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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野人谷-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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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跟你闹,这旅行包有我一半命,有它有我,没我没它!”

野人瞪眼,又写:出去再买给你!

我翻白眼,“买得着谁还往外带,就是买不着才要全部打包都带走!”

野人皱眉,又想写——这回我没等他写,先收回手。

“你还是不是野人,哪有野人这么啰啰嗦嗦的!!我都说我要跟这包同生共死,要不就不走,要不就你走,要不就大家一起走,没下一条!!!”

野人无奈,想再拉我手写点什么,我一把将手背到身后,现在是跟他吵架,哪有伸手等他把话说完的道理?从小我就领悟,与人吵架的精髓,在于事先抢白。

因此——

“我不管,我就要带它走!”

野人看抓不到我手,随手就抓来根树枝,写第一个字:你——

“你什么你!你这次说什么都不行!”

野人又写:我——

“我这次铁了心了,说到做到!”

野人才刚写一半:不——

“不行也得行!不然我死都不理你!!!”

野人无语,扔下树枝,一把就把我抓到他面前。

我被他拎着领子吓一跳,结果他用那一双黑是黑、白是白的明眸美瞳使劲瞪我,开口冲我无声大叫:“你就不能听我把话说完?!”

我笑了,因为他怒了。

其实我也不是这么不通情理,只是觉得他这二十多天把我一个人晾在山谷,他快把我憋死了!平时他就不怎么说话,我回首刚刚过去那度日如年的二十日,他只顾着练功运气,什么也不跟我说,我找他他又不理我,有时候好不容易理我了,却能明显看出来是不情不愿。

该怎么说呢,当年我爸就是这样,经我妈口述实录,我爸以前是个特少话特闷的人,刚跟我妈结婚那会儿,一天下来说不上十句话。我妈嫁他是图他老实,却不是图他把自己憋死。

后来我妈受不了,没事就找我爸吵两句,小事都能闹得上法院谈离婚,最后我爸被她逼得不行,史无前例勃然大怒,站在大街上就冲我妈吼:你丫的能不能消停会儿,要不现在你就滚,要不就跟我回家,看我回家怎么收拾你!!

我妈当场就消停了,乖乖跟我爸回家,连法院都不敢上了。

后来经我爸口述实录,那次是我爸从小到大第一次说粗话,他们家是知识分子世家,不像我妈家是资本主义小生意人,我妈家常年打骂连天鸡飞狗跳,我爸家却从来安静无声连个轻咳都没有。

那时我妈也不是真的想跟我爸闹,她就是觉得两个人过日子,像我爸那种闷骚法,摆明跟我妈没啥真感情,这日子是过不长久的。

我爸却是在那时头一回知道,还有人没事喜欢找骂的,这女人就是别扭,你训她两句她反倒就跟你知心了。

当然这只是个例,我爸和我妈那几十年风风雨雨的感情,要说吵架生非,我就是在那种没事找事的烟火岁月中打小过来的,直到有一天我爸跟我说,要是哪一天我妈不再跟他吵了,就等着看两个老大不小的上民政局领离婚证吧。

所以,我并不是想跟野人闹,我只是觉得,他其实也不是生来就这么闷的,两个人吵吵架,让我能把这个眉目清秀的野人,再还原回那个面目可憎的野人。

无论怎么说,自从他刮了胡子,我忽然真的有点怕他了。

野人吵不过我,因此他提议,用藤条拴住背包,等两人爬上去,再一起把包拉上去。

“哪里去找藤条?”我问。

“藤条不够长怎么办?”

“万一爬一半藤条掉下去怎么办?”

“包里易爆易碎物品怎么办?”

“拉一半藤条断了怎么办?”

我不同意!

最后唯有达成协议,他分两次,第一次先把我背着从窄缝里爬上去,然后他再回谷,把我的宝贝包接上去。

我欢欢喜喜答应下来,却不知道,这一做法有多危险。





出谷实践

野人背我出谷,实际是把两人用藤条绑在一起,他手足并用往上爬,我在另一边也能脚踩峭壁,帮他增加点摩擦力。

这第一爬,用了整整四个小时(我有带手表)。

峭壁果然高耸无比,我与他上来,往下再看回山谷,一片云烟无底。

他紧接着回去取包,又是三个多钟头过去,他的身影出现在崖壁,却似乎已经竭力。

野人将包往上扔到我身边,然后脚一滑,差点摔下去。而我飞扑向前,身子一半在崖上、一半悬空在外,两手紧紧抱住了野人的头。

“没关系……”他仰头,用口型对我说,“你放手……”

我憋得满脸通红,要不是真的情况危险,我又怎么可能不顾自己、如此抱住他?

“你放手!”他再次对我哑喊,喉中发出“啊啊”的两声,然后还想再说什么——

“你闭嘴!”我冲他叫,“现在我要怎么放手,你的头就在我手里!!”

他动了动肩,想挣脱我的手,我没办法,被他拖得往外更倾出两分。

“放手……”

“不放!”

“孙青山!!”

“孙红山也不放!!!”

