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殊途同爱-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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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
聂未莞尔,抽出手来,轻轻捏了捏她的小手,又一拉转向灯的控制杆:“别淘气。我要调头了。”

他在前面调了头,朝反方向开了一段,找了个路边停车位停下,就去解安全带。
“不用,我要自己去看看有没有新口味。”闻人玥下车,又回过头来问聂未,“你要不要。”
聂未笑着摇了摇头:“不要买太多。你拿不了也吃不消。”
闻人玥摸出零钱包,挥一挥:“好。我只买一支。”
她朝后面那辆叮叮当当播着音乐的雪糕车跑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尼玛再也不打赌了。你们个个都是腹黑!




、第二十五章

从后视镜中望着她雀跃的背影,聂未不由自主地弯了嘴角。

一听她说只买一支,他突然又想吃了,怎么办。
会不会气急败坏地说他居心不良?

他摸了摸嘴唇,又笑了。
只觉得心内说不出地荡漾。

像聂未这样天性冷淡,心无旁骛的人物,甚少会有情绪波动。
可是迄今为止,他已经因为闻人玥的一颦一笑,一言一语,一举一动,贪嗔喜恶怒都试了个遍。

可聂未仍是不明白,这是一种什么感情。
以至于当闻人玥倒个茶都怕得手颤时,他若有所失;以至于当她使用敬称时,他本能抗拒;以至于当她和所有人出游,独独漏了他时,他主动请缨;以至于当她借着酒力耍无赖,要他喊一声闻人师妹时,他从善如流;以至于当她在车内与他近距离接触时,他情不自禁;以至于当得知她曾被迫办理残疾证时,他怒不可遏——
以至于当她莽撞地问到他的身后事时,他便脱口而出了仰止园内不同级别的夫妻不可合葬的规矩。

这天才尚不能参透,这是两人之间怎样的一种羁绊。
哪怕他还有最私密的行为,都与她息息相关。

他现在只是很清楚地知道一件事。
她的恭敬与疏离有多可恨,她的温柔与撒娇就有多可爱。

她若要成为世上第一漂亮的女孩子,那她便是——不管她要什么,他都愿意捧到她面前来。

毕竟是做了五个多小时的手术,又到处找她找了一圈,聂未现在觉得有点疲惫了。
按了按颈椎,又拿出一瓶矿泉水来大口大口地喝掉一半,他闭上眼睛养了会儿神。
这是长期在临床一线工作养出的习惯,随时随地便能入睡,随时随地又能醒来。
待他睁开眼睛,一看腕表,已经过去了十分钟,而闻人玥还没有折返。
他一惊,本能觉出不妥;再看后视镜,呵,她捧着一只甜筒,低着头慢慢地踱回来了。

方才的雀跃与欣喜已经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飘忽与呆滞。

“阿玥。”他探出头来喊她。她闻言抬头,一张小圆脸上血色尽褪,神情惊惶,仿佛才看过了地狱,尚不能回神。

聂未立即下车,朝她迎过去。
“怎么了。”不过是买一只甜筒,缘何神色大变,“出了什么事。”
他伸手欲牵著她,她却猛然朝后一缩,害怕与人接触一样。
“……谁欺负你了?……遇到变态了?”
她恍惚地摇了摇头。

天气热,日头毒,甜筒已经半融,她指间沾上了一条条腻白的冰淇淋渍,又一滴滴地落到地面上去。

光天化日之下,若真是遇到了色狼——依她的性格,他倒是不很拿得准,她会不会和他说。
聂未回头看了看那停在路边的雪糕车。

待她机械地上了车,他伸手过去替她系好安全带。
方才还娇憨软糯的美人,仿佛被抽走精气的傀儡,低着头,几不可见地微微发颤。

“你呆在车里,不要怕。”
关上车门,聂未快步朝雪糕车走去。

这种雪糕车一般只有一名司机兼甜筒师傅。
没什么顾客,那位甜筒师傅一直低着头看书,忽而挥手将停在柜台上的几只苍蝇赶开。
见有黑影遮住了窗口,他便抬起头来。
“要什么——”
“请问——”
聂未太高了,要微微弯了腰,俯下脸来,才看得见缩在柜台后面的矮小身影。
电光火石之间,两人都认出了彼此。

两只本不该属于年青人的浑浊眼珠,在看到那一对永远令人又敬又怕,乌光内敛的眼睛时,闪过慌张,激愤,怯懦,悲哀,终于又变回麻木。

当年出庭作证的每个人,他都不会忘记。殷唯教授也说过,不需忘记,忘记等于逃避。
“聂医生。您好。”他慢慢道,“您和她——一起来的?”
聂未眼中闪过一丝凶狠,脸色亦变得凌厉起来。
“聂医生……别担心。”不需聂未说话,他已经苦笑起来,“她根本不记得我……”

闻人玥怎么也没有想到经营雪糕车的竟然会是第一名。
所有人都没有对她特意提过第一名的事情,她隐隐知道,但并不多问。
只有叶子原原本本地告诉过他,第一名因故意伤害入狱又假释,她的老师殷唯教授自愿做他心理辅导等种种细节。
当时还在做复健的她,老老实实地说:“我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抱歉,去内疚。无论是躺在床上过这六年也好,呆在牢狱中过这六年也好,我和他都是在为过错付出代价。”
“大家都很痛苦。有必要拿来比较谁的痛苦更多一些吗。感同身受这种说法根本不存在。”

