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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铁不足三十,孩子四个。黄渤一家十五口,其中孩子九个,没有超过九岁的。不
死一些,这片土地如何能养活如许人?
咸菜干饭树兜子大,天上神仙不如我
人口如此,而农村经济的基本方向,可以何祥福昨天所引证的商城山区人所自豪的
一句话来描摩其典型的糊口经济方向。
如果山区的这家人家,过神仙生活之余,孩子一个一个下来,又无耕地可辟,必定
做樵夫,破坏山林,最后全家沦为贫农。
因此,我要改正一个看法,土改后,人多劳力少的合作农户,改划为贫农成分;人
少劳力多的农户,改划为富裕农民户,原来是有道理的。中国农村的阶级变化,决定于
土地所有制者,比重恐不到一半。人口增殖对阶级构成之变化所起的作用,恐远甚于土
地所有制。
在此种糊口经济与人口大量繁殖的情况之下,若无统购统销,人民公社,用进口粮
食来满足工业建设的需要,一个高商品率的农村经济永远无法形成。农村不会有积累,
所能积累的只有自然增殖的过剩人口,这部分过剩人口将压低城市劳动力的价格,障碍
机械化的发展。
政治的取舍
所以,这劳动队所锻炼出来的我的政治态度应该继续下去一—做一个历史观察家。
我不忍参加这个剿灭人口的向地球宣战的战役,然而中国除此之外,别无其他途径可走。
这个战役不会长期继续下去,结果必将以坦率、开明、宽刷人道主义、文明的方向来代
替目前的用说谎、专制、严刑峻法、无限制的斗争,黑暗的办法来完成历史的使命。这
些都是不好的,然而贫病愚昧,还自夸天上神仙不如我的农民,又如何能文明得起来。
只好消灭一部分,从中培养出一批新的人来,新农村才能建成。这个历史使命完成之时,
新局面就要开始。新局面开始之后,或者我能再干些什么?新局面开始前,沉默自全,
跟着走,记录历史,使这个时期的真相能为后世所知,但坚决不做纳吉,如此而已。
这个制度会自下而上地崩溃吗?
答复是不会。
农民中确无能人,劳动队这些人看不出有什么可做农民的政治代言人的。徐云周也
许是一个,然而他能提出什么政治方向来代替现在的一套?
何况整风反右,加上反右倾鼓干劲,把仅属于萌芽状态的农民代言人禁锢起来,或
者大洗脑筋。农民自己是作不了什么事的。
再加上国家这个统治机构,从农民中选拔了大批人当连长营长会计技术员高中生。
统治阶级愈善于自被统治阶级中选拔人参加统治集团,它的统治愈是稳固。当然,这不
能代替说谎,专制,道德败坏。……所以,这个统治体制是崩溃不了的。禁锢与思想统
制愈甚,裴多菲俱乐部出现的可能性愈小,统治维持下去的可能愈大。
何况,这个体制面临危险的边缘,1959仅其第一年1960若有丰收,再加上
“工业支援农业’,只要一年有半年干饭吃,再叫人具体