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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跃上马背,按辔缓行,心下甚是烦恼:“唐前辈吩咐我谋定而后动。可是这后乌宫把守之严,比我们中原的皇宫大内也不遑多让。我却该当如何谋划才好?难道定要大开杀戒,硬闯不成?”
红马驰过两条长街,离卫宅已不在远,蓦见前面横巷口人影一闪。一人跃身而前,凌空一掌,向江浪当头击到,正是“流星神拳”中的一招“星飞云散”。
江浪不及细想,上身微微后仰,曲臂回肘,翻掌相挡,却是“流星神拳”中的一招“月落星沉”。拍的一声,双掌相交,那人影不由自主的向后飘出一丈有余,落在左首一堵墙头上。
那人左足一点,身子似箭离弦,倏地从墙头上扑击而下,凌空发拳击打,呼呼数下,来势奇快。
江浪又惊又奇,坐在马背之上,欠身闪避。
那人矮身站在江浪马头之上,掌劈拳击,出手如风,使的全是“流星神拳”的进手招数。江浪仍然稳坐马背,还以本派的“流星神拳”。
二人近身肉搏,拳来掌往,呼吸可闻。
江浪拆得数招,心中一动,蓦然沉肘反手,呼的一声,右手衣袖已势挟劲风,连掌带袖,劈面打到。这一招奇峰突起,却是他以“混沌诀”即兴而起的怪招。那人显然瞧不出对方这一掌的招数来势,一惊之下,应变奇速,当即一个筋斗倒翻下马,身法竟尔捷如飞鸟一般。
二人交手之时,江浪已看清楚出手的是一名灰袍汉子。但见此人身轻如燕,居然站在马头之上与自己以快打快的对攻了十余招,而且所使的全是本门武学,出招迅捷异常,岂不怪哉?
那灰袍汉子轻飘飘的落下马头,张臂拦在前路,不作一声。
江浪心中惊疑不定,正待出声相询,只听身后一人笑道:“公子爷,这里有上等的狼皮,你要不要?”女音难掩,说的却是汉语。
江浪回头一瞧,见一人双手叉腰,笑眯眯的望着自己,正是先前那名在宫门前扯自己衣袖、打手势提醒自己的皮货贩子。
马前那名灰袍汉子也是格的一声笑,走到那皮货贩子身侧。
江浪又惊又奇,在马上抱一抱拳,问道:“你,你们是甚么人?”
那皮货贩子听他说的也是汉语,长长舒了口气,道:“果然是江北口音,又是神拳门的功夫。没错,就是江姑爷啦!”
说着和那灰袍汉子手拉着手,相偕走到马前,一齐拜伏行礼,叫道:“婢子小梅、小鹤,拜见姑爷!”
江浪一呆,迟疑道:“你们,你们是甚么人?”
那皮货贩子笑道:“我姊妹二人都是水天教公孙教主的侍婢。奉敝教公孙教主之命,专门来西域听候姑爷差遣。适才小鹤妹子为试姑爷身份,出手冒犯。婢子多有得罪,请姑爷恕罪则个。”
江浪心中一动,问道:“你们,你们当真是水天教的人么?”
那“灰袍汉子”小鹤格格一笑,说道:“那是自然。婢子和小梅姐都是跟着花堂主一同来西域的。只因前些日子我们所住的旅馆被敌人监视,这才依着花堂主‘金蝉脱壳’之计,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江浪兀自将信将疑,翻身下马,说道:“两位请起!敢问小怜姑娘……贵教花总管在哪里?”
梅鹤二女一齐站起身来。小梅嘻嘻笑道:“‘乌宫昙花’四个字,莫非公子爷尚未参透?”
江浪微一迟疑,皱眉道:“你的意思是,花总管现在后乌国宫之中?你们女扮男装,便是在宫外等我现身么?”
小梅笑道:“不错。这些日子,我们一直都在宫外扮成小贩,专门恭候姑爷大驾到来。”
小鹤一笑,道:“不过呢,花总管适才可是见到江姑爷了。只可惜姑爷虽然见到花总管多次,却一直没认出她来。”
江浪奇道:“这话是甚么意思?”
小梅笑道:“好教姑爷得知,相大禄府的二小姐古丽夏提,便是我们花总管所扮。适才她在马车中,也在到处寻你,只可惜她没看到你。”
江浪闻言吃了一惊,说不出话来。
他怎么也想不到,苑如尘和长孙无垢那位疯疯癫癫、傻里傻气的白痴千金,竟是水天教总管花小怜所扮。
难道竟是真的?
小鹤一笑,道:“看来姑爷不相信我们的话,也不相信我们都是自己人罢。这里有两件宝贝儿,花总管吩咐婢女送给姑爷的。姑爷看了之后,多半便不须婢子多所饶舌了。”说着探手入怀,取出两件物事,递了给他。
她嘻嘻一笑,又道:“花总管说,这次要师法当年诸葛武候的故智。这里有只锦囊,让我们先行交给姑爷。至于锦囊里面么,自然是有一个妙计了。花总管吩咐婢子,待姑爷行动之时,再行拆阅。”
小梅接口道:“锦囊妙计,姑爷还是待会再看。还是先看清这是何物罢?嘻嘻。”
江浪将那两件物事放近眼前。朦胧夜色之中,却见一只果然是个葱绿色的锦囊。另一只却是黄澄澄的一块铁片,自不陌生,赫然便是当日在黑水镇孙家客栈之中,苗飞让自己见识过的那枚“残月令”。
西域列国的英雄豪杰之士,尽皆奉若神明的残月令。
江浪一见之下,不禁动容,失声道:“残月令,冷月宫主姬前辈的‘残月之令’!”
