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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采薇不禁凄然一笑,道:“呵呵,这便是神州大地上的江湖,我们所生活的江湖……永远如是。”
“不错,对于这般的江湖,想要大家齐心合力。除非被壁上绝路,或是有一个绝对的王者存在,否则根本不可能。”吴逸荻道。
祝云沧若有所思。
黎天燎道:“另一桩,则是我踏入江湖,游历多年的原因……那炼火教着实不是我该呆着的地方,自先祖黎寿洪死后,门派掌门便没有一个行侠仗义之人,做的无法都是些投机取巧、见风使舵之事。我虽不该评论自己的父辈,不过,炼火教如今落得这步田地,也的确是早有预兆。”
“这些年我之所以一直在外,偶尔执行任务之时才回到门派之中,便是因为曾听得一个故事。”
“那是我第一次离开巴蜀,在中原的一家酒馆中听闻的。十几年前,曾有一位修道者,从小便跟随父辈在深山中居住,不曾踏入江湖半步,练就一套绝世剑法,这剑法,怕是连世间的法宝的难以敌过。他的家人甚至放任他孤身进入深山与精怪、山神甚至龙族后裔拼斗,未尝败绩。直到有一日,他决议出山历练。”
“那是他已臻凝神之境界,江湖上能有此境界的修道者当时绝不超过十人。”黎天燎道,“你们说,他是否应该是天下无敌,大败四方?”
祝云沧不敢言语,低头沉思。
“我看未必。”伊采薇却笑了笑,道。
黎天燎点了点头,道:“伊姑娘想是有所了解,江湖,绝对没有这么简单。恰恰相反,这从小隐居深山,剑术超绝,修为极高的人,在江湖中仅仅生活了二十日,便被人设计杀死了,他的那套功法,亦从此失传。”
“果然。”伊采薇道,“这人从小在深山中长大,与江湖严重脱节,他绝不会知道这世界有多么复杂,多么肮脏。当日我被逼无奈逃出万秀山庄之后,第一感受亦是如此。”
“不错,正因为此,我才担心与外界隔绝。”黎天燎道,“所以选择游历四方,至少能多一些见闻,少几分天真。”
听得此话,祝云沧不觉有些羞愧,有些懊恼。的确,他是很聪明的人,很多小事上,他非常有主意。他可以设法惩治强卖货物的异族武士;可以以一己之力令夜叉军阵脚大乱;甚至可以指挥众修道人士大破妖族铁桶战阵。但对这个江湖,他却始终不够了解,了解得不够深入。
也正因为此,他总是无法狠心面对自己的敌人。当日在巴县城郊,要逃离厉万辰的魔掌对他来说本并非难事,但他最终却因为一时仁慈被霹雳堂门徒所伤,最终险些送了性命。
日前,他原本也根本不必来炼火教通风报信,却还是由于仁慈,身陷囹圄。
这江湖之上,似乎仁慈永远都是一种错误,要活下去,就必须冷冰冰地一步一剑的杀将前去,直到登上那个顶峰,才最终有说话的机会。
当桌面上只剩下四个空空如也的茶碗之时,日影亦逐渐西斜。
黎天燎站起身来,对祝云沧等人道:“今日能与诸位一叙,实是人生一大幸事。天色已晚,我也不再打扰各位办正事了,就此别过。”
祝云沧亦站起身来,拱手道:“哪里的话,还要多谢黎公子的朱离之血,否则我们又不知要寻访多久才能再获机缘了。”
黎天燎笑道:“微末小事,何足挂齿。你我既是有缘,不如今后便以兄弟相称,也不枉一场结交!”
祝云沧道:“那是最好,黎兄弟!”
“祝兄弟,如今我既已下定决心不再前行江湖,明哲保身,那么他日若有人再生事端,为难于你,我必然出手相助!”黎天燎一挥手,脚下踏着法阵,人影渐淡,“再会!”
“兄弟若有难处,我亦是义不容辞!”祝云沧道。
话音在空中飘荡,黎天燎的虚影已成一片光华,本体大概已在数里之外了。
黎天燎已然离开,祝云沧身后的伊采薇摇头笑道:“哎!看不懂看不懂!真是看不懂你们这些男人的情谊,一杯酒一碗茶就成了生死之交了。”
祝云沧回首笑道:“你懂什么,这乃是惺惺相惜,英雄惜英雄。”
伊采薇道:“好吧大英雄!可别‘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啊!”
“呃……你这话是何意思?”祝云沧一时疑惑。
伊采薇道:“你不至于这么快就忘了你的原配了吧?有了新欢便忘了旧爱,好一个负心的汉子!”
祝云沧这才明白对方的用意,不禁蹙眉道:“你在说什么鬼话,别胡说八道!”
伊采薇笑道:“既然如此,你还不快去找找看,这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时辰,若是御气飞行,那孤天溟公子怕是已经回到酆都了吧?”
