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茉儿道:“好,我站起来试试。”
不待锥儿来扶,自己已经下了地。连走了两步,说:“没事了,只是皮肉伤。”
锥儿道:“这我就放心了。”
茉儿看锥儿出门的背影,轻声说:“谢谢。”
灯下,茉儿看着手里的书在发呆。
忽然灯影一闪,一个人笑道:“你倒惬意的很,枉费我如此担心你。”
茉儿一抬头,居然是吴梦檀,奇道:“怎么是你?”
吴梦檀一撩袍子坐下,说:“为什么不能是我,我应该昨夜就来。”
茉儿轻轻啐了他一口,说:“明明你不是这样的人,为什么非要披着这样可憎的铠甲?”
“哈,你这话问的好,你为什么,我就为什么。”
茉儿不解,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是说今天你在皇宫,究竟为了什么要委曲求全?难道你不知道,你的沉默就是对他的纵容和对你相公的侮辱?如果你不在乎多侮辱他一次,我可不就应该昨天晚上来补你一个值得怀念的洞房花烛夜。”
茉儿呵了一声,说:“我以为他能明白。”
“你太高估了男人的忍耐限度。”
“是我太爱挑战男人的这个限度吧。”
“彼此彼此。你的挑战,不过是对自己的不信任,也是对他的奢求。你用这种极端的方式放弃了自己的决定权,想要通过对方的决择来决定自己的命运。为什么不自己去争取?”
“他不是我的良人。”
吴梦檀摇头一笑,问:“他是谁的良人?是兰心的?谁又是你的良人?到了现在,你还在拿这个做为搪塞的借口。”
茉儿不说话。吴梦檀又道:“无论你接受与否,你和温暖茗已经走在了开始的路上。说结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如果你仍然如此的放任,正如你所说,这条荆棘路是你自己的选择。没有人可以代替你走完它,甚至,有可能连身边一个支持者都没有。你在饱受苦痛的折磨时还要受到别人的非议和不解,这无形之中增加了你前进的负重。”
茉儿微微苦笑,道:“吴梦檀,我以为为你会对我说,哭吧哭吧,哭出来就一切都过去了。”
吴梦檀摇头,说:“我的确想如此的安慰你。”
“可是哭没有任何意义,对不对?它并不能真正的告诉我光明在哪里,方向在哪里。”
吴梦檀耸耸肩,说:“有很多看似无意义的事,也许它的意义就在于它本身。你最大的优点也是最大的缺点,就在于你追求的过程中忽略了过程本身的意义。”
茉儿道:“我疯了,和你在这说些胡话。”
吴梦檀伸伸胳膊,道:“我觉得也是,我和你都疯了。休息吧。”说时像是在自己家里,手脚摊开,往茉儿床上一躺。
茉儿推他:“你回自己的家,赖在我这里做什么?”
“不识好人心,怕你寂寞,所以来陪你。”
“有你在,我才更觉得寂寞。”茉儿不理他,也自己躺下来。
吴梦檀一条手臂伸过来,搂住茉儿的纤腰。茉儿轻声喝道:“吴梦檀——”
“我在,听得见,你大可以再温柔一些,或者叫我檀——”话未说完先唉哟了一声,松了手,揉着自己的胳膊内侧说:“你是不是女人,这么用力的掐我。”
茉儿道:“你的温柔多情,不要浪费在我的身上。”
“真是不解风情,没关系,你跟我在一起,会慢慢变得越来越有女人味的。”
他自说他的,只要不动手动脚,茉儿就不理他。
吴梦檀问茉儿:“如果你家相公忽然心血来潮到这看望自己的妻子,却发现你和另一男人躺在同一张床上,他会怎么样?”
茉儿不答,心想:首先得这个如果成立。只是,他凭什么会心血来潮。为什么自己总会有比较,为什么自己总是如此失望,是因为真的对他抱有希望吗?这希望的根源是什么?自己口口声声的说着对他没有感情,不屑于他对自己有没有感情,难道都是假的?
吴梦檀在那自说自话,道:“茉儿,这是个问题呢,你们必须得解决。”
“怎么解决,你教我。”
“把事情的原委说清楚了不就行了,没必要为自己可怜的自尊折磨自己。”
茉儿的心紧了紧,道:“真的是为了可怜的自尊吗?事情的原委是什么?我想起来就觉得头痛,我没有办法把这件事一次次的提出来,酝酿着怎么让别人接受。这样下去不好吗?他是他,我是我,永远互不干涉。”
“呵。”吴梦檀笑起来,说:“茉儿,你真天真。你以为你们不会有肌肤之亲了吗?男人把闺房之事和感情可以分得很清楚。可以是为了爱,为了恨,甚至,什么也不为。”
茉儿忽然打了个寒颤,她明白吴梦檀的意思,也能想像得出温暖茗那样自制的人一旦爆发脾气会有多么可怕。却面上强自平静,说:“无所谓,反正已经是昨日黄花。”
吴梦檀挨着茉儿,支起一条手臂,看着茉儿道:
“孟以茉,和我走好不好?”
茉儿阖着眼,说:“好,我们去哪里?”
“你喜欢去哪就去哪?”
“真的么?”
