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郜飞与祝云沧虽是一起进入龙玄七阵之内,但入阵的片刻,二人即被分割在两个空间之中。这也正是龙玄七阵的可怕之处,所有进阵之人,都只能单独面对眼前的一切危险,根本求取不了任何助力!
祝云沧进入第一阵的片刻,竟有些许惶惑。
惶惑,并非因为这其中的场景太过诡奇,而是由于这一切太过普通,普通地让他几乎忘了自己是在塞外郜家闯阵。
他的眼前,是一片普通的村庄。村庄残破而简陋,却还能看到袅袅炊烟。
时近黄昏,原处的层峦叠翠与近处的小桥流水相得益彰,一派斜阳秋思之景。
祝云沧不觉痴了,缓步而前,一切的一切都是如此真实。有以为老婆婆坐在河边洗衣,身旁不远处,看似他丈夫模样的人,正在劈柴。孩童嬉戏,妇女们想要让他们做好吃饭,却怎么也追不住他们飞奔的身影。从农田里返回的青壮年们,三三两两,穿着朴素,却显出怡然自得的情绪。
然而,就在这一派祥和宁定之中,祝云沧忽然看见一人。
这一刻,祝云沧瞳孔紧收,整个人几乎要跌坐下去。
没错,是他!那张脸,他永生不会忘记!很长一段时间,他即便是做梦,也想要将这张形同孽障的脸庞撕碎!
凌煜!
竟是凌煜!
然而,更令祝云沧惊奇的是。
此刻的凌煜,竟一副弄人打扮,扛着锄头,从小道上缓步而来,他神情安逸,泰然自若,仿佛享受着这一派世外桃源的氛围。
他?!作恶多端如他!岂能有这般的境遇?!
凌煜似乎也看见了祝云沧。他顿住脚步,神情恐惧,甚至双腿也开始发抖。但他并没有跑,他站在原处,静静望着祝云沧,张着嘴,瞪着眼,却不知是太过惊讶,还是太过害怕。
“凌煜!”祝云沧狠狠挥出先天真剑,指着面前这手无寸铁的“农人”。
“祝云沧……祝……祝云沧。”凌煜颤抖道,“你,你怎会找到我,你怎会知道我在此处!”
“怎会找到你?怎会知道你在此处?”祝云沧步步逼近,道,“此话问得真是可笑!或许,这便是天意!”
“我,如今修为尽失,命也不过还剩十几年而已。你,你就不能放过我么?我只想在这里过安宁的日子……我……”凌煜结巴道。
祝云沧厉声吼道:“你住口!安宁日子?你作恶多端,以为隐居起来,便可高枕无忧了么?你可以过上安宁日子,那镜修掌门呢?采遥呢?被你害死的那无数九玄宫弟子呢?他们又当如何?!”
凌煜一屁股跌坐在地,双手抱着头,道:“我……我错了,我知错了,我已收到天罚了啊!你看我如今,变作这般形状,哪里还有往日的样子?此际的我……不过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啊!”
祝云沧的剑已然架在凌煜的脖颈上,惨声道:“如今后悔,怕是来不及了吧,凌煜!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凌煜跪地磕头道:“我……我一人在此孤独终老,难道还不够么?我只想过安宁的日子,我再也不要打打杀杀,不要江湖恩怨……不要至强力量,一切……我都不要,都不要了……”
祝云沧颤抖着右手,此刻,剑锋只要再进半寸,凌煜便会立毙当下,一命呜呼。
“凌……煜!”祝云沧咬着牙,道,“你……你本不该活在这世上,本不该!”
呀!
祝云沧一声狂吼,一剑劈出,然而,这一剑,却如当日在九玄宫,在凌煜与采遥面前的一剑一样,从凌煜的头顶划过,在不远处的古树上撞响,落下一片残枝败叶。
“你走吧!走吧!不要让我在见到你!”祝云沧吼道。
凌煜似乎不敢相信,道:“你……你不杀我?!真的不杀我?!”
祝云沧道:“快滚,在我改变主意之前,快滚!”
凌煜急忙站起身来,飞也似地开始奔逃。祝云沧立在原地,神志恍惚,微微低着头,他觉得心在狠狠的痛。但也仅仅是痛而已,他并未后悔自己的选择。
就在这时,他的四周忽然变作一片空白,变作一片虚幻。所有的一切,渐渐变淡,化作乌有。
祝云沧这才反应过来,方才的一切,都只不过是阵中的虚景而已,就如一场幻梦,看似真切,实则皆是凭空捏造。
祝云沧的脚下出现了一个法阵,他感到自己的身子飘忽而起,很快便落在了另一处不知名的地域之上。
脚下,是一片黄沙,眼前,亦是连绵无尽的黄沙。
风卷尘沙飞扬,迷乱了双眼。
陡然间,一声暴吼。
天空中,一个巨大的漩涡旋转涌现,漩涡之中,无数黑色的雨滴落下,每一滴雨水,在滴落地面之后,都化作一个身形庞大的魔物——或是巨大的妖狼、或是伸展躯体的烈火百足虫,或是虚幻飘忽的魔灵,铺天盖地。祝云沧知道,自己绝不是他们的对手。然而,一切似乎避无可避。
忽然,却听得清脆的碎裂之音,他的身后虚空之中,忽然破开一个洞口,向那洞口望去,竟可以望到那天幕山的山道,与郜家山门处的白玉石柱。
“这……是出口?!”他望着那破开的大洞。而那一群巨型的魔物亦越逼越近。
“是战,还是逃走?!”祝云沧瞪大了双眼。逃走,可能安全,但却永不可能再拿到百转擒龙壶;战,生的希望却也是十分渺茫,甚至可以说必死无疑。
祝云沧非常清楚,此等防御法阵,就算是虚像,也不会仅仅是考验作用,当一旦动手起来,同与真正的魔物交锋并无太多不同。
战?!还是退?!