“事不宜迟,我们也快些回去吧。”吴逸荻道,“虽然我相信那孤天溟乃是有分寸之人,不至于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但他心绪不宁,又身负寂灭之剑,去了一个时辰尚不返回,若是已至酆都城还好,若未回去,就蹊跷了。”
事实上,祝云沧比谁都了解孤天溟,当他决定离开的一刻,便没有打算让任何人跟上,亦没有打算让任何人找到。他的性格就是如此。
然而,此刻祝云沧心下却也不禁有些担忧起来,这种担忧并非来源于推断,而仅仅是感觉。
“希望我的感觉……只是一种错觉吧。”他对自己说道。
第一百一十五章 瀛洲血煞
孤天溟没有回到酆都,祝云沧等人估计的完全无错,这件事十分蹊跷。
孤天溟就算再怎样负气,总不至于不知轻重到这个地步。他早已不是孩子,而且从小就稳重成熟,绝不会是一个可以随便奔逃,令大家着急担心之人。
酆都客栈的厅堂内,祝云沧经过再三思量,最终还是决定向玉玦峰昆仑门发出灵鹤传音信——这时,已然是在孤天溟失踪十数个时辰之后。
看着祝云沧坐立不安的样子,伊采薇似乎也变得焦虑起来,她一手拖着下巴,望着桌上明灭的灯火,神情极为复杂。而那沈芯翎却始终坐在一旁,默不开口。吴逸荻劝过祝云沧几回,见没有成效,亦不再多言,自顾自地来到后院配药。
六件至阳之物已得其五,吴逸荻此际已经可以开始为返魂六阳丹做足够的准备了。
“祝云沧,你别晃来晃去的,我知道你焦急,但如此下去也不是办法。”伊采薇开口道。
祝云沧望着她,道:“你有更好的办法么?此际我除了晃来晃去,着实已想不到更好的法子让我平静一些了。”祝云沧很少如此,这或许也是伊采薇第一次见他变得这样不安。即便是面对妖族的千军万马,他也从未如此难以镇定过。
“祝云沧,有些事,我觉得我不该瞒你。”伊采薇忽然道。
祝云沧疑惑道:“什么事?快说!”他的语气并不友好,或许此刻他对谁也做不到十分友好。
“就在……沈芯翎姑娘刚刚能够出门走动的那一日,你在客栈门外曾见我与孤天溟公子相对而立,你还记得吧?”伊采薇道。
祝云沧点了点头,道:“我也觉得奇怪,你们当时是为了何事吵架,为何天溟如此激愤。”
“事实上,并非吵架。”伊采薇道,“其实,当时孤天溟公子怀疑我靠近你乃是另有目的,甚至可能加害于你,所以对我拔剑相向。我脖子上的那道伤痕,事实上是那凌渡步虚所划。”
“我想……会不会是因为此事,孤天溟公子一直有所介怀,加上日前的‘复仇之战’的失败,他……”
祝云沧蹙眉惊疑道:“竟有此事?!”事实上,他惊疑的并非伊采薇口中所言之事,当日在门缝之间祝云沧早已窥见了一切,只是一直不动声色。他所惊疑的,是伊采薇居然敢把此事和盘托出。难道,真的不该怀疑眼前这个少女么?然而,她却为何总是让人觉得十分可疑呢?
“不错,当日我之所以没有说出口,当真是怕你多疑。”伊采薇道,“我明白自己有时候很难让人报以绝对的信任,我亦不求你们对我如此,只是我不想横生枝节,因为有些事,我自己也解释不清楚。”
祝云沧摆了摆手,道:“你肯告诉我,便是问心无愧了。你的事,容后再说,当务之急乃是想清楚天溟会去哪里。”
伊采薇沉默了片刻,神情难以捉摸,转而说道:“我告诉你此事,也是希望能给你一些线索……”
祝云沧点了点头,转而道:“但即便如此,也很难想象孤天溟会去哪里。若他果真没有回到玉玦峰的话……那……”他不敢继续往下想,江湖险恶,任何情况都有可能发生。
不经意间,祝云沧环视厅堂,却发现,不知何时,一直坐在旁边的沈芯翎早已不知去向。
“小翎是怎么了,自回来便如此沉默。”祝云沧蹙眉道。
伊采薇刚要答话劝慰,却听得几声细碎之响动,由上方传来。
“上头有人!”这句话伊采薇并未说出口,只是挥手示意。
祝云沧会意,真力已动,掌底光芒乍现。
这时,只听厅堂上方噼啪数声,断木下落,人影疾降。伊采薇猛然一惊,双脚一顿,飞身落在墙边。那破顶而下的乃是四条人影,尽皆穿着夜行服,分别掣着钩、爪、剪、流星锤四样外门兵器。
“什么人?!”祝云沧不惊反怒。
四人并不答话,为首的一人纵身而起,掌中抛出一道金光。祝云沧侧身而翻,金光将客栈的地面与墙体都炸出三尺见方的大洞。与此同时,另外三人同时杀将上来。祝云沧挥剑向抗。伊采薇亦欺身而前,与那持着铁爪的黑衣人斗于一处,为祝云沧减轻负担。
空中的男子,则一面挥动流星锤,一面抛落金光,攻击范围十分之大。
客栈狭小,祝云沧与伊采薇根本是避无可避。
更可怕的是,就在这时,客栈的大门忽然被人踢开,一个身材矮小,身着绿袍,双掌如一双分叉枝叶般地老者缓步而入,他的身后,尚有五六名负剑随从,他们身着或绿或黑的服装,一眼便可分辨,定是百草宫弟子无疑。
为首的老者——端木药仙——一言不发,对眼前的一切作壁上观,似乎还饶有兴味。
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