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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说,若他要传达背后人的态度,会向你直言。”
苏伏笑着点点头,又摇摇头,接过来镇纸:“写了什么?”
不等青衣回应,他便凝神观看,少顷微微一笑:“如此应对,甚合我心。不过,就为一个凡俗皇帝出的阴招,没有必要那么重视罢?”
青衣起身踱步,来到窗台,美眸沉静幽深,眺望着远空。明明方圆十里亮如白昼,可十里外却宛如一片黑渊地狱,浓稠的黑雾几乎实质化,令人头皮发麻。
“阴招么?不,这是阳谋,你不要小看这一点点影响……”
苏伏见她黛眉微微揪起,顿时通透,心头不由一暖,爱怜之情油然而生。
他起身来到她背后,原想张开双臂将她拥入怀中,却又觉孟浪,便放弃,转而伸手去,想轻抚她背后随意披洒的三千青丝。
“谢谢……”
岂料青衣突然转身,雪月流光一样的青丝甩出一道好看的弧度,光影透过发梢照在苏伏有些尴尬的脸上。
“若你没有杂事缠身,很容易便能想到。”
青衣没有发现他的尴尬,径自回到案前,复又提笔,且缓缓开口:“不论战局如何变化,你当谨守本心,否则心内虚空为心魔占据,就没有我容身之处,你可明白?”
苏伏笑着点头,心里好生欢喜。
“你知道,我不喜欢炼魂幡那个暗无天日的空间……”
青衣说到这里,幽幽一叹,不再试图掩饰:“罢了,我为你规划了玄门今后的发展,你把它交给余神机。再让他找一些资质上佳的苗子,我亲自授课,教他们医人治病的本事,医仙堂挂靠玄门,你不会反对罢?”
苏伏大喜,笑道:“求之不得……青衣能帮我真是太好了。”
青衣疾书半刻,幽幽说道:“从前你是我的护卫,现今成了东家,是不是从你被我救了那一天起,就有预谋了……”
“谁知道呢……”
……
同日午时,由徐真卿负责防守清源郡的夜光城。
夜光城地处东北地区,前无山岭后无林,整个清源郡都是一片广旷的平原,距律凉城则有十万八千里。
尤子喻所率领的小分队驻守于此,小分队五人各自位于城中五个角落,尤子喻为队长局中。
夜光城城中心有一座醉仙楼,尤子喻似乎想起当年还是小二哥时候的往事,这几日便一直在醉仙楼顶层。
一道传讯飞剑的剑光在曦耀的隐蔽下划过天际,落在了醉仙楼顶层,自尤子喻卧房的窗台进去。
静坐中的尤子喻突然伸出手指,将迷你飞剑夹个正着,他缓缓睁开眼睛,将灵气涌入,顿有文字浮现虚空。
“啪!”
略略扫了两眼,他突然用力对折,顿将其损坏,文字消失,这还不放心,又施了个引炎术,将传讯飞剑烧了个精光。
做完这一切,他的眼神有些挣扎犹豫,拳头握紧:“为何……为何要我来做这个抉择……”
“师兄,有人找你……”
便在这时,屋外头传来同门声音,他迅速平复心绪,起身去开门,却是微微一怔:“真卿……师兄……你怎么来了?”
“真卿师兄,子逾师兄,无事我便回去了……”那个师弟显然知道两人有话说,急忙告退。
徐真卿面无表情,径自步入,说道:“找你问几句话,问完我就走。”
尤子喻沉默着关了门,给徐真卿倒了一杯水,说道:“你想问什么?”
在外人面前,他还有着对师兄的恭敬,可外人一走,他的语气就冷淡下来。
徐真卿没有喝水,定睛望了他好久才说道:“你今年多大,来自哪里?”
尤子喻冷冷笑了一声:“我入门已经有十多年,你为何到今日才来问,如今问这个,还有什么意义?”
这异常的态度,冷漠如徐真卿,竟微微激动起来,他按着尤子喻的双肩:“你娘是不是叫尤小颜,神州康国人士?”
尤子喻退了两步,面无表情地说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与你有什么关系。”
徐真卿没有说话,他掐了一个手印,屈指弹出,有一道剑影落到尤子喻身上。
尤子喻闪避不及,就见剑影没入身体以后,竟开始发热起来,不由大是惊恐:“你……你做什么……你对我做了什么?”