“当然。”
“我想去个能隐居的地方。有山有水,不受世间俗务的缠绕。”
“嗯,只有你和我,胜过神仙眷侣。”
……
茉儿的呼吸渐渐平稳,几不可闻。吴梦檀轻声叹息一声,说:“孟以茉,如果能换得你的自由,恐怕我就不能再自由了。如果我能下得去手,如果我能待在那个金碧辉煌的笼子里,你就自由了。而且,这也仅仅只是一种可能。”
第三卷完
第四卷 第1章、话不投机
很早茉儿就醒了,如同往常一样起身,随意的绾起了长发,披了一件衣衫,自己抹了把脸就出得门来。脚还是有点痛,只好慢慢的往前走。
对这温府不是很熟,不知道哪里人少僻静,也不知道哪里是花园。沿着院子走了一圈,发现这是一个小小的院中院。一圈回廊,周转环种着各种奇花异草。
早起的鸟儿吱吱叫着,在枝头欢快的跳跃,间或成群结队的飞到地面上东寻西觅。
晨起的风有点凉,却正怡人。茉儿走得累了,坐在回廊上休息。院子里静悄悄的,丫环们都还没起。茉儿背倚着柱子,望向东方。天空渐渐发白,太阳要升起来了。
不知呆坐了多久,茉儿闻着空气中暖暖的青草的气息,心中暗道:春天快来了呢。
忽然听得脚步声,茉儿抬头,见温暖茗大踏步走来,道:“你起得倒早,我去了房里,扑了个空。”语气平稳,仿佛昨日之争吵从未发生。
茉儿淡淡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温暖茗挨着茉儿身旁坐下,说:“三日后我爹娘就到京了。”
“嗯。”茉儿只简短的回应。
温暖茗又说:“今天回门,你稍稍做些准备。其余的兰心都收拾好了。”
茉儿很快的回答:“我不回去。”
“为什么不回?”
茉儿站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温暖茗那张俊脸,无波无澜,却蕴育着无限的忍耐,说:“我们不是夫妻。”现在不是,以后也许也不是。为什么要为着世人的眼光而亏待自己?
温暖茗也站起身,他比茉儿高出一头,温柔的替茉儿撩起垂落在肩上的长发,几不可闻的轻叹了一声说:“茉儿,这不过是时间问题。”
茉儿看着那双xiu长的手,自嘲的想:“为什么我无法漠然的闭上眼,仿佛从没见过他曾经怎样温柔的对待过兰心?”摇摇头,坚决的说:“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昨天的话,也许你已经忘记了,但是我没忘。我不认为我们能继续在一起,只为着你的责任和外界的名声么?”
“那你想怎么做?我还能怎么做你才会满意?”
茉儿闭了闭眼,又睁开,说道:“温暖茗,什么叫我满意?难道现在这样你很满意吗?你可以真的忽略娶一个婚前失贞的女子为妻?这压抑在心底里的秘密不会日日夜夜侵蚀着你的心?”
“我以为这件事已经过去了,你不想解释,我就不要解释,难道非要把它反反复复的提出来你才好过吗?”
“呵,原来你真的如此宽宏大量,倒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我说过,我们已经是夫妻了,有什么事我会和你一起担当。”
茉儿点头说:“多谢,我真不应该一再挑战你容忍的限度。”说时施施然离开。
锥儿起来不见了茉儿,知道她一定是又出去了,便出来寻。远远的见温暖茗和茉儿在说话,便立在不远处等着。见二人话不投机,茉儿要走,忙赶过来扶住茉儿,对温暖茗道:“姑爷起得好早,是从哪过来的?”
温暖茗道:“书房。锥儿,我听说你昨天受罚了,是为了什么事?”
“多谢姑爷记挂,还不是昨天我把水洒到姑爷身上了,兰心夫人让我多加注意。对了姑爷,你在哪用早饭?我好去准备。”
温暖茗迟疑了一下,说:“我一会还要回书房……”
锥儿忙说:“又不在这一时,就在这里和小姐一起用吧。”
温暖茗朗声道:“也好,早就听说锥儿的厨艺是一绝,今天我有口福了。”
锥儿低头一笑,说:“只要姑爷不嫌。”说时转向茉儿,问:“小姐,你的脚好了吗?怎么这么早就出门?”
茉儿听他们一应一答,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
三人回了房,锥儿命小丫头子们摆上碗筷,亲自服侍着茉儿和温暖茗用饭。茉儿如往常一样,只吃了一小碗,便淡淡的放下了。
温暖茗却边吃边赞不绝口,对锥儿说:“好手艺,小菜能做出多种花样倒罢了,想不到粥也能做出多种滋味来。”
“姑爷要是爱吃,就常过来,我做给你和小姐吃。”锥儿听了自是高兴,看了一眼茉儿。茉儿脸上静静的,只把眼前呈着小菜的碟子推到温暖茗的面前。
锥儿在一边掩嘴轻笑,对温暖茗道:“姑爷,我家小姐是外冷内热之人,从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可她心里是有你的,你多吃一碗,算是领了我们小姐的心意吧。”
茉儿被说的不好意思,嗔道:“就你话多,还站在这里做什么?再不吃饭就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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