小梅接口道:“不错。花总管说,如果江姑爷见了此物,还是浑浑噩噩的话,不妨请自行回中原罢,大可不必再留在这里了。”
第85章 虚者实之(一)
八十五、虚者实之(一)
小鹤道:“小梅姊姊这句话言重了,姑爷不必当真。这里不是说话之所,前面巷内有座小院。姑爷,且请移步奉茶。”说着拉住小梅的手,和她并肩而行,在前带路。
江浪左手拉着马缰,跟在二女身后。
不久来到陋巷内的一座院子前。夜色朦胧中,依稀见到木门上有一把铁锁锁着。小鹤从身边取出钥匙打开,回头笑道:“这里是婢子二人所租的一处民宅。姑爷,请!”敢情这小院便是二女的临时住处。
江浪跨步入内。小鹤接过他手中缰绳,将红马系在一根树干上。
江浪游目四顾,小院内只有两间土屋茅舍,墙上树下,挂着几张兽皮,显得甚是破败。
小梅将狼皮挂在树枝上。小鹤则点了蜡烛,请江浪进屋坐了。
但见那屋中只一桌两床,四壁萧然,光秃秃的全无陈设。两床相对,床上铺着被褥。一望而知显是二女的卧室兼客厅了。
小梅笑道:“这里只有两间房,另一间便是厨房了。姑爷,请稍宽坐,婢子去厨下给你烧水罢!”
江浪见二女居处甚是简陋,又瞧了瞧她们女扮男装的丑怪模样,心道:“这副市井小贩的样子,苑前辈和左宗元的手下能找得到她二人才怪!”一摆手,笑道:“别忙烧水,我不口渴。小梅,小鹤,你们离开那间旅馆之后,就住在这儿么?”
小鹤笑道:“是啊。后乌国的‘鹰爪孙’(作者按:鹰爪孙指官府,详见《神奇的武术》)到处打探我们下落,几乎把整个后乌城都搜遍了。花总管将我们易容成这个丑样子,整日价在他们的宫前闲逛,倒也安全得紧。”
江浪不禁莞尔而笑,但见梅鹤二女猥琐的男子形貌,衣饰寒酸,偏偏二女又语音清柔,越看越觉得滑稽。
他虽未见过小梅、小鹤的真面目,却见二人神态天真,显是娇憨少女。兼之他曾见过律灵芸身边的小菊、小桂等婢女,个个容颜秀丽,料来这梅鹤二女不会太也难看。
小梅格格一笑,伸了伸舌头,说道:“适才咱们又岔开话头了。姑爷,花总管让我转告你,当初她也错怪了我家大小姐。不过现下她已知自己错了。请你也莫要误会自己的妻子。”小鹤接口道:“还有,大小姐听说你来到西域接她回家,很是开心。你夫妻相见之日,料来也不远了。”
小梅又道:“不过话又得说回来。花总管说了,姑爷再见到这枚残月令之后,若然还在浑浑噩噩、糊里糊涂的话,不妨自个儿回中原罢,也不必留在这里啦。嘻嘻。”
二女你一言,我一语,咭咭咯咯,又说又笑,俨然是天真无邪的少女神态,哪里是市井之徒的粗豪汉子?
江浪听了二女之言,怔了一怔,不觉想起艾达娜公主先前的猜测,又回思相大禄府中的见闻,心念电转,又惊又喜,点头笑道:“我明白啦,我明白啦!不止是古丽夏提小姐,还有苗飞苗大哥,看来他当真也是你们的花总管所扮!”
想起苗飞的丑陋粗豪,英气勃勃,亦复想起古丽夏提的清丽秀美,疯疯癫癫,谁又会相信,这一男一女,一丑一傻,竟尔是同一个人所扮?
须知以花小怜的易容之术,乔装成一个大男人“卫八太爷的军师”苗飞尚且天衣无缝,瞒过哈克札尔、孙伏虎、江浪等人,更何况扮成一个白痴少女?
也就是说,花小怜既能将苗飞这等江湖豪客扮演得维妙维肖,自也能易容成一名同样是美貌少女的白痴千金了。至于瞒过长孙无垢、苑如尘、左宗元等一干老江湖的耳目,于这位惊才绝艳的花总管而言,委实是易如反掌。
至此,这枚“残月令”的再次出现,终于令江浪恍然大悟,苗飞确是水天教总管花小怜女扮男装。因此,“他”才会对自己夫妇之事了如指掌。当日在哈萨克军的先锋大营之中,哈萨克口中说出万里之遥的一位中原小姑娘“邓莲儿”之名,也能解释得通了。
如此看来,艾达娜公主的猜测竟是对的。
或者,当日哈萨克语焉不详,含糊其词,其实也不无暗示江浪和艾达娜二人之意。
显然,“梦中老人”姬凌霄不仅是冷月宫主,抑且也是两任水天教主律天南、公孙凤夫妇的授业恩师。当日在太湖陷空岛之时,江浪曾听岳母公孙凤谈过这位“姬爷爷”。
只不过,公孙凤并未告知江浪,姬凌霄的真正身份便是名震江湖的冷月宫主。
一旦想明白这一点,水天教主手下心腹爱将花小怜手中如何会持有冷月宫主的残月令,自亦不难解释了。
也就是说,齐名当世的水天教和冷月宫,竟有极深的渊源。
数日来花小怜所扮的“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