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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刺来,想到这谢三爷悲悯地叹了口气,若她同淡月一般单纯柔弱,也不会落得尸首无存的下场。
那侍女蹲下的身体正挡住谢昂的视线,谢昂盯着她的背,像是要盯出一个透明窟窿,他仰起头狠狠抹了把脸,头顶是黑透了的夜空,他忽然觉得天空在向自己俯冲而来,月亮和星星像灼红的巨石,劈头盖脸地砸下,要把自己的身躯和雄心壮志统统压个烂碎。
这厢那少女伸出两根纤白的手指,却不是摸脉象,而是按上了“浪潮子”的胸膛,密密麻麻的震动从对方的衣料下传来,像有无数虫子在一齐振动翅翼,少女长眉一拧,看来无相君子果然被人用音蛊操纵了。
先时右护法和张香主一直小心饮食,处处提防,却也没觉察出使蛊人的蛛丝马迹。
原来青魉这把刀,用在浪潮子这个“证人”身上,现下想想,也不奇怪,毕竟此人是决不可松动的一关。与其相信他的忠心,还不如彻底控制他。
可经谢云栈他们一排布,却是扮成浪潮子的无相君子中招了。
她抛了个眼神给谢云栈。谢云栈沉沉地,沉沉地点了点头。
谢肃长长吁了口气;顾长安的手按上了剑柄;张香主,隋堂主,水使,木使同时看向自家的帮主,他们的眼里闪烁着生死相搏的决心。
远处的远处,响起了一阵无声惊雷。
谢昂看着少女樱花瓣样的双唇不断张合,一时竟没听懂她话里的意思,“他被人用蛊虫控制住了,方才所说的一切,都是为人所指使。”
这怎么可能?处心积虑布置了几年的计划,本以为天衣无缝,怎会被一个小姑娘轻轻巧巧地揭破了?谢昂中魇般愣在原地,底下众子弟轰然雷动,他却六识全封般不闻不见。
“这浪潮子好大的胆子!简直罪不可赦!”那火使最先反应过来,爆喝一声,出手如电,隔空将足以崩石裂云的内力拍向“浪潮子”。
电光火石之际,谢云栈纤掌一动,同样以隔空打牛之力拍向火使,只听得“噶擦”一声,分明是人骨断裂之音,那火使身子向后飞了起来,摔在地上顿时没了气息。
谢云栈“哗啦……”撕开面具,转身面向人群,冷然道,“火使助纣为虐,罪死不赦。”
巨变之下,众人大哗,谢云栈清亮的话声仍盖住了一切杂音,“左护法勾结奸人,妄图置本帮主于死地,本帮主有令,即刻剥夺左护法一切职务,押入重牢。”
第四十五章(上)蛊
“你。。。你。。。胡言乱语,老夫也是为这浪潮子所骗!你未有证据,何敢如此对我?!”谢昂终于回过神来,他毕竟有几分山崩于前不改其色的定力,微一乱神便很快整敛了情绪,换成一副冤屈之态。
他肥厚的双手一直松松地交握在背部,说话时右手忽然攥紧成拳,那王香主顿时面色一阴,他从方才起就站在青魉的身后,此时张开了干瘦的五指,悄无声息地按向对方的背心。
青魉正凝起全部心神来操控“浪潮子”体内的蛊虫,全然不察后面的毒手,感到不对劲时一股极阴狠的内力已排山倒海般涌入体内,顿时呛出一箭郁血,他“咯吱咯吱……”地扭过脖子,森然盯着王香主,一张脸比骷髅还恐怖三分,“呵。。。我早料到你们会来这一手,所以提早穿了内甲。。。你以为你杀得死我?”
原来这蛊的饲主和寄主之间有连带关系,饲主伤,寄主伤,饲主一死,蛊虫附生的寄主也活不了。
王香主大惊,再去看“浪潮子”的情况,竟丝毫未受到影响,却凭空冒出一团黑雾浮在他的身体上方,再一定睛,原来是密密麻麻的虫子。
那弱龄少女纤指捏成盘古决,口中念念有词,蛊虫“腾……”地飞起,旋绕在她双手周围,欲要飞近,复又远避。
“你们中原人真是蠢到家了。。。”青魉腊色的脸上露出讥讽的笑来,“死到临头还执迷不悟,谢云栈都发现了你们的阴谋,你以为。。。那浪潮子还是原来的那个?”
