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懿安皇后意识到,刘宗周他们之中固然有许多人想法很迂腐,行事很幼稚,但这些人超越了利益的争夺,他们维护的是正统,所以她的作为一旦被他们认为是对维护正统有利,那就会获得他们绝对的支持。
现在,懿安皇后的一系列政策和维护正统是一体的,维护的是道统和法统以及体制内所有人共同的长远利益,但还是那句话,尽管谁都明白覆巢之下无完卵的道理,可要损害自身眼前的利益,那还是去损害别人的好,损害我的,不行。
如今,懿安皇后已经和刘宗周等人结成联盟,共同对付那个庞大的只顾眼前自身利益的官僚士绅集团,但对此,懿安皇后并不满足。
懿安皇后想要的是刘宗周他们忘记她是女人,她就是刘宗周等人心中的贤君圣皇,即便将来有一天,她要登基做女皇,刘宗周等人也会毫不犹豫地支持她。
这似乎很难,但不是不可能,刚才因为刘宗周的指责,懿安皇后郑重认错就是这种努力的一部分。
效果很好。
懿安皇后眼波不动,一众大臣的反应就已经尽收眼底。
这一刻,是察人的最好机会。
回到龙椅上重新安坐,懿安皇后道:“哀家收回那句话。今后,不管任何人,不管有多大的功劳,都要谨言慎行。立功之后,还要立德,立言,千万不可懈怠。哀家宣布,今后不管是谁,如果有罪,功不抵罪,当如何惩处,便如何惩处。”
“皇后圣明!”这一次,温体仁和周延儒跑到了刘宗周等人的前面,率先唱起了赞歌。
赞歌声声,在大殿上回荡,但懿安皇后平静如故,脸上不见一丝波澜。
待赞歌平息下去之后,懿安皇后又道:“哀家知道,杨嗣昌成了哀家手上的一把刀,你们很多人不敢恨哀家,但一定对杨嗣昌恨之入骨,但哀家绝不容许张居正大人的事儿在杨嗣昌身上重演。哀家今日就在这里立下誓言,杨嗣昌以后如果犯了国法,那不管大小,哀家都要亲自审理。而且,杨家无株连之罪,即便杨嗣昌成了叛逆,也不许株连杨家一人。当太子成*人,登上大宝之时,哀家也要太子立誓,保护杨家之人。只要大明朝在一天,就有责任保护杨家人不受迫害!”
懿安皇后摆明车马,直接承认杨嗣昌是自己手上的一把刀,更一口一个“你们”,说得阶下很多人浑身不得劲,生怕自己成了懿安皇后口中的“你们”的一份子。
说完,懿安皇后的口气缓了缓,继续道:“哀家这么说,是迫于无奈,因为邪气充斥天下久矣,而正气始终得不到伸张。哀家这么做是治标,不是治本之法。要想治本,那就要正气战胜邪气,让邪气无所遁形。也就是说,如果天下到处都是杨嗣昌这样的人,那还用哀家起誓发愿的吗?”
完了,日子不好过了,今后一定要老实点,可千万别撞在刀口上。懿安皇后这一手,比朱元璋的扒皮抽筋可厉害多了。但好在,懿安皇后比朱元璋有人情味,朱元璋那是让人吃草挤奶,而懿安皇后则是让人吃肉挤奶。
但是,有些人心里清楚,懿安皇后之所以比朱元璋厉害,就是因为这个有人情味。
“诸位卿家,哀家要从海外贸易的盈余中提取一笔银子作为对有功之臣的奖赏之用。”懿安皇后道:“拟旨。”
章程躬身应道:“是,皇后。”
懿安皇后道:“赐湖广总督孙承宗、四川总督秦良玉、两广总督卢象升、河南陕西两道总督洪承畴、河南道左布政使杨嗣昌、刑部尚书刘宗周、监察院都御史黄道周、粮道提督文震孟、税道提督张采年银一万两,传之三代。”
懿安皇后话音未落,轰的一声,人人的心里都炸开锅了,不平、愤怒、羡慕、跃跃欲试……什么样的心情都有。但很快,许多人都咂摸出滋味来了。上这个赏赐榜的人,除了四大藩镇,其余的都是往死里得罪人的主儿。
杨嗣昌就不说了,那是懿安皇后手中第一把毫无顾忌捅人的刀;刘宗周是茅坑里的石头,在哪儿都是得罪人不要命的主儿,现在当了刑部尚书,更得如此;黄道周为人刚正不阿,身为监察院的都御史,得罪的人比刘宗周还得多多少倍;文震孟和张采的活儿差不多,两人的个性也差不多,文震孟认死理,不讲人情,张采则是性情刚正严苛,这也是张采被懿安皇后选中,一步登天的主因。
所以,这是个赏赐榜,也是逼着人去得罪人的榜。上了这个榜,以前得罪人得罪七分,今后就得是十分。
这银子真让人眼馋,但也着实是烫手。
第二百七十一章夺心
第二百七十一章夺心
“皇后,不可!”
