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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才锁匠-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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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路的尽头有个小公园,里面只有生锈腐朽的秋千和单杠,哪个笨蛋去碰,铁定会得破伤风。公园后面的斜坡下就是贺朗河,河里有旧轮胎,还有翻倒的推车和成捆的旧报纸。河对岸是一家银行,银行就在铁路桥下。桥下是高中生晚上鬼混的地方,喝啤酒抽大麻,把汽车音响开到最大声。
  我知道,你八成觉得我吹牛。要是你看到今天的米尔佛德,一定觉得我疯了。现在这里都是高级社区,房子盖得很漂亮。干道两边不是古董店就是卖健康食品的餐厅,再不然就是精品店。公园里有一座白色的大型露台,夏天可以办演唱会。要是想在铁路高架桥下面抽大麻,警察铁定三秒钟就到了。
  我只是想说,那时候跟现在很不一样,特别是对一个九岁小孩来说,那真是个寂寞无趣的地方。爸妈死了,还跟一个几乎不认识的人住在一起。利托大伯在酒店后面有一间平房,房子不大,锡制的壁板还是薄荷绿色。大伯从后面的小房间清理出一张牌桌,腾出来当我的卧房。“我想以后大概不能打牌了。”大伯第一次带我去看的时候这样说,“不过话说回来,我是输钱比赢钱多,所以应该要感谢你。”
  大伯对我伸出一只手,后来我很熟悉这个动作:像要拍我肩膀,或是死党之间玩笑性的一打。你也知道,男人的互动多半就是这样,不过伯父的动作不大,应该是不想太用力吓到我,或者他只是想试试我会不会靠近一点,让他有机会伸手抱我一下。
  我知道大伯很努力适应有我在的日子。有好几次,他说:“我们一对单身汉……快活过日子,对吧?要不要去热火吃点东西?”好像那家小餐厅的菜就能够让人“快活过日子”。我们去吃饭的时候,通常坐对面,大伯会把一天发生的事情都说给我听:卖了多少瓶酒,要进多少货。我就一直安静坐着听。当然,我听进去多少其实不重要。大伯总有办法唱独角戏,讲个不停,只要醒着他就能一直讲。
  “麦可,今天是不是要洗衣服了?你觉得呢?”
  “该上工啦,麦可。开门才有钱赚,对吧?我得把店面弄干净,你先到后头坐着好啦!”
  “麦可,该进货了,我们得去批发商那里一趟。既然要出门,干脆请几个小姐回来,大家开派对乐一乐,嗯?”
  大伯会这样说个不停。我不管到哪里,都会碰到这样的人。人天生就爱讲话,碰到我,通常要花一分钟适应,不过一习惯,话匣子就打开了,一打开也就合不上了,天晓得什么时候会安静下来。
  不过安静的人就不一样了。我通常会让他们很不自在,因为他们不能跟我比。我比任何人都要安静,不管人在哪里,出了什么状况,说到保持沉默,冠军非我莫属,绝无异议。我只会安静坐好,像不说话的家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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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吧,现在我要自怜一下。放下笔,躺在床上瞪着天花板——这招每次都见效,不信的话你自己试试。下次被关在铁笼子里好几年的时候,就试试这招。话说回来,我不会拖着你回想我看过多少医生。所有的语言治疗师、心理医生我都看过。现在想起来,我应该是他们梦想中的特殊案例。不管谁看到我,我都是一样忧郁、安静、失落,顶着一头乱乱的鬈发,两只褐色的大眼睛看起来很悲伤。从意外发生以来,虽然我逃过一死,却再也没说过任何一个字。要是有适当的治疗、正确的指导、足够的关怀和了解、充分的鼓励,不管是医生、治疗师或心理医生,都觉得终究会找到钥匙,打开我受伤封闭的心灵。到时候我一定会崩溃大哭,他们就会把我抱进怀里,摸我的头发,告诉我以后一切都会很好。
  所有的人都要我这样,每个人都是。相信我,他们什么都办不到。
  每次去看过不同的医生,利托大伯就会得到不同的诊断,在回家路上还会说给自己听:“选择性缄默症”、“心因性失语症”、“创伤导致喉头麻痹”……到最后,全部都差不多。不管是什么原因,我就是决定不说话了。
  只要别人知道我在卖酒的小店长大,就会问我被抢过几次。每次都是这样,绝无例外,这就是一般人问我的第一个问题。答案是——只有一次。
  那是我搬去跟大伯住的第一年,一个夏天温暖的夜晚,停车场空荡荡的,只剩下大伯的双色水星马奎斯轿车,车后面的保险杠还撞凹了一块。
  那个人走进店里,很快绕了一圈,确定店里一个客人也没有。他停下脚步,看到我站在通往后面的走廊。坦白说,当时我确实不应该在店里。我才九岁,而这家店卖酒。可是利托大伯也别无选择,起码晚上只能这样。我多半乖乖坐在后头的房间里,那是我的“办公室”,利托大伯是这样说的。四周堆满装酒的纸箱,大概有五尺高,还有一盏台灯。我每天晚上就坐在那里看我的漫画书。那些书多半是从街角的商店买来的,每天都这样,看到要回家睡觉的时候。
  就算我当时不应该在那里出现好了,可是我还是每晚都在。城里每个人都知道我的事,也知道大伯已经尽力养我了,完全不靠别人帮忙,所以大家都不打扰我们。
  那个人站在那边好久,低头打量我。他脸上长满雀斑,还有一头颜色不深的红头发。
  “老兄,需要什么吗?”利托大伯的声音从柜台传来。
  那人什么都没说,只对我点个头就离开了,就在那一刻,我知道他身上有枪。
  关于这一点你得相信我,虽然我只有九岁,可是我就是知道。你大概觉得,我现在是事后回想才这么说,因为我知道接下来发生了什么事,所以自然以为自己知道结果,纯粹是回忆作祟。可是我对天发誓,就算时光在那一刻停止,我也可以告诉你接下来会怎样——他会走到前面去,右手拿枪指着利托大伯的头,让他把收银机里的钱都交出去,就像漫画里的情节一样。
  一等那人转身,我就关上门。后面房间里有电话,我过去拿起话筒拨了报案电话,响了两声,一个女人的声音传来,“你好,有紧急事件吗?”
