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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门空海之大唐鬼宴-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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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响起火焰燃烧的声音。
“真是不可思议!”空海凝视着祭坛的火,低声说道。
“何事呢?”安萨宝问道。
“正在燃烧的火。”
“火?”
“黑暗中的火,显得更美……”
“……”
“愈是黑暗的地方,火就愈显得炫丽耀目。”空海徐徐说道。
“确实如此——”安萨宝说。
他用那蓝色的瞳孔盯着空海说道:“你有一些很有趣的想法。今日相谈甚欢——”安萨宝又转向马哈缅都说道:“你确实替我引见了一位很好的朋友。有些很难和异教徒深谈的话,和你好像也可以谈谈。空海——”安萨宝再度转向空海,面露微笑,说道:“是否愿意光临寒舍?”
经安萨宝劝诱,众人往外头走。艳丽的阳光,撒在头上。绿油油的槐树,闪着耀眼的光亮,风一吹过来,叶片上的光影就撒落到树下。
安萨宝的住家,就在祆祠后方。那是一栋红砖、土壁的屋子。他带领众人来到某房间,房内泥地,陈设桌椅。屋角摆着一个瓮。
四人坐在桌前,不知从哪里出现一个女人,在桌上摆了四个素烧碗。那女人从瓮里舀水注到水瓶内。然后拿着水瓶,将它放置在桌上。
从窗外射进来的光,将槐树叶的影子照在桌面上。
空海喝下女人倒在碗里的水。冰冰冷冷,一口喝下后,口中有种清爽甘甜的感觉。
“空海——”安萨宝说道。
“是。”空海边将碗放在桌上,一边颔首回应。
“YAATO——你听过吗?”安萨宝问道。
“YAATO——吗?”空海依照安萨宝发音,正确地说出YAATO这个词。
“是的。”
“第一次听到——”空海说道,看了一眼坐在安萨宝一旁的马哈缅都。
当安萨宝说出YAATO时,马哈缅都好像听到什么刺耳话般,脸上浮现不悦的神情。不过,这表情很快就消失,现在空海所看到是和平日没两样的马哈缅都。
“往昔,当琐罗亚斯德将祆教广为传播时,有各式各样的障碍。当时,邪宗淫祠到处林立,邪宗淫祠里的YAATO百般阻扰琐罗亚斯德的神职。”
“喔!”
“空海,这就好像佛教的佛陀尚未悟道时,也有种种的魔障一般。”
“是的。”
“景教方面,也有相似的事情。”
景教——空海入唐之时,已传入中土,即基督教的聂斯脱利派(Nestoria)。
“这种事,我倒是有所耳闻。”
“空海。方才谈到光的话题,从一个国家将光运送到另一个国家的同时,光所形成的影的部分,也会随之而来。”安萨宝说道。
空海细细体会安萨宝的这番话,沉默了一阵子,再低声点头。
“是的。”
“虽然我们将祆教传到这国家,但与之同时,我们也引进了违反祆教教义的思想。”安萨宝说到此时,深深叹一口气。
“就是方才提到的邪宗淫祠。”
“正是。”
“那YAATO呢?”
“信仰邪宗淫祠的咒术师,称为YAATO。也称为KARAPAN。”安萨宝说道。
“YAATO也来到大唐了吗——”
“对。说是大唐,不如说咒术师已经来到这长安了。”安萨宝颔首说道,并露出苦笑。
“简直就像阿胡拉·玛兹达和安格拉·曼纽的战斗般,无论在哪一块土地上,这些事总是重复不已。”说这话的是马哈缅都。
此时,方才倒了水就出去的那女人,又回到屋内。
“安爷!”那女人喊道。
“何事?”安萨宝看着那女人。
女人看一下空海和逸势,将目光又转回安萨宝。
女人可能因空海和逸势在场,正在犹豫是否该将事情说出来。空海立刻站起来要离席,安萨宝却制止他。
“这位是马哈缅都带来的朋友。你要对我说的事,若是马哈缅都也能知道的话,当着这位朋友说出来也无妨。”安萨宝说道。
“若是马哈缅都老爷的话,倒无妨。”
“既是如此,就把话当着这位朋友面,安心地说出来吧!”
安萨宝此话一出,女人才下定决心开口说道:
“左金吾卫的张爷来访。”
“张爷?喔!那位张爷吗?”
