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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刚和赵强二人放下江浪,一齐向那美妇躬身行礼,道:“参见夫人!”
那美妇略一点头,一双凤眼却须臾不离僵立不动的江浪,连赵氏兄弟又悄悄退出,也不理会。
她向江浪凝目注视良久,忽道:“长孙无垢,你不是……你不是开玩笑吗?”。
长孙无垢苦笑摇头,道:“若说开玩笑,那也是咱们的后娘娘在开玩笑。”
那美妇蛾眉微皱,道:“这少年相貌平平,充其量便是个小镖师,能有多大出息?这倒奇了,阿依汗那小丫头自恃美貌,眼高于顶,连宗元那般英武不凡的神刀堂高手也不肯嫁,连后乌国的末振将子也不肯嫁,甚至连一国之君的昆弥也是逃婚在先,虽然后来又被捉回后勉强入宫,迄今为止,仍是不肯让昆弥进入自己寝宫一步。我只道她会嫁给一个潘安宋玉一般的美男子,哪知竟是一个平平无奇的乡下小子。这,这又从何说起?”
长孙无垢苦笑道:“夫人有所不知。其实现下后乌城中,私下里都叫阿依汗‘处女后’。昆弥若非忌惮我这个相大禄权倾朝野,只怕早就动粗了。”
江浪听得二人对答,心念一动:“处女后,处女后,旅馆老板的话原来竟是真的!唉,只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连哈克札尔大哥都听过的这个后乌室传说,竟然是我妻子鲍小昙的事情。”
本来他乍闻鲍小昙亦即阿依汗的后身份之后,又惊又怕,又慌又乱,当真是思潮翻涌,心乱如麻,不知如何是好。但这时那美妇的一番话,却令他心中隐隐约约存了万一的指望。
至少,阿依汗(鲍小昙)是心甘情愿嫁给自己的。她因不肯听从长孙无垢夫妇的安排,甚至不愿嫁入宫,毅然从西域逃至中原。虽然后来又被捉了回来,却迄今不从后乌国主,始终守身如玉,显然浑不以后乌国后之尊为念。
霎时之间,他一颗心怦怦乱跳,栗六不安,想到妻子并未背弃自己,精神为之一振。
那美妇将江浪上下细细打量一回,转头问道:“长孙无垢,适才你是说,这少年是自己上门来见你的,却是何故?”
长孙无垢微微一笑,道:“夫人言下之意,本座身为位极人臣的大人物,怎会见一个无名小卒是罢?”当下将苦因和尚写信相求之事说了。
那美妇接过书信和那副佛珠手链,点了点头,道:“原来你是冲着苦因和尚的金面,才肯接见这小子的。哼,那个苦因和尚忒也不知好歹,竟然也多管闲事。”顿了一顿,问道:“你让赵家兄弟点了这小子的穴道了吧。先拍开他哑穴,我有话问他。”
长孙无垢摇头笑道:“夫人有所不知。赵氏兄弟压根儿便没有点他哑穴。这少年脓包得紧,一听说自己的老婆做了后,登时面如死灰,吓成了现下这个样子了。”
第79章 母女相残(一)
七十九、母女相残(一)
那美妇将手中佛珠手链丢在地下,哼了一声,道:“阿依汗那小丫头居然将我随身佩带的手链留在这小子身边,倒是聪明得紧。嗯,让这位千娇百媚的小美人儿给他做了三天的新娘子,也不知这姓江的小子前世敲穿了多少个木鱼呢!”
长孙无垢笑道:“不错。说来这小子能得阿依汗垂青,实在是艳福不浅。当然了,相比之下,夫人您能委身下嫁给我这等粗人,我长孙无垢的福气也决计不在这后生之下。哈哈!”
那美妇木然无语,抬起头来,望着佛像金身呆呆出神。
长孙无垢向她偷眼相瞧,轻轻叹了口气,苦笑道:“我真是傻,明知你始终忘不了律天南,却每日里自己欺骗自己。事情都过去快二十年了,律天南也早已不在尘世,你、你还没忘情于他么?”
那美妇听到“律天南”三个字,脸上肌肉猛地抽动,欲待发作,一句话本已到了口边,不知想到什么,又即强行缩回。
长孙无垢见夫人花容变色,微微一惊,忙不迭的陪笑道:“对不住,对不住!夫人,是无垢不对,一时失言。当初我答应过你,不再提那个人。我不该信口开河,胡言乱语,惹您不快,请夫人大人大量,别跟无垢计较!”
那美妇摇首长叹,眼眶一红,珠泪欲滴。
长孙无垢神情越发惶急,又道:“夫人,您别这样!是我不对,是我该死!想当年你在莎车城允婚之时,我曾向你立过重誓,今生今世只要能得夫人为妻,我长孙无垢从此洗心革面,不再做强盗山贼,一切唯夫人之命是从。这些年来,若非夫人你在背后出谋划策,运筹帷幄,我又怎能建立赫赫功业,纵横草原大漠,开创这后‘乌孙国’大好基业?现下西域诸国人人都说,是我‘长孙净’辅佐昆弥统一乌孙部族,还将这‘摩天城’收入囊中,易名为‘后乌城’,堪称丰功伟绩。甚至还有人将我当作西域的诸葛亮和姜子牙。其实,只有我知道,这些全是夫人之功!”
