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刚刚所发生的事,在这四天里,每晚都发生,对不对?”空海说。
“连今晚算进去,已经是第五天了。”厨子答道。
“昨晚,那只手消失后,我派个胆大的人到屋外查看,结果什么也没看到。虽然不是特别可怕,也好像没什么恶意,但还是觉得心里毛毛的。”孙岳梁说。
“外面好像有个后院。”
“对。后院对面就是围墙,整个客栈都有围墙围着,只要有心的话,翻过围墙就可以自由进出,因此手一消失后,我立刻派人从后门出去,有人想翻越围墙到外面,应该可以马上看到……”
“说的也是。”
“但是,树荫下、屋子阴暗处等有可能藏人的地方都搜过了,没有发现任何奇怪的东西。”
孙岳梁注视着空海说道。
“您觉得如何呢?”
“您让我看到非常有趣的事。”空海始终微笑着。
“有趣?”
“对。就是令人觉得趣味盎然的意思。不过,我是否可以请教各位几个问题呢?”空海说。
“知无不言。”孙岳梁望着空海回道。
“包括我们吗?”
还不习惯唐语的橘逸势,透过葛野麻吕的翻译,才完全明白空海所说的话,然后如此问道。
“是的。”
空海以唐语回答。这种程度的会话,不必透过通译,逸势也能懂。
“那么——”空海环视众人说:“方才,大家都看到伸进窗内的那只手了,可否讲些关于那只手的事给我听呢?”
“可以。”
“岳梁先生,不知您看到那只手的感觉如何?”
“您的意思是——”
“那只是右手呢?还是左手?”空海问。
“这……”岳梁一时之间竟答不出来。
右手?还是左手?明明知道答案,突然却又弄不清楚到底是左右哪只手了。
“应该是右手……”岳梁回答。
“我觉得是左手……”厨子答道。
“不是左手吗?”
“应该是右手。”
葛野麻吕、橘逸势接连回答。
“哈哈哈哈。”
听完四个人的话,空海开心地说道。
“同样一只手,到底是右手、还是左手?意见竟也如此分歧。”
“你看到的呢?空海。”逸势问。
“一说开,事情就结束了。”
“空海!这么说你已经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喽。”
“嗯——大概吧!”
“大概?”
两人以简短的唐语对话。
因此,孙岳梁也明白其意。
“若是您已经知道那是什么?请告诉我。”孙岳梁向空海说。
“等明早天亮之后,再奉告比较好。”
“为什么呢?”
“因为天亮后,可以确认一些事情。”
“既然您这么说,也只好这样了。”
“明早用餐完毕,烦请在座各位来此再聚,我们出发之前,我想应该可以奉告答案。”空海说。
事情就这样决定了。
翌晨,同样一群人又聚集在厨房。
每个人都充满好奇心,橘逸势更是隐藏不住心中的兴奋之情。
“空海!若是知道的话,赶紧告诉我们吧!”
昨晚,回房后,逸势如此逼问空海好一阵子。
“明日再说吧!”
空海如此一说,逸势显得相当不满。
“狗头的事也是如此。明早知道是最好的……”
其实,急于揭开谜底的人,不只是逸势而已,同行的人也等着空海回来,想听听事情原委。
葛野麻吕亦是如此。大家的好奇心像漂浮在半空中般,熬了一夜到清晨。
“原因应该在窗外。”
环视大家后,空海说道。
“到后院看看吧!”
众人从旁边板门走到后院。
清晨时刻。
为了赶在年内抵达长安,只在洛阳投住一宿,就得立刻出发。因此,早餐也是在太阳刚从东方地平线升起时就已经用毕了。
阳光尚未射入的后院,洒满一地的落叶上,结着白白的霜。
“那么——”
空海踏着霜叶走进后院,站在靠近那窗子处的一棵槐树荫下。
“找到了。”空海说:“这正是昨晚那只手的原形。”
大家围住空海,望向空海所指之处。
“啊!”
发出叫声的是孙岳梁。
槐树根部——枯草之间,有一枝破旧的勺子。
仔细一看,勺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
“这是——”
“栗子。”
逸势和葛野麻吕同时叫道。
勺子里确实有五颗栗子。
“刚好是这五天的栗子。”空海道。
又看着厨子。
“有关此事,可否请您说明?或必须由其他人来说明呢?”
空海话一说完,厨子边注视着结霜的勺子和栗子,边说道:
“不。此事还是由我来说明吧!这勺子,是我在五天前的白昼丢弃的。”
“如此说,正是那只手第一次出现的那一天。”
“正是。”
说完,厨子望着大家。
“厨房以前就放了一个水缸,这勺子是用来舀水用的。已经用了大约二十二、三年了吧!勺子底部也出现裂痕,舀水时往往会漏掉。因此,换了个新勺子时,我随手就把旧勺子往窗外丢了。”厨子如此说。
空海弯身捡起勺子。
“事情就是如此。”空海说道。
“所谓器物,只要经人使用二十年以上,自然已有魂魄附身。魂魄成精,每晚会出现。”空海微笑道。
“每晚吃完栗子,用那勺子舀水喝完才就寝,是我的乐趣。”
“由于太怀念往昔时光,已成精的勺子才会化为人手出现。”
“那,要如何处置这勺子才好呢?”厨子问。
“魂魄附身的成精之物,应该和人同等看待。”
“您的意思——”
“和人一样,或烧掉、或埋在土里,再诵上一段经即可。”
简单扼要说明后,空海又露出微笑。
“你啊——真是个不可思议的人啊!”