  紧急事件——或许只有这样才行,说不定这样我就能开口说话了,等到必须说的时候,自然会说出口。
  “喂?听得到吗?需要帮忙吗?”
  我紧紧抓着话筒,什么都说不出来,我知道自己是不可能说话的。这我很确定,不过当下也注意到其他的事——恐惧,那种我每分每秒都感受的恐惧,就在那一刻全部消失了,一点都不剩,起码当时就是这样。接下来的几分钟,是我第一次一点都不害怕,尤其是经过六月那件事以后,于是我决定要做下一步。
  接线员还在讲话,我由着话筒掉下去,在电话线的一头晃荡,声音也变成听不清楚的嗡嗡声。后来我才知道,原来报案这样就够了。只要打过去,接通了不挂断,警方就会追查。不过在这天晚上,等警察找到这里来,恐怕也已经太晚了。
  我打开门,走进店里,隔着长长的货架,我听到一个急促尖锐的声音在说话。
  “没错,全部都要,全部的钱都放进去,就是现在。”
  利托大伯的声音低了八度,“老兄,放轻松,没人会做傻事。”
  “那小鬼在后面干吗?他要去哪里?”
  “你别管了,他跟这里没关系!”
  “把他叫过来好了!我现在很紧张,你总不希望我紧张失手吧?”
  “就算我叫也没用,他听不见,他又聋又哑,你放过他就是了!”
  这时我从转角走出来,看到他们两个。我还清楚记得当时的景象,每个细节我都记得。利托大伯手里拿着纸袋,另一手拿着收银机里的钞票。他背后是展示用的酒瓶,柜台上还有咖啡空罐贴着我的相片,上面还贴着一张纸条,要大家捐钱帮助“奇迹男孩”。
  另外那个人——那个抢匪,就站在那里,右手握枪,一把左轮手枪在霓虹灯的映照下发光。他很害怕,这我看得很明白。一枪在手,照理说应该是什么都不怕,掌控情势,结果却刚好相反。那个人怕到无法思考,对我来说,这是再好不过的情境教育,虽然我那时候才九岁,那一幕我却会一辈子记得。
  抢匪打量我两秒,在下一秒拿枪对着我。
  “麦可!”大伯吼道,“该死的快走开啊!”
  “我以为你说他听不见。”抢匪说。他走过来抓住我的衣服,我立刻感觉到头上抵着一把枪。
  “你在干吗?”大伯质问,“我不是说会照你说的做吗?”
  抢匪的手在抖。大伯脸色惨白,两手前伸,好像想把我拉开,拉到旁边。我不知道当下他们到底是哪一个比较害怕。不过我说过了,我自己倒是一点也不怕。或许会怕其实是优势,毕竟总是有其实要害怕的时候,突然间应该要怕了,却没什么感觉,确实不是好事。
  大伯颤抖的手把收银机的钞票塞进纸袋里。“全拿去!”他对抢匪说,“看在老天分上,拿走就快滚!”
  抢匪把我推到一边,左手抓着纸袋,右手还拿着枪,轮流比着我们两个。我,大伯,再换到我。接着他往后退,退到门口,还经过我身边。我没有动。等他距离我大概两尺远的时候,还低头看我。
  我没试着阻止他,也没想要把钱抢回来,或抢那把枪,我也没把手指伸进枪口对他笑,我只是直挺挺地站在那里看着他,把他当成水族馆的鱼。
  “怪胎!”他用左手肘顶开门出去,抓住袋子跑上车开走,开到大街上的时候轮胎还在打滑。
  利托大伯从收银机后面跌跌撞撞跑出来,跑向门边。等他到门口,车子早就不见了。
  大伯转身看我,现在他肾上腺素高涨,整个人都在颤抖。
  “你到底是怎么啦?”他说,“这到底是……”
  大伯坐下来,就这样一屁股坐在地上,呼吸急促,警察来的时候还坐在原地。大伯一直盯着我看,什么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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