“是。”
“无妨,请他进来。”
安萨宝说完后,女人立刻走出屋内。
“我们该告辞了——”
空海如此说,安萨宝却又留住他。
“不,空海。你在,或许更好——”安萨宝说道。“张彦高友人的田里,出了令人担心的事,感到很困扰,他是为了此事而前来商量的。”
张彦高年约四十,鼻子下面留着两撇胡子。腰间插了一把刀。他一进屋内,先和安萨宝、马哈缅都寒暄,并以可疑的目光瞄一下在场的空海和逸势。
“张爷,这是从倭国来学习密法及儒学的空海和橘逸势。”安萨宝说道。
空海和橘逸势报上自己的名讳并寒暄过后,张才以生硬口吻简短报出自己的姓氏。
“敝姓张。”他对空海和逸势的警戒心相当明显。
“是不是又发生了什么事——”安萨宝问道。
“是的。”张彦高颔首应道。
又瞄一下空海和逸势。好像有话要对安萨宝说,因空海和逸势在场而踌躇。
“但说无妨,这两位是马哈缅都带来的朋友。马哈缅都很少会引荐人来。”
“是。”虽然张彦高颔首称是,仍掩藏不住紧张的神情。
“我认为异国的人,听到我们所谈之事,或许能给一些宝贵的意见也不错,才把他们留下来。听马哈缅都说,空海颇有能耐,前阵子还替胡玉楼的玉莲姑娘驱除饿虫。不过,若是你不方便开口的话——”
安萨宝说到此时,空海鞠躬致意。
“我们就此告辞——”
“不,不——”张彦高急忙对空海说。
空海将视线移到张。
“您就是那位空海吗——”张彦高有些困窘地问道。
“您知道我吗——”
“是的。倭国来的人,替玉莲驱除手上饿虫之事,我曾直接从玉莲那里听闻。我这想起来了。那位倭国和尚,就是空海您——”
“呀……”空海道了一声后,和逸势面面相视。
“我有时会邀张爷一起到胡玉楼。因为平日受金吾卫张爷的诸多照顾。”一旁的马哈缅都说道。
“哎呀——”逸势发出恍然大悟的声音。“原来如此!”逸势自问又自顾地点头。
“若是如此,希望空海和尚也帮忙拿个主意——”张彦高说道。
“不知道是否能帮上忙?”空海说道。
“那么,就——”
安萨宝一说,众人又重新坐下。
“因为空海是第一次来访,你还是从头把事情道来吧!我也再听一次,顺便整理一下头绪——”
安萨宝话一出口,张彦高装模作样对众人瞄一眼后才开口。
“我有一个朋友,名叫徐文强,今年四十五岁。他在骊山北面拥有广大的棉花田,怪异的事情就发生在他的棉花田上。”
张彦高在说到“怪异”两字时,特别用力强调。
“徐文强是在去年八月,开始发现怪异之事。”
听说是在八月的月圆之夜。
徐文强信步走在自己的棉花田间,一边思索收获棉花的事情,突然听到一种不可思议的声音。
那声音既不是从地底下传来、也不是从棉花叶子间传来,而是一种好像悄悄话的声音。彼此似乎在商量什么事的声音。
每晚,都听得到那声音。其内容,像在商量什么日期之类。那天,声音决定将日期定在“那日的翌日”,不过,“那日”到底是哪日,那些声音好像也并不清楚。
终于,那声音之中有想起“那日”就是七日后。那么,七日后到底会发生什么事呢……
徐文强每晚都到棉花田去听那声音。
事情发生的前一日,那声音终于想起“那日”所要发生的事。那就是德宗皇帝的皇太子李诵,会在那日病倒。
“虽说病倒,但不会死。”那声音说道。
那时,“那日”已逼近眼前,正是翌日。
结果,李诵病倒的翌日,那声音又说:
“我们就要出来了。”
皇太子李诵病倒之日的早晨,张彦高收到徐文强传来的信函。
信的内容——是否听说皇太子李诵近来身体不适呢?若是有任何病恙,在当天突然恶化的话,请务必告之。
“我听说皇太子在例行问安后病倒,是在读完那信之后。”张彦高说道。
“后来你如何处理呢?”空海问道。
“我急忙带着两名亲信,快马直奔徐家。”
张想了解为何徐文强能够预知皇太子病倒。
“我的想法是,在不得已情况下或许得逮捕徐文强。相反的,或许可以助他一臂之力——”
“您和徐文强是怎样的朋友呢?”
“我们都出生在骊山山脚下,从小一块儿长大的。”
“见到徐文强了吗?”
“见到了。”张彦高答道。
当徐文强第一次告诉张彦高,棉花田夜里有声音传来之事,那晚,张彦高便带着两名部下,和徐文强一起前往棉花田。
那是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有风。整片棉花田沙沙作响。张彦高、徐文强和两名部下,站立在黑夜中,屏气以待。
张彦高的一名部下手握火把,被风吹动,发出燃烧响声。四周尽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只能见到火光照射下、满脸通红的彼此脸庞。
“还不出来吗?”张彦高喃喃自语。
“稍待一下——”徐文强说道。
“这原本不是我的工作。应该是其他人来的,我认为自己是收信当事人,所以硬要来的……”
当张彦高说这话时,黑暗中突然有声音传来。
“风正在吹着呢。”传来低微却很清楚的声音。
“是呀!风正在吹着呢。”有声音答道。
“如何?李诵终于病倒了吧!”
“是呀!李诵终于病倒了。”
哈哈……
嘻嘻……
呵呵……
无数的笑声在黑夜中此起彼落。
“再来就看明日了。”
“再来就看明日了。”
声音说道。
“谁?”张彦高忍不住叫道。
不过,没人回答。风更强,沙沙摇晃着黑暗下的一大片棉花叶。无数笑声与棉花叶声重叠。马匹的嘶叫声,好像也混在其中。盔甲的碰撞声。战车的嘎吱声。
然后,还有无数低低的笑声——
嘿嘿……
哈哈……
呵呵……
那些声音相互混杂,又和风声重叠,不知不觉,在强风的暗黑之中,声音响彻云霄。
“嗯……”空海发出低低的声音。嘴角强忍住笑意。
——真是有趣!
嘴巴张开,此话好似已到嘴边又硬吞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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