野人急了,我却忽然意识到另一件事——刚刚,野人那“孙青山”三个字,似乎发出了声音,虽然嘶哑微弱,但不是“啊啊”,难道是我幻听,可是我真的听到一个奇异陌生的声音,很竭力很竭力地叫了一声——孙青山!

“野人你刚刚叫我?”

野人使劲摇头,嘴里想说什么,可是太快了我看不懂,但我知道他想要叫我松手,我却懒得理他。

“我一定救你上来!!”不管他如何抗拒,这回誓死要将他抱上来!

可是真的到了无解之地,两人与这悬崖陡壁对峙,一时间挣扎无用,沟通无用,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直到——“哦哟哟哟!这干什么这两人这是?!!”身后传来呼喊,余光中,一红衣人影随声匆匆向崖边奔来,在我,只觉得那人如天仙临世,再光芒万丈不过。

然而却在毫无防备下,突然一张巴掌大的脸、近距离与我眼对眼对视。

我骇住。

眼角有褶子,褶子里夹脂粉,脂粉簌簌地往下掉,下巴上却有根根露头还未及处理的青须。

“啊——!”我尖叫,差点手软丢开野人的头。

“小娘子这是干什么呦?”面前的人脸,此时扬眉扯出一抹虚笑,说话的声色低沉,语气却是百般吴侬万般入骨。

呃……我皱眉,这先遇野人再遇人妖,穿越两回,经历也算颇丰。

话说人妖的胭脂涂得很到位,从两颊斜入云鬓,绝对可以称为经典引领一时潮流。

然而即使层层脂粉遮掩,我却仍能看出他的年纪不小,没有三十,也有四十,因此这位,不仅是人妖,更是位大叔。

偏偏大叔从装扮到举止,又将女声女相学了个十足。

他此刻见我上身一半在外,手上还提着个大活人,竟然不紧不慢,兼且不慌不忙,没事人一般美目一挑,顾盼之间开始对我放电。

“帮忙救人啊……!”我无力去喊,又不得不喊,心里倒也庆幸他是半个男人,不然再多加一个小女子,想也无济于事。

“救人?”大叔倾首,向我身边的万丈崖底眺望,一收身,“哦呦呦呦……”又是兀自抚着胸口喋喋轻叹。

这一反应,比身为大姑娘的我有过之无不及。

“你紧张完了吗?”我快坚持不住了,“是不是想看我俩……真死这儿……你……安心了……”

大叔慌忙点头,立马又慌忙摇头,“救人救人……”他说着伸手,凑近与我一同去拉野人的头。野人被他勒着脖子一拽,脸顿时涨得绯红,连咳两身,却不能去推拒大叔的手。

不过……果然是我高看了这位人妖大叔,力气那是咪咪小,像折个手帕扑个蝴蝶,那种事对他没难度,但此时让他救人……他竟与野人一般也涨得满面通红,我是看实在了,当野人被连拖带拽终于脱身,病骨孱弱之大叔却已是无力倒地,离过劳死已然不远了。

“你没事吧?”我此刻竟然不能第一时间去查看野人,而要在这里慰问半瘫于地、大口呼气大力扇风的陌生人……毕竟是救命恩人。

无风无雨的蓝蓝天,当头耀目明日,照得大叔那一张粉白小面……呃……

我蹲在大叔身旁,帮他一同扇风,这时大叔缓过气来,细长的眼睛上挑看我,精气神十足,甚至看得我无来由一愣。

虽说小女人姿态赖在地上,人像散了骨头架子,与我对视,这人眼中的熠熠光亮倒是不弱。

他上下打量我一番,开口道:“小娘子下次可千万别再来这一出,真真……”咽了口唾沫,“吓死人了……”

我无奈,回头去看野人,他也已站起身,向我身边走来。

“你……”我扬头,刚想对野人说句话,谁知他一侧眼,看向大叔,竟然不理我!! 

野人弯身,伸手想为大叔堪脉,大叔却慌慌忙忙地缩回手,“哦呦呦呦,这可使不得使不得——乱碰不得!”

“咳……”我被口水呛到,才终于赢得野人一丝关心,冷眼向我看来。

看他这个样子,我当然知道他在生我死都不放手的气,但他怎么能怪我,换了是他,他会放手?

野人只瞪了我一眼便将目光收回,又去比比划划询问大叔的情况。

“他……?”大叔皱眉看向我,却是指着野人在问。

“没错,”我点头,“他是哑巴,不过你不能歧视残疾人。”

大叔的眼睛眨了又眨,脂粉再次掉下一大片。

“我没事了!”忽然人妖大叔一伸腿,从地上活蹦乱跳站起来,“年轻小伙子尚且无事,我又怎的会有事!”

我皱眉,不然怎么叫年轻小伙子?结果人家得意非常地向我与野人展示一番手脚,又去拍干净自身衣袖,仔细小心,像真女人对待真污渍那般执着。

不过他那衣料颜色鲜红夺目,大太阳下面格外扎眼。

外加他腰身纤纤,坐着不觉得,在崖边的时候来不及去看,此时我退后半步观赏,只觉得一阵昏天暗地……原先有个野人,脱衣时叫我领教何谓身无半两肉,现在竟然又来一大叔,叫我终于惶惶然有一日明了,哪一种削瘦又不堪一握的腰——可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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