在马车里,橘逸势边仔细端详空海边说道。
此时,马车已经离开洛阳,踏上赴长安之路。
地面上的凹凸不平,就这样直接打在屁股上。
“说我吗?”空海问。
“正是说你。”
“你常常如此说——”
“因为不可思议,才说不可思议啊!昨日方士的事、还有今早的事,不都是如此吗?”
“是吗?”
“空海啊!每个和尚都像你这般吗?”
“什么这般啊?”
“别回答得这么冷淡。”
“嗯……都一样吧!”
“一样?”
“和儒生一样。”
“听不懂。佛教徒和儒生,如何会一样呢?”
“儒生也是形形色色啊!譬如:孔子是儒生,我叔叔阿刀大足也是儒生,在这里的逸势也是一位儒生……”
“嗯。”
“同样是儒生,孔子、阿刀大足、逸势,不都是各自不同的人吗?和尚也是如此。”
“空海啊!我明白你的话。明白,其实又不真明白。”
“为何呢?”
“我觉得你好像总是强迫自己不要说出事实的真相……”
“是吗?”
“人各不同,理所当然。而你说这理所当然之事,其实是打算欺瞒我。”
“绝对无意欺瞒。”
“算了。空海!至今我已见过好几位和尚。都是各自不同,你是当中最特别的一位。”
“是吗?”
“说实话吧!空海。说实话,好让我安心吧!”
“说什么实话呢?”
“说你觉得自己特别的事情。你应该会觉得自己和别人是不一样的才对。”
“哈哈哈。”
“好啦。连逸势我都觉得自己和别人不一样。像你这般,不可能不这样想,不是吗?因为我都觉得自己很特别,像你这般的人却不觉得自己特别,我就会很困扰——”逸势坦率得令人怜爱。
“逸势很困扰吗?”空海笑道。
“困扰。”
“真是对不住啊!”
“若是如此,请直接说。但是,不要撒谎。”
“绝不撒谎。”
“你会觉得自己是和别人不一样的人吗?”逸势问。
“嗯。”空海回答得很干脆。
如此干脆的响应,令逸势神情显得很泄气。
“只是如此?”
“只是如此。”空海答道。
沉默一会儿,逸势不以为然地盯着空海看。
“你骗人的技巧很高明。”
“我谁也没骗!”
“虽说没骗,我却觉得被骗得团团转。”逸势说。
说完后,又仔细端详空海。
果然是个奇妙的人。只能说是不可思议。
对于逸势的注视,空海只是静静地微笑着。
在空海的内心里,各式各样的事物,不时相互矛盾,而这些矛盾却同时栖息在这男人的内心里面。
理智和野性。
高贵和下流。
圣和俗。
所有这一切生命的结晶体,都闪耀在这个男人的肉体之中。
这一切,时而相和、时而矛盾,甚至边发出倾轧、不协调的声音,在空海这人的肉体中,混沌地翻滚着。
“那就是函谷关!”
此时,前方握着马绳的男人叫着。
“哇!”
马车上的人,也叫出声来。
逸势、空海都把身子探出马车外,望向前方。
前方地平线上,可见函谷关耸立在青郁而险峻的山岳之间。
近山顶处,覆盖着皑皑白雪。
“翻过山岭就是长安啰!”逸势掩不住兴奋地说。
离开日本已经五个多月,一行人终于来到用不着九天行程就可以抵达长安的地方。
当时,连空海在内,想必每个人的视线都忍不住朝耸立在地平线上的山岳的另一边直直看去。
覆盖着白雪的山岳的另一边,正是处于烂熟时期的长安。
此时的长安,有如一触即会掉落的成熟果实。
长安城在此,有如在等待这果实的绚烂、混沌,完全贪婪地耗尽。
第二章 暗夜秘语
长安有如一个大镕炉。
人种的镕炉,文化的镕炉,圣和俗、还有繁华和颓废的镕炉。
空海入唐时的长安,是世界无与伦比的大城市。
其规模,甚至凌驾西罗马帝国之上。人口约一百万。
其中有一万人——亦即每百人之中就有一人是异国人。
空海等从日本来的遣唐使一行人抵达长乐驿时,是十二月二十一日。
长乐驿,位在长安前一站的停泊点,距离长安五公里。
旅人——特别是从外国而来的使节,都在此卸下旅装,换上正式服装后才进入长安城。
不过,并非立刻就能进城。
得在长乐驿等待大唐朝廷的指示后,才能进城。
同此十二月里,吐蕃、南诏的使节团也要入长安城。
空海一行人,登上长乐坡、由春明门进入长安。
一行人所被分配的宿舍,则是宣阳坊的官宅。
空海和橘逸势,终于住进长安之时,长安已有异象发生。
话说回来。
时间是在——空海等一行人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