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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事……
徐夷找到了。
徐夷治好了武林盟主,徐夷开始出名了。
再后来,“惜命如金何处寻,烟花店前人为患”这两句话也出名了。
再再后来,烟花店主朝九晚五玩失踪也出名了。
再再再后来,连“徐夷出门不医人”这句话,也出名了。
总之,徐夷是彻底出名了。
所以出名很容易,总结下来,一是要有名人提点,二是要会吊起来卖,徐夷真不错,这两样一次都占全了。
然而,我听得会心,野人却侧过一半身子,手捂在嘴上,脸色发白,他又想吐。
“野人?”我叫他。
他放下手,回过头看我。
装得跟什么似的,下一刻捂着嘴冲出店外,连门槛都只跨了一半,等不及,就抓着人家门柱子、弓下身子大呕特呕,估计是要连胃液都一起呕出来。
然而,第一次看他这样我会紧张。
第二次看他这样会心惊。
第三次看他这样会反胃。
第四次看他这样会无奈。
第五次我看我要劝他去就医。
……
第n次……
野人自觉帮店家用炭灰清理了呕吐物,喝过水漱过口,擦干净了嘴,才终于脸色苍白地走回到我身边的座位前。
“坐下。”我拍拍凳子。
他唇色比脸色青,低着头,慢慢坐下。
“你这样我很心痛,”我捶着自己的胸,“你这样我很心痛你知不知道?”
野人低垂眼,认错的时候他都是这反应。
“先喝粥吧。”我把粥推到他面前。
他点点头,微微倾身,拿起勺子。
其实这根本不能怪他,我发不出脾气,也不知道该怪谁……以前在野人谷时我一点都没发现,野人的肠胃竟然差到了这种地步。
那时他吃生食,那时山谷里也没有油水,后来我从一千多年后带回饼干和泡面,瓶干他吃的少,一次最多吃一块,所以反应不强烈。至于泡面,他不能吃味精,吃了会全身起红疹,从头到尾,也只小小地尝过一口汤。
现在再回想,山谷里野人烧水或是煮野菜,喂养的对象都是我,他从来不帮自己多煮一点,什么都吃生的,导致最终出了谷的后果,就是他什么都不能吃。
稍微有一点油星的他都会吐,另外,他不吃葱,不吃姜,不吃蒜,不吃辛辣食物,不吃香菜,不吃丝瓜,不吃肉,不吃热的东西,不能吃淀粉与纤维的混合物,不能吃颜色太深的瓜果蔬菜,不能吃香蕉,不能吃芹菜……总之我怀疑,他到底是真的不能吃,还是自己给自己下了心理暗示,按说野人这些天身心很愉悦,除了我偶尔骂骂他,他应该不会得厌食症才对——难道我连骂骂他也会伤害他?
此刻野人彻底放下调羹,我将手伸上桌面,握住他的手。
“对不起……”我道歉,他抬起头。
出了山谷,他的脸就瘦得有些脱型了。而我竟然要到这时才能发现,就连我一向最喜欢的薄薄淡色嘴唇,擦过润唇膏之后,仍是会干裂得出血……甚至眼大也有坏处,当他无比自责地向我望来,我只觉得自己应该找个洞钻下去无地自容才对。
一向,都只有野人对我百般照顾,而我以他的女朋友自居,却从来都没有真正关心过他。
现在他瘦了,下巴更尖了,脸颊更没肉了,眼神雾蒙蒙的,唇角要翘不翘的样子……“野人,你瘦得好销魂啊!”我终于忍不住脱口而出。
他怔了怔,然后笑了。
笑得很浅,但是笑得很开心。
……
数日后……
傍晚时分,我与野人肩挨着肩,坐在都江堰的小石滩边上晒夕阳。
太阳红彤彤的,光晕铺在水面上,让人觉得水很暖和,情调很温馨,这小日子没白过。
“野人……”我把头靠他身上,懒洋洋叫他。
他回头看我一眼,身后的万丈光芒都不如他眼中的一撮小光叫我心旌荡漾。
“野人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凶?”我问他,“动不动就跟你发脾气,动不动就骂你,天天欺负你……”
他没摇头也没点头,但是他伸出手,揽过我的肩。
他如此温柔,我忍不住就愈发荡漾,荡漾的后果……“野人我问你,如果野人谷里你碰到的人不是我,如果是别人先在野人谷里遇到你,你会不会也会像对我一样对那个人好?”
野人一猜就知道我想问些有的没的,想了一会儿,他拉出我的手写:那个人,是你。
“我是说……”
他将我上半身整个抱住打断我的话,这时红日已经退到水面,江水流动,斜照下满眼鳞光跳跃。
“可是可是……”我伸长双手搂住野人脖子,“如果以后你见到那个什么笙桓怎么办,你会不会不要我,会不会跟她走,会不会突然觉得,你喜欢的人是她不是我?”
野人怔了怔,无奈摇头,慢慢叹出口气,才拉下我的手,写:如果,有机会回家,你会为我留下吗?
我词穷。
他的意思很明确,未来之事谁都不会知道,他不知道自己和叫笙桓的女人是什么关系,我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再次回到一千年后,如果只有一次机会,让我选择,我会为了他留下来吗?