果然那“浪潮子”自己清醒过来,撕去面皮,露出一副全然陌生的脸孔。公子惟身边的人也纷纷剥去伪装,本应身处地狱的人在谢昂眼前重新爬回人间,更有好几位鼎鼎大名的江湖棘手人物。
王香主大震,匆匆与谢昂对视一眼,俱知大势已去。
众弟子早已沸腾起来,纷纷厉声斥道,“右护法,你居然想只手遮天,蒙蔽大伙!”“谢二爷子,你下毒手的是你的侄女啊,就不怕遭天谴吗?!”更有激奋者,掳袖拔刀,欲要登台围歼之。
王香主吞了吞口水,“三爷,咱们快走吧。”
主子有人墙肉盾,他可没有,等不得指令了,拔脚快跑才是上策。
“咯咯咯。。。。”如果王香主还能活个几十年的话,恐怕每晚都会在噩梦中重温这个笑声,不过幸好,他再也不会做梦了。
他身后的青魉一裂嘴,吐出一条青色的水柱,不,那不是水柱,而是数不清激射而出的蛊虫,王香主趔趄着栽倒在地,嘶吼着翻滚起来,他清晰地感觉到无数只虫子在经脉中游动,啃噬,“啊……啊………”凄厉的喊声撕破了黑夜。
那少女面露不忍,十指翻动,环绕在她手边的蛊虫纷纷落地,黑乎乎铺了一层,她咬破右手食指,血淋淋的往王香主的方向指去。
谢云栈一个错步,扶上少女的肩头,口中叫道,“阿水,你怎么了?”名叫阿水的少女晃了两晃,倒在她怀里。
那边的王香主终于彻底停下来,数百只蛊虫从他身体挣出,带起一股股飞溅的血泉。
顾长安担忧她谢云栈的安危,正匆匆朝她赶来,半途中步子却顿了一顿,面上显出说不清的神色。刚才旁人不明状况,他却瞧得清清楚楚,分明是谢云栈一指点上了阿水的鹰窗穴,将人弄晕过去的。
第四十五章(中)正面交锋
他知道,云栈此举是不愿阿水救下王香主这个活口,方才一掌击毙火使,也是出于情势,不得不为;他虽能理解,感情上却难以接受。
二人分开时,云栈还是个好赌书,善弹奏,喜书法的豆蔻少女,眉目静婉,笑容清澈,十指纤长洁白,常沾染着墨香,花芬或者贝壳的清腥味儿。
现在虽愈发舒卷从容,却再不是春衫单薄初试酒的少女,而是扯了千丈秋华披于一身,郁丽纵逸下是叫人生畏起敬的萧杀威寒,她的手,也越来越习惯定赏罚,掌生死。
但现在毕竟不是计较这些心思的时候,顾长安迅速估量场中情势,谢昂身边围有不少侍卫,想要逐个击杀非是易事,当下递了个眼色给张香主他们,几人飞身至谢昂周围,手起剑落,招招狠辣毫不留情,瞬间就有人溅血殒命,顾长安乘机喊道,“顽抗者死,降者不杀!”
那些护卫先只当谢昂必能事成,跟着他少不了好处可捞,此刻一看,原来选错了阵营,纷纷心生悔意,一听投降便可保命,谁还愿跟着谢二爷往绝路上走?
先前山呼“愿为三爷驱策,死不旋踵”的护卫们当下作兽奔鸟散,只余一个凸眼汉子和一个刀疤脸青年,那凸眼者本就在江湖犯下大案,心知谢云栈绝不会在武林同道面前放过他,不若咬牙死战,绝地求生;疤脸青年是谢昂一手提拔上来的,倒真是忠诚与他。
谢昂一声爆喝,声可裂川,他全身的经脉突然根根凸起,尤为可怖;先时扮作平凡男子的赛神医见状叫道,“不好,是逆元大法!”
谢昂通红的双眼扫过临阵叛逃的侍卫,目含赤裸恨意的谢云栈和观反转大戏般兴趣盎然的公子惟,直看得目眦欲裂,五官扭曲;他闪电般拽过一个跑的慢的近侍,一手扼住一条腿,将人“卡啦……”一声从中间撕成了两半,举臂一抛,半空顿时下起了血雾肉雨。
众人骇然,连谢云栈和张香主几人也惊得呆了一呆。
谢昂合身一纵,扑向台下,踩着众人的头顶往外飞去,所经之处,头骨断裂声,惨嚎声不绝如耳,谢云栈只愣了半瞬,随即厉声下令,“张香主,长公子二人速速给我追杀!其他人原地待命。”
张香主和顾长安对视一眼,二两化成两道黑影,追向谢昂。
谢云栈又命道,“隋堂主,木使,水使,你三人就地诛杀谢昂党羽!”凸眼汉子和刀疤脸正待要随主子逃跑,却发现去路已被刀光剑影锁住,无奈只得倾命相抗。
其余侍卫也被晏海帮子弟缚身押下。台上还余青魉以剑撑身,半跪于地;他方才被王香主打了一掌,事先虽有准备,也免不了伤到肺腑,后又操蛊杀人,耗尽心力,现已是强弩之末;但人们见识过他杀人的手段,犹不敢靠近他十步以内。
谢云栈在阿水的虎口一掐,昏过去的少女即时醒了过来,她张了张樱唇,想要说什么,却被谢云栈抢白,“阿水,你既是苗疆蛊母,这青魉为祸中原江湖,你可得管上一管。”说完便将她往青魉那边推去。
苗人向来只有女子擅长使蛊,青魉身为阳刚男儿,却能以身饲蛊,操控异虫,族中长老认为他颠倒阴阳,有违天道,便要他饮下前任蛊母的舌苔之血,以此遏消体内异赋,他很是不愿意,便寻机逃了出去,倒也在中土江湖混得风生水起。
阿水虽年幼,却是新一任蛊母,天下蛊虫莫不为之所驱,她此番前来中原,本就为收服叛民一事。
她走到青魉面前蹲下,将对方的身体靠向自己肩头,那青魉先前阴毒至此,此时却柔顺之极地将全身重量交与身边少女,安心地昏睡过去。
这厢谢云栈已从帮徒中选拔出五十名好手,那花小妖从随身布囊中取出几瓶药丸,交待这五十人每人服上一粒。
因谢昂在刀岸岗哨处布下了一干精壮高手,这些人也是他最后保命的棋子,万一事败可迅速乘船扯帆,逃离海岛。他们都经过毒罗刹的调教,能使毒杀人,时间紧迫之下,花小妖未能研制出解药,但她带来的药丸却能在较短时间内克制天下万毒。
第四十五章(下)救,还是不救?
谢云栈瞧了一眼台上的激烈战况,那凸眼汉子内力十分雄厚,一拳一脚皆有开山之势,刀疤脸青年耍着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