叶子怕她有负面情绪,一再地为她深入剖析,坐牢不比昏迷,植物人是弱者,而有案底的人会受到社会轻视:“阿玥,也许你不喜欢听,可我还是要讲……”
她知道叶子是为她好,声声刺耳,句句诛心,锻炼出她的钢铁意志。
“这个社会不是看能力么。他那么聪明。而我是很蠢的。”
“能不能扭转乾坤,看各自的本事吧。”
“他有殷唯教授,我有你,我们都很幸运。”

后来桑叶子便再不提此事。

闻人玥想自己和第一名估计不会再见。
即使再见,也不一定会认出对方。
因为她的心里,确实没有为他留出一丝的空间。

她只说对了一半。
一开始她真的没有认出那个埋头看书的甜筒师傅是谁,笑眯眯地问他哪种口味比较受欢迎。
甚至还在想,万一回到车上,小师叔又想吃了怎么办。
小师叔只要一下凡,就会好促狭……

反而是他,将甜筒做好递给她时,终于喊了她的名字:“闻人玥。真巧。”

从地狱里伸出来一只手,抹掉了窗上的雾气,将所有可怕的回忆都展现在她眼前。
不堪重负,她惊得甜筒都脱了手。

“拿好了。”他麻利地做了一支新的甜筒给她,“我听说你复健的很好啊。怎么好像手还不是很有劲儿。”
闻人玥久不能言,好半天才道:“你怎么会做这个……”
“坐完牢出来,不太容易找工作。只好子承父业,一边开雪糕车,一边自我增值,等机会吧。”第一名倒是很坦白,笑了一笑,又道,“我曾经对你说过的,我父亲是雪糕车司机啊。”
“你当时还很雀跃地说,你最喜欢吃甜筒。我说好,带你去,而你就笑着说下一次,下一次,后来又说等毕业了再去。”

和他相处的一点一滴,本来就是为了留住这位第一名而虚与委蛇,一毕业就可以各奔东西。
所以她真的全无印象。
否则她绝不会下车来买甜筒!

“现在终于有机会请你吃一支甜筒。”
殷唯教授不愧是心理学家中的翘楚,将第一名的情绪疏导得很好,他竟可平静面对这颠覆他人生的红颜祸水。
“如果我不那么无知,冲动……”
“我在里面自修了两个硕士学位……”
“我已经都放下了……”
“你现在还好吧,我看你好像长高了……”
“听殷唯教授说你恢复的挺好,我也安心一点……”

她的手臂呈一种奇怪的僵硬姿势握着那只甜筒。
第一名终于觉出了不对劲:“闻人玥——你知道我是谁吗。”
“……知道。”
第一名抬了抬眼镜:“那你记不记得我姓什么,叫什么。”
闻人玥脸色苍白,嘶哑作答:“我现在记性不太好。”
她做过记忆测试,睡了六年,真的把全班同学的名字都给忘光了。
本来,那些嘲笑她,排斥她,戏弄她,疏远她的同龄人,她确实一个也不愿意多想。
可是这两年里,桑叶子提到过他很多次,怎么突然就记不起来了?姓冷?还是潘?三个字……

“恐怕你从来没有费神记过我的名字。”第一名彻底失望,“你从来都是叫我第一名。”
那不是昵称。那是代号。

往日崎岖君记否?
爱也好,恨也好,他总觉得她对自己会有一种态度,是倾慕与怨怼存在过的见证。
可原来没有。
“闻人玥。你的心到底要多满,才能连一个害你昏睡了六年的人都不能多放一会儿。”

涂雪鸿坐下去继续看他的参考书。再不望这他曾深深眷恋过的女孩子一眼。
他自省,仍有必要,再去找殷唯教授谈谈。

离开雪糕车的一霎那,闻人玥才发现自己是真的对不起第一名,对不起……涂雪鸿。

无论于璧飞,还是涂雪鸿,悲剧的源头都是她。
是她撩拨,挑逗,放纵,屈从,将就,一步又一步,一次又一次,走错又做错。

内疚与悔恨狞笑着伸出无数爪子,撕扯着闻人玥的心,逼她正视,里面满满当当的到底是什么。
她大着胆子瞧了又瞧,那里面其实也没有她自己。

聂未很快回到车上,脸色亦不好看。
九百万人口的城市,只有一个故人,他不想她遇到。
偏偏狭路相逢。
此时此刻,斯情斯景,这位素以严谨果敢,睿智冷静为人称道的大国手,完全不知该说些什么来安慰。

她的欢快与坚韧多令人心折,她的哀伤与脆弱就多令人心疼。

默不作声地开出百来米,他才唤她名字:“阿玥,阿玥……闻人玥。”
“啊。”她反应了许久,才轻微短促地回了一声。
像是一颗苍白的肥皂泡,在阳光下噗地一声就破了。
聂未看了闻人玥一眼,她仍捧着那只化得不成样子的甜筒,两只手被污得一塌糊涂。
“扔了。”
她略动了一动,这种细枝末节倒重视起来了:“不能往车窗外面扔东西……”
聂未一把夺过来,瞅了个空子,甩出去。

见那台途锐开得远了,一支甜筒从驾驶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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