野人并不想为难我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想告诉我,这个问题,与我一直紧咬不放的笙桓问题是同一个性质,除非到那一天,没有人知道真正答案。
“但我对你不好……”我垮下脸,“我的脾气又大,又整天想着法子折腾你,万一有一天你受够了我,拍拍屁股走人了,我该怎么办?”
顿时,野人失笑。
大力扯过我的手,他飞速写:你是谁?你不是孙青山!!!
“你才不是孙青山!!”我忍笑,打他的头,“人家多愁善感一下下,你就得了空子取笑我,你个死野人,谁借你的胆让你负我?!”
野人就写:你对我好些。
我不服气,“为什么?”
野人写:心里就舒服了。
“野人……”
一瞬间,我觉得野人很委屈。
然而不远处大路行来一辆马车,打断了我好不容易培养的所有情绪。
“来了来了!!”我使劲推野人,两眼放光。
徐夷其事
五天前,我与成都城青羊肆商业区的各家小P孩,建立了群众基础良好的互惠关系。
三天前,我以我的水果软糖引诱他们,玩一个游戏,游戏的名字叫:看、看、人、妖、大、叔、今、天、都、在、做、什、么?
今天早上,我与野人雇了辆小驴车,赶了大半天路,来到都江堰边上。
这里住的人少,但也算个小镇子。
小P孩一号说,他看人妖大叔每天晌午不到就坐着辆小马车颠颠地出城而去。
小P孩二号说,他用水果软糖收买了马车夫,虽然马车夫吃了糖没说实话,但他仍要向我多讨一粒水果软糖。
小P孩三号说,他爬到马车的棚子顶上,跟着小车来到了这里。
我真惊骇,古人养的小孩多厉害啊,独生子女怎么比啊?
以前听我妈说他哥七岁爬火车,那时我不信,现在我什么都相信。
因为小P孩三号今年才刚满六岁(不是虚岁)。
现在,大叔的马车停在一条偏僻的巷子口,大叔下车,穿得仍旧跟花蝴蝶似的,招展得不得了。
大叔走路发飘,马车夫驱着马到别处去找停车位,我则拉起野人追上去。
独门独院前,大叔敲门,院里出来个老婆婆,哭丧脸,将大叔领了进去。
我对野人进行全面性劝说,野人终于带我掠向屋顶。
掀开两片瓦,武林高手常干这事,天色渐晚,屋内灯光如豆,黑得一塌糊涂。
似乎床上躺了一个人,大叔为那人看病,一瞬间,我觉得自己无比受蒙骗,什么徐夷出门不医人,这话从头到尾就是为了提高自己知名度。
一整个诊病过程,安静得我连大气都不敢出,大叔最终交待了些细节,竟然起身告辞了。
所以我与野人白折腾——虽然,我体谅野人胃口不好身体虚弱,但还是义无反顾地追了上去。
驴车已经还回驿站,野人抱着我脚不着地追马车,其实我很心疼他。
但我这么做是为什么,我为什么要想尽办法查出徐夷做什么,为什么要拉着野人一起偷窥加跟踪,还不是因为这个大叔没医德,一点点医德都没有!!
十日前大叔出烟花店的门,本来等在店前的所有人准备一拥而上,但挤着挤着,一个小孩发了哮喘。
大叔正好路过小孩身边,小孩可怜兮兮抓他衣角,嘴上说他娘生病了,求大叔去救他娘。
大叔只皱眉往小孩身上看了眼,扔了包不知道是什么的药粉,抬脚就走了。
人群中有人抱不平,徐大叔再次被堵住去路。
“你怎能毫无怜心、不顾而去?!”
大叔答:“怎么不能?”
“这孩子他娘病重,请你去看,你好歹要成全他一片孝心!”
大叔答:“他一片孝心关我何事?”
“……你不是大夫吗?”
大叔答:“是大夫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既是大夫,就该治病救人,不然如何对得起‘医者’二字?!”
大叔答:“我没心情对得起谁,滚开!”
“咳咳……”我站大叔身后干咳,大叔回头,“小娘子?”
然后大叔就晕了。
仗着大叔最后一句话对我说,我拉着野人,不顾店中各人阻拦,硬是把大叔抱进了后堂。
后堂里坐阵的,是一个芳龄二八的小姑娘,便就是大叔九年前从南方带过来的七岁小丫头。
小姑娘长了一对水灵灵的眼,精致的鼻子与嘴唇,其实人家是不折不扣一美女,只是同为女人,我打死都不愿承认罢了。
小姑娘动作利落地为大叔诊脉,又给大叔按人中,喂下粒药,终于把大叔弄醒了。
我见机不可失,一步冲上去——“我拿我两瓶指甲油、三瓶眼线胶、十只月抛隐形眼镜、一只指甲钳、一盒眼彩盘、一只睫毛夹、十包面巾纸——算了,我用我全部东西跟你换,求求你,帮野人把胃和嗓子治治好!”
野人从身后拉住我,他知道这次我下足了血本。
大叔却耷着眼皮,打着哈欠道:“好累啊,送客……”
于是我和野人被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