这一嗓子突如其来,把不少人惊的一哆嗦。谁都不用看,听声音就知道又是刘宗周。
“刘大人,为什么不可以?”懿安皇后平静温和地问道,神色间不见一丝懊恼之意。
“皇后,为上位者,应为苍生立标,用仁爱来化育天下,用道义来导正万民的思想,规范万民的行为,再从朝廷扩展到四海,这才是大道。皇后您的德行已经堪比古之圣皇,但此举是以刺激人的私欲来成事,这就偏离了大道,臣以为这是不应该的。”
刘宗周双手抱拳,身体微躬,像一尊雕像,一动不动;容颜肃穆,语音铿锵,脸上似乎放射出了某种难言的光辉。
懿安皇后心中暗自点头。
在其他人,这是意气风发,但在刘宗周,这就是把心中的“诚”完美地表达了出来。
人的思想如果坚实凝固到某种程度,就会外溢出一种力量,刘宗周就是。以前刘宗周之所以没有表现出这种力量,是因为这种力量非其人不出。只有刘宗周在心里把她当作古之圣皇,心无挂碍,才会表现出这种力量。
刘宗周现在自己都一定还没有意识到,他已经在心里把她看作古之圣皇了。现在即使自己登基称帝,刘宗周即便反对,也决不会有多坚决了。
懿安皇后心里极为高兴,但脸上依旧神态如常。
懿安皇后高兴,但也有很多人不高兴,而且非常的不高兴,他们心里都骂翻了。这老小子,蹬鼻子上脸,看样子不把“圣人”这个大帽子扣到自己头上是不会罢休的。
很多人对刘宗周,心里是既羡慕,又愤恨,但又无可奈何。看这次懿安皇后怎么说吧,众人都眼巴巴地看着。
默然半晌,懿安皇后道:“刘大人说的很对,哀家这么做,一是为了让那些于国家有大功的臣子和他们的家人可以过的好一些,但主要还是为了让其他众臣向他们学习,多为国家出力。这么做确实是以刺激人的私欲来成事,但哀家这也是没有办法,如果有一线之路,哀家一定会如刘大人所言,秉持圣人之道,化育万民,而决不会这么做。但现如今,对圣人之道,北方有如妖孽,可他们的铁骑却可旦夕而至,摧毁我们的一切。”
轻轻叹了口气,懿安皇后继续道:“刘大人,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如果我们不能在十年之内建立起足以抗衡北方的力量,那就说什么都没有用了。何况,时间不是掌握在我们的手中,我们或许连一年的时间都没有,北方的铁骑或许明天就会杀来。”
见刘宗周要说话,懿安皇后轻轻摆了摆手,接着道:“刘大人,化育万民非一朝一夕之功,而我们面对的现实是什么呢?远的我们先不说,就是这大殿上的臣工吧。你们本应都是国之柱梁,但,真是吗?”
懿安皇后的目光扫过,人人心里都毛毛的。
“大家谁都知道覆巢之下无完卵的道理,可是,哀家相信,这大殿上至少有一半的人,不要说让他们毁家报国,就是让他们的收入下降一丝一毫都是不愿意的,一定会百般抵触,想尽各种办法来减少损失。”
“刘大人,我们颁布的那些政策是为了维护我们所有人的长远利益的,但您一定清楚,因为它们损害了某些人的利益,所以这些政策实施起来的阻力有多大,而这也就是哀家对杨嗣昌杨大人不吝封赏的主因。”
“刘大人,现在我们的首要之务是图存,是把圣人之道保存下来,以便留待将来好发扬光大,所以有些事现在不得不从权。”
“刘大人,图存的首要之务就是把新政真正地实施下去,所以就必须把阻碍新政实施的人清除掉。但是,刘大人,这些人在短时间内可以用圣人之道感化吗?”
刘宗周脸色灰白,他虽然一心要发扬圣人之道,人也固执到很幼稚的地步,但绝没有到不可理喻的程度,否则,懿安皇后也不会用他。
半晌,刘宗周道:“不能。”
懿安皇后不说话了,等着刘宗周退下,但没想到,刘宗周又说话了。
“皇后,国家百废待举,财用匮乏,而臣有官奉足矣,不需要那么多的银子,所以臣要把赏赐的年银捐给国库。”
轻轻摇了摇头,懿安皇后道:“刘大人,您一定知道子路和子贡的典故吧?”
《吕氏春秋》中记载了孔子和他两个学生子路和子贡的一段故事。子路救了一位溺水者,被救者送给子路一头牛以示感谢,子路收了。无独有偶,孔子的另一个学生子贡因为替一位奴隶赎身,得到国君的奖赏,但他却拒绝了,认为做好事求回报不道德。
对此,孔子说子路,是受人以劝德,因为子路,鲁国人从此将喜欢救人于危难之中;而子贡呢,则是谦让而止善,因为子路,鲁国将不再有人愿做这种替人赎身的好事了。
刘宗周道:“臣当然知道,但吕氏所载,多为妄语,曲解大道,不足为凭。”
懿安皇后轻轻叹道:“虽于大道不足为凭,但却是事实,如果刘大人拒赏,又让其他几位大人如何自处?”
默然半晌,刘宗周长叹一声,道:“皇后,那臣就愧领了。”
懿安皇后道:“刘大人,哀家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刘宗周一听,赶紧道:“皇后您这是哪里话来,臣不胜惶恐!”
懿安皇后道:“刘大人,您自己过的清苦,哀家可以不管,但不要让家人也这样,那让哀家于心何忍?”
刘宗周是个怪物,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