那美妇冷冷的道:“你能说出这些话,还算有自知之明!指点江山,开疆拓土,这些本是你们血性男儿该干的事情。当初若非你对我言听计从,不似郝丰、鲍东来、钟无天、谢守信等人一般冥顽不灵,我又怎会舍众人而嫁你?”
长孙无垢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不住价的点头,直是陪笑,却哪里像个威仪棣棣、位高权重的相大禄大人?
那美妇又道:“你现下在这后乌国乃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可谓权势熏天。何必对我这般低声下气?哼,我也知道自己对不起你,因此也曾让小柔代我物色了不少美人儿侍候你。长孙无垢,你若然再提那个人的名字,休怪我不念夫妻之情!”
长孙无垢连连点头,唯唯答应,一副诚惶诚恐的神气。
江浪在旁看得呆了。
那美妇板着脸训斥了一番,取帕拭泪,只听得怀中女儿鼾声大作,竟自沉沉睡去。她轻轻一叹,转向江浪道:“你姓江,叫做江浪,在江北宿迁青龙镖局做镖头,是阿依汗在中原所嫁的丈夫,是也不是?”
江浪点头称是。他心神略定之后,已看清眼前蒲团上美妇的相貌,但见她四十来岁年纪,生得杏脸桃腮,樱口端鼻,肤色白腻,容颜清丽之极,实是个出色的美人。
那美妇又哼了一声,道:“姓江的小子,你已落入我夫妇手中,想死还是想活,由你自己来定。”
长孙无垢不待江浪答话,接口道:“小伙子,适才我说过,你既来到我府中,总会让你弄个明明白白的。不妨告诉你,这位便是我夫人,也就是你来西域托苦因大师打听老夫下落,进而想要寻访之人。现下你算是见到正主儿了。”
江浪虽然心中早已隐隐猜到,却仍然忍不住失声而呼,惊道:“难道她,她便是苑如尘苑前辈?”
长孙无垢淡淡一笑,道:“不错!我夫人便是你岳母公孙凤的死对头。当年率众血洗‘陷空岛’,置公孙凤于死地,抱走女婴的,便是我夫人!”
江浪呆了片刻,喃喃的道:“原来苑前辈已嫁给长孙前辈为妻。”
那美妇苑如尘粉脸一红,低头瞧着熟睡的女儿,抬起头来,冷冷的道:“姓江的小子,你还没回答我,是想死还是想活?”
江浪道:“晚辈当然想活了。”
苑如尘沉吟道:“现今你穴道被点,命悬我夫妇之手,若想活命,却也不难。这样罢,你只须从实回答三个问题,我可以饶你不死。”
江浪道:“是哪三个问题?”
苑如尘道:“第一,你是如何得知公孙凤那个贱女人便是你岳母的?第二,礼拜寺门口的那个白衣姑娘是否便是水天教总管?她现在何处?第三,你们这次来西域共有多少人马?公孙凤那个贱女人……”
江浪听她言语中对公孙教主颇为不敬,忙道:“苑前辈,请您老人家说话客气些!”
苑如尘柳眉倒竖,怒道:“混帐!就凭你这个乡下小子,也配来教训我?”
江浪动也不动,朗声道:“好教苑前辈得知,晚辈确是奉我岳母大人之命,前来西域接回我妻子的。只不过,我是一个人前来,途中并无伙伴。”
苑如尘哼了一声,道:“公孙凤那个贱……”
江浪不待她说下去,大声道:“苑前辈,请恕晚辈直言。你这般背后骂人,是不对的!枉你曾经是峨眉山晓风师太的弟子,佛门女尼,这等污言秽语,咒诅谩骂,晚辈虽不过一介山野村夫,亦不屑为之!”
苑如尘一呆,浑没料到,眼前这个貌不惊人的少年,竟能说出这番话来。
长孙无垢喝道:“臭小子,胆敢这般和我夫人说话,想作死不成?”踏步抢前,右掌一举,作势便打。
苑如尘叫道:“住手!听他说下去。”
长孙无垢立即收掌,缓缓退回椅边坐下,随手端起一只茶碗,却不就唇,一副气呼呼的模样。
江浪哼了一声,续道:“当年我岳母分娩之时,苑前辈趁人之危,猝然发难,袭击‘陷空岛’,多所杀伤,还抱走我尚在襁褓之中的妻子。晚辈虽不知前辈和我岳母之间,究竟有何深仇大恨,却也很是不以为然。试问冤冤相报何时了?再说,律大侠已然仙逝多年,公孙教主也孀居清苦,水天教上下早已退隐江湖,事过境迁,各位便有天大的仇恨,也该放下啦!倘若将这恩怨情仇一直延续下去,窃以为非智者所为。还望前辈三思!”
长孙无垢在旁听了,轻轻咦了一声,脸露诧异之色,将刚刚端起的茶杯又放下,说道:“听说你只是神拳门弟子,又是青龙镖局的镖头,出身低微。想不到你小小年纪,竟有这等见识,倒有些令人意外。”
苑如尘向江浪斜睨了一眼,默然半晌,冷冷的道:“姓江的小子,你当真不怕死?”
江浪昂然道:“大丈夫生而何欢,死而何惧?晚辈虽只是个小小的镖头,过的也是行走江湖,刀头上舐血的日子。但是我也知道人生在世,当有所为,有所不为。”
苑如尘冷冷的道:“你既知道我跟那贱……你岳母的恩怨,想必也该知道,纵然我不杀公孙凤,公孙凤也决计不会放过我。”
江浪道:“前辈此言差矣!实不相瞒,晚辈千里寻妻,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