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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依汗在丈夫怀中哭了好一阵,心头轻松了些,方才哽咽着说出一番话来。
原来当日阿依汗被左宗元胁迫着离开家中,在邻居郭六婶家稍作停留之后,便即西去。
途中左宗元、解宏等一干神刀堂的师兄弟监视甚严,阿依汗数度欲逃跑而均未成功。
快到玉门关之时,阿依汗忽感身子不适。左宗元便请了当地的医生来诊脉,始知她身已怀孕。待得行至大草原之时,一日晚饭之后,但觉腹痛不已,竟尔小产。究其原因,多半是间关万里,风尘行旅,连日急急赶路,伤了胎气。
但阿依汗一直疑心是左、解二人在饮食之中下毒,致使自己流产。只不过左解二人诅咒发誓,均不承认对师妹做过这等歹毒之事。
江浪听说自己差一点便做了父亲,不由得呆了。
阿依汗泪流满面,泣道:“这些日子,我一直不敢跟你说。我也求小怜姊姊别告诉你。我怕你会怪我。江郎,是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可怜的孩儿。”
江浪探手入怀,摸出一块锦帕,轻轻替妻子拭泪,柔声道:“你没有对不起我。当时你风尘仆仆,根本是身不由己,流产之事,又怎能怪你?”顿了一顿,又道:“阿依汗,原来这些日子你一直愁眉不展,便是为了这件事。”
阿依汗点点头,哽咽道:“若非我义母派遣左师兄和解师兄强行将我带回,鲍东来叔叔固然不会丧命,你我夫妇也不会被人拆散,更加害得咱们未出世的孩儿……”
江浪轻轻拍拍她肩膀,接口道:“阿依汗,你别难过了。其实我夫妇远隔万里之遥,还能再度团圆,已是上天可垂怜。对我而言,只要你能平安无事,便是上苍待我不薄了。只要咱俩还活着,以后一定还会有自己的孩儿。难道你不想么?”
阿依汗轻轻叹息一声,垂首不语,双臂环抱,围住了丈夫的腰,将头钻入他怀里。
江浪只觉妻子身子软软的倚在自己胸前,微微颤抖,便道:“阿依汗,你以后别再想这件事了。等回到中原,拜见过你娘,咱们再生一个孩儿。好不好?”
阿依汗点了点头,俏脸上一阵红晕,娇羞不胜。
她伸手接过丈夫替自己拭泪的锦帕,一瞥之下,见是那块鸳鸯锦帕,嘴角蕴笑,道:“原来这幅锦帕,你一直放在自己身上。”
江浪道:“是啊。我听邓总镖头说,这是苏绣,产于姑苏一带。在江南寻访之时,我身上除了毛画师所画你的那张肖像,便是靠这条鸳鸯手帕啦。”
阿依汗吁了一口长气,道:“这幅手帕是我义父偷偷给我的。他老人家还说,这是当年他仓卒之间,在我生母身边顺手牵羊拿到的。以后若然有机缘,我或者可以凭此物去寻到我生母。我虽然很恨义母,因为是她逼我嫁进后乌孙国宫,做个这劳什子的后。但是我心里对义父还是很感激的。这些年来,他老人家对我视如己出,和古丽夏提妹子一般无二。唉,只不过家中之事,他也作不了主。”
江浪默然。长孙无垢虽是纵横西域的武林大豪,但是畏妻如虎,却也是众所周知之事。
阿依汗又道:“后来鲍东来叔叔来到相大禄中,对我说:孩子,你想不想去见你亲娘?我当然愿意了。因为,义母已多次逼迫我,要我进宫,替补刚死掉的后。”
江浪点头道:“我也听说过,当年鲍大侠因为要阻止你义母一意孤行的去报复你生母,被你义母伙同黑松庄的庄主‘投鞭断流’钟无天关押过一年之久。想不到十几年之后,他又出现在你义母家中。看来,他带你回中原,多半也有亡羊补牢之意。”
阿依汗道:“是啊。只可惜我们逃到了中土之后,凭着这苏绣锦帕先去姑苏打探,却未见到我娘。甚至连水天教的人也没见着一个。而且期间左宗元和解宏两位师兄追得紧迫,凶险之极。情急之下,便即逃到江北马陵山下,隐姓埋名。”
第89章 大漠烟尘(二)
八十九、大漠烟尘(二)
江浪道:“水天教群雄已退隐江湖多年,早已不问世事。岳母大人一直行踪无定。更何况自当年‘陷空岛之役’后,她老人家并不知自己另外还有一个女儿。阿依汗,你和鲍大侠若想在姑苏城中寻访水天教众的下落,着实不易。除非你二人寻到虎丘剑池的贺家庄。因为那里的庄主贺昌和管家公孙白等人都是你娘手下的厉害脚色。”
阿依汗叹道:“是啊。小怜姊姊也是这么说的。自从十八年前我义母率众攻打陷空岛之后,害得我生母中了‘翠寒烟’之毒,遗下旧疾,至今尚未尽复。小怜姊姊说道,近几年来,我生母多半是在南海一带静养,极少涉足中原。我妹子灵芸是‘拥翠堂’堂主,我表哥公孙白是‘青云堂’堂主,中原武林之事,多半是由这几员大将在暗中观察,按时向教主禀报。”