“不要怕,当年我在你娘怀孕的时候植入的,你是不是感觉到一股热能……”
徐真卿收到令他狂喜的回馈,数十年以来神情第一次舒展开来:“那是我的剑意,会在你有危险的时候激发,它能保护你……你果然是小颜的孩子,你为什么……从来不说……”
尤子喻心中又悲又苦:“祖父说,我还未出生,娘亲就死了,祖父还说,我没有父亲……”
他的眼眶闪烁泪花,侧过身去:“大家都骂我是个没有爹娘的野孩子,祖父为了磨练我的心性,三岁就让我当了店小二,苟且并卑微地活着。然后过了十年,祖父告诉我娘亲是被父亲害死的,还告诉我父亲的名字叫做徐真卿,剑斋真传弟子……”
“我忍了三年,那一年违背祖父意愿拜入剑斋,心情很激动……初雪时见你,我总是会想,我不是野孩子,我还有一个父亲,可是你都不曾正眼看我一次……”
若是苏伏在此,便会知道,像尤子喻这样八面玲珑的人为何在初入剑斋时显得那样不合群了,直到入归墟才有所改善。
听到这些话,徐真卿心头又是欢喜又是悲伤,又忍不住抓着他的双肩,眸中闪烁泪花:“对不起……是我不对,子逾……原谅我,以后父亲会好好补偿你……是我不对……”
尤子喻轻轻拨开他,擦干净眼泪,冷漠说道:“往事我不想提了,你告诉我,娘到底是怎么死的,如果你敢欺骗我,今日就在此断绝父子关系,反正我以前没有父亲,以后有没有都无所谓。”
徐真卿神情低沉下来,坐了下来,举起桌上的水一饮而尽,方才缓缓说道:“受法相宗连累而死……”
“被谁杀死?”尤子喻紧紧追问。
徐真卿沉默许久,最终艰难开口:“不知道……”
“不知道?”
尤子喻不由放声大笑:“哈哈哈,徐真卿啊徐真卿,我真为尤小颜感到不值……”
带着辛辣讽刺的笑声持续良久,待到笑声落下时,尤子喻的神情已经是冰冷如冰:“你走罢,等你什么时候知道了,再来找我。”
第842章强行破境
两父子时隔数十年的相认,一个不曾体会过父爱,一个以为此生只能孤独终老,便是这样的两个人,仅仅三言两语就不欢而散。
对于徐真卿而言,数十年的心窍封闭,正是因为不能报仇的缘故。于是在尤子逾问到杀死尤小颜的人是谁时,他带着本就不知所措的心情选择了掩饰,他需要一点时间来平复如同狂澜迭起一样的心湖,也还没想好应该怎么去面对。
尤子逾因此下定决心,此是后话,暂且不提。
话表龙吟笙与罗明吉护送龙核,于同日申时抵达律凉城外。
两人一路你来我往,将这十数年以来对对方的怨气都发泄出来,颇有神清气爽的感觉。
到得城外时,已经消歇了大半火气,也到了该认真的时候。
两人大局观都很好,便止了争吵,于城外十里地落下,稍稍装扮一番,假作流浪武师向律凉城而去。
十里不远,而且路上几乎没有行人,两人无需隐藏脚力,很快便抵达城门口。
“堂堂国都,被魔修占据以后,居然无人守城……”
罗明吉见城门空空如也,大门微开一丝缝隙,不悦说道:“这李潜心机是很深,治国就不行了。”
龙吟笙知道这是因为来时路上的景象让他有感而发,不由冷笑一声:“这个皇帝可是你极力保护的,不是么?”
“我是就事论事,李潜无论怎么混账,都是李凌云的父亲,都是剑斋弟子家属,当然优先照顾。”
罗明吉淡淡说道:“所谓嫉妒苏伏,是你擅自给我下的定义,退一步说,我不喜欢苏伏这个人,就不想帮他,那又怎么了?这是我的自由,你们喜欢他,所以总站在他的角度考虑问题,就觉得我嫉妒,真是可笑。”
“吱呀——”
就在这时,城门忽然被人拉开一些,一个脑袋探出来:“在城门口鬼鬼祟祟嘀咕什么?要不要进城,不进城就滚远一点!”
这是一个看起来约三十左右年纪的守卫,这从他隐隐露出来的着装可以看出来。
两人默契沉默,罗明吉稍一拱手:“对不住,这便入城。”
龙吟笙意外地望了他一眼,没想到他会有这样的好脾气。不过这个时候不能引来魔修,当然不能太张扬,能忍则忍。
守卫脸色稍稍缓和,将门开出一人通行的缝隙,并伸出手去:“一人一两银子就可以入城,你们这些流浪武师给老子长点眼睛,不要瞎眼惹到那些仙长大爷,谁也救不了你们……”
“多谢提醒……”
罗明吉神情平静,站立片刻,突然望向龙吟笙,不耐催促道:“还不快拿银子?”
龙吟笙气得笑出来:“嘿,凭什么让小爷拿银子?”
“都这个时候你还要跟我争个颜面?”罗明吉眉头挑起,“你是师弟,让你拿又怎么样?”
龙吟笙冷笑说道:“我没钱,你什么时候见过小爷身上带银子。”
“啧,不是说东海富甲天下,一两银子都拿不出来,简直难以置信……”
罗明吉摇着脑袋,非常失望的样子,然后从怀中掏了掏,摸出一两银子递给守卫,笑道:“不好意思,只有一两银子,可否通融通融?”
他脸上的笑非常可恶,没有半点让人通融的诚意,好像在说,让我一个人入城便好。
守卫一把抢过银子,果然大怒:“你可以进去了,没有银子的就给老子滚!”
罗明吉施施然入城去了。
龙吟笙眉头皱起,想了想,按下打进去的冲动,取了一枚白玉丢给守卫:“还不让开?”
声音透着龙族的威严霸道,守卫吓得差点跪倒,白玉砸在身上都忘记了接,顿时知道惹了不能惹的人,他哆嗦着唇:“可……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