祝云沧咬了咬牙,吼道:“小爷我还没有退却过!一群臭虫怪胎,也想伤害小爷我么?!”说罢,双脚一蹬,拔步而起,催动先天真剑,朝那为首的庞大狼妖头部一剑袭去……
而此时此刻,站在龙玄七阵的阵终,静静望着阵内情状的郜晋南神情异常复杂。
“祝云沧啊祝云沧,你果然有些非凡之处……”他不禁喃喃道,“让我好好看看,你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到底是你错了,还是整个江湖都病了。”
第一百二十二章 难解深情
一剑之力,对于那巨型妖狼来说如同搔痒一般。妖狼轻轻晃了晃脑袋,一声咆哮。
这一声咆哮的力量,却让祝云沧整个人飞出数丈之远,狠狠跌落在地。魔物们亦趁势围将上来,祝云沧陷入魔族群中,此刻就算还有心逃走,怕也是找不到出口了。
第一个扑上来的乃是那百足烈火虫,若粗壮的藤条般地躯体从上而下直钻而来。祝云沧占着身体渺小,翻身躲过,甚至还为站定身形,那潜入沙土中的百足烈火虫又张开大嘴,从他脚下袭来。
祝云沧急忙欠身而上,直冲云霄。御气疾飞之间,身材庞大的魔灵一声暴吼,从口中喷吐出一股黑色浓烟,朝祝云沧孱弱的身躯袭来。祝云沧一心想要躲避那百足烈火虫,哪里来得及防御这突如其来的黑烟,只觉身子一歪,已被那烟雾推将出去,重重跌落在沙地之上。
这一击,虽然让祝云沧受伤不轻,但却也算是救了他一命,那百足烈火虫见猎物逃脱,折返头颅,吸纳一旁的气流,顿时,从口中喷吐出一股热烈的火焰。
祝云沧虽是周身疼痛,但见此情景却也不敢有分毫懈怠,双手猛击沙土地面,翻身而起,引动先天真剑,尽力挑散那一股股灼热的火焰,这样的防御与反击虽可算是垂死挣扎,但却也让祝云沧躲过了焚身之苦。
然而,一切远未结束,百足烈火虫的袭击方自结束,那巨大的妖狼已经扑将上来。它的嘴足可以容下五六个祝云沧,而且每一次攻击都镇散出难以言喻的灵力场,逼得祝云沧只有步步后撤。
祝云沧将八卦剑与先天真剑架作十字,在空中欺身而后,这才勉强能稳住身形。只是稳住身形却远远不够,那妖狼的血盆大口已至,只要轻轻闭合,便可将他吞咽下去。
祝云沧知道自己已然毫无退路,他回首一望,发现魔灵与另外两只百足烈火虫已然在身后虎视眈眈,即便他逃过妖狼的巨口,却也不见得能躲过这百足烈火虫与魔灵的攻击。
索性孤注一掷!
“小爷我今日就陪你玩玩!”祝云沧大吼一声,翻身而前,竟主动跳入那妖狼的口中。妖狼亦是一阵惊讶,完全没有想到对方会如此作为。当祝云沧落在它喉头之时,他竟还没来得及闭口。
祝云沧运动真力,接着翻身一跃,向妖狼的腹内跳将下去。
任何一种生物,无论是人类、妖物、魔鬼甚至是仙神,无论其外部看起来再怎么强大,内里都总有脆弱之处。祝云沧正是抓住了这一点,打算以自己的性命为赌注,同这妖狼一决高下。
虽说乃是幻境,但妖狼腹中的一切却十分真实。祝云沧听见了血流的声音,看见了经脉纵横,他甚至能闻到阵阵腥臭的气息。
“小爷我今天让你吃个饱!”祝云沧挥手一剑扎在了那妖狼的喉头,紧接着又是一通乱划乱砍。
妖狼体内的剧烈疼痛传导全身,一时间便方寸大乱,庞大的身躯不停地扭动,它想要吼叫,奈何喉头早已被祝云沧割破,完全发不出声音来,他想要吐出那“异物”,但祝云沧似乎根本没有逃走的意思,甚至越发向下深入,如此一来,妖狼变得更加痛苦。
却见它不断发出嘶嘶之声,唾液与鲜血一并从口中淌出。它狂奔重装,黄沙之上的魔灵与百足烈火虫被它吓得急忙退散而开,但早已疯狂的妖狼哪里顾忌地了那么许多,一双前爪开始犹豫痛苦而胡乱抓挠起来,每一次出手都带着及其可怕的劲风,这一股股劲风将魔灵们震地不够抬首。甚至,有一些百足烈火虫已然死在了它的狼爪之下。
祝云沧在庞大的身躯内语气浮空。他身上虽然有伤,但一向乐观的性格却令他完全不露颓色。在那妖狼的腹中,它似乎游刃有余,不多时,先天真剑已然切断了妖狼的数根血脉。妖狼的体内开始不断涌出鲜血。
“该死的妖孽,你的血很臭,你知道么!”祝云沧一面在妖狼体内切割冲撞,一面喊道,“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