢清净。”
锥儿一边洗脸,一边说:“也好,知道你不喜欢热闹,也没想着真约你去,真有什么事,我会叫阿牛的。你就在你的清净世界里自己待着吧。对了,小姐,你一个人不闷吗?要不要我给你买几本书来?”
茉儿摇摇头,又点点头,锥儿记在心里,又说:“小姐,我前儿上街听说了一件事,不知道该不该和你讲。”
“什么事?”茉儿抬头看她。
锥儿犹豫了一下说:“我听说,皇上下了旨意,明天为温先生和孟家小姐完婚,可是,孟家小姐却失踪了。”
茉儿皱眉,说:“这是什么话?他要娶的孟家小姐自然是兰心,兰心怎么会无缘无故的失踪?”
锥儿咬着嘴唇,说:“不只三小姐一个,温先生要娶的,是两位孟家千金。”
茉儿明白了,那一个失踪的人,指的是自己。
她的唇角微微一动,露出一个凄美的笑来,就像是振翅的蝴蝶,忽然在空中旋出一个绝美的舞姿,却很快的就委顿,又像是开得正盛的白玉兰,忽然狂风掀起,就那样直直地陨落。锥儿有些担心,却听茉儿说:“不用买书了,我今天就走。”
“你要去哪儿?”锥儿急问。
茉儿坚定的答:“回孟家。”
“为什么?不是说好了不回去的吗?难道,你是为着温先生?如果你真的喜欢他,嫁给他倒是好事,只是有孟三小姐,你的日子不会好过的。”
茉儿沉默不语。她已经为孟家做出了牺牲,她不想这牺牲毫无价值。如果她不回去,孟家就是抗旨,那么,风暴会再来一次。到时候,她逼不得已的现身,又失去了种种先机,连挣扎的余地都不会有,只能束手待毙。而如果真到了那个地步,她会死得,比上一次还要难堪。
醉语:祝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