江浪微微点头,心想:“看来小怜姑娘已将水天教和岳母大人的情形尽数告知阿依汗了。”
一转念间,又想起“梦中老人”姬凌霄,微微一笑,说道:“阿依汗,你还有一位姬爷爷,也就是你父母的授业恩师。他老人家也在南海的‘椰林岛’定居。日后若有空闲,我想带你一齐去跟他老人家请安。”
阿依汗向他温柔的一笑,轻声道:“你说去哪里,咱们便去哪里。夫君之言,我又怎会违拗?再说,你可是‘梦中老人’亲传的‘梦中高足’,身负‘混沌诀’绝世神功。咱们做徒孙的,理所当然的要好生孝敬太师父老人家啦。”
江浪一怔,随即省悟,阿依汗定是从花小怜口中听说“梦中老人”传授自己“混沌诀”神功之事的。他曾经答允姬凌霄不将传艺之事告诉任何人,自是信守然诺,即令敬重如岳母,亲近如爱妻,也是守口如瓶。
但花小怜是从姬凌霄的徒弟公孙教主处得知这件趣事的,再行转告阿依汗。因此无论江浪守不守诺言,都一样瞒不过自己妻子。
江浪和阿依汗并肩而行,夜色己深。不久即见帐蓬已近,梅鹤二女一个在喂马,一个在火堆中添入枯枝。
江浪和阿依汗你瞧瞧我,我瞧瞧你,不再前行,携手走到一座临近帐篷的沙丘,相视而嘻,并肩坐了。
这对少年夫妻一个细语倾诉,一个柔声相慰,均有满腹言语,谈谈说说,意犹未尽。
江浪连日奔波,本来不解妻子为何神情恍惚,隐有重忧,抑且连花小怜也不苟言笑,怏怏不乐。他心中郁闷迷惑。今宵忽听得爱妻哭诉流产之事,念及她一个娇怯弱女这半年来所受的委屈艰辛,不禁又是痛惜,又是爱怜。
他张臂将她搂在怀里,说道:“阿依汗,回家之后,我再去宿迁城西的那间‘宏兴果店’,买些桃酥和绿豆糕给你吃,好不好?”
阿依汗拍手叫好。她心头郁结既解,这时愁容尽去,脸上绽出如花笑容,俏目一转,忽问:“江郎,你的莲妹妹和公主娘娘见到了我,会不会不高兴?会不会大喝干醋?”
江浪脸上一红,露出尴尬之色,嗫嚅道:“我,我……”讷讷的说不出话来。
阿依汗侧过身子,笑眯眯的望着他脸,过了片刻,缓缓道:“莲妹妹一直不离不弃的陪在你身边,帮忙在姑苏打听寻访,这份真情,岂能辜负?艾达娜公主对你也是一往情深,更有哈萨克汗父子的‘伏特加酒’做媒,却之不恭矣。是也不是?”
江浪红着脸低头不语。
邓莲儿和艾达娜二女确如阿依汗之言,对江浪情深义重,不离不弃。
阿依汗嘻嘻一笑,伸手指轻轻刮脸羞他,说道:“好一个多情种子。”
江浪自觉羞惭,低声道:“阿依汗,对不起,我不该……”欲待解释,嘴巴上忽觉一阵温暖,一只软绵绵的手掌伸了过来,轻轻按在他嘴上。
一转头间,只见阿依汗笑靥如花,轻声道:“别说这些啦!江郎,你能万里迢迢的来西域寻我,足见心中对我有情有义。得夫如此,我阿依汗甚么都够了。至于所谓的三妻四妾,齐人之福,甚至你再娶十个八个老婆,我才不在乎呢。”
江浪没料到妻子会这么说,一呆之下,怔怔的瞧着她。
阿依汗一本正经的道:“只不过,今后若有哪个妹妹争风吹醋,后院起火,你这个做夫君的胆敢偏心,我可不依。”
说着噗哧一笑,秋波流转,妩媚不胜。
江浪又惊又喜,又羞又愧,呆瞧着妻子的玉容丽色,半晌做声不得。
阿依汗笑吟吟的道:“江郎,你可知当日在马陵山中,我为何会将自己终身托付于你?”
江浪又是一呆,摇了摇头。
阿依汗微笑道:“去年年初,我们并不知除了左师兄和解师兄之外,是否还有别的高手追到中土。为了逃避义母派来的追兵,我和鲍叔叔浪荡江湖,东躲西藏。我二人先后在盐城、宿迁、沭阳、郯城、邳州等江北各地闲逛,后来决定隐居在马陵山附近。我由于独个儿寂寞无聊,常常在山林之间散步,因此也常常见到你匆匆来去。江郎,其实本小姐早就认得你啦!”
江浪大奇,睁大了眼睛,问道:“你说甚么?你早就认得我啦?我怎么不知道?”
阿依汗笑道:“其实不止是你,宿迁城到马陵山一带的不少村夫山民,本姑娘都认得。只是我常常隐藏在树顶,或者岩石之上,你们这些匆匆赶路之人,都看不见本姑娘罢了。”
江浪听妻子说得有趣,不禁暗自好笑。她虽已嫁了自己,仍是“本小姐”、“本姑娘”的自我称呼,眼光中露出又狡狯又妩媚的神色。
阿依汗笑了一阵,悠然道:“每天有那么行人路过那条山道,偏偏只有你一个人早出晚归,大步流星,最是有趣。记得有一天晚上,我见你又照例从宿迁镖局中一个人赶回,便捉了一只野兔,掷在你前面的大松树之下。你高兴得跳了起来,此后一连数日,你经过那株松树之时,总是左瞧右瞧,是也不是?”
江浪仔细想了想,似乎确有此事。
那天傍晚,他正在马陵山中赶路,忽然间眼前一花,却见一只野兔撞死在道旁的大松树下。
他回家之后,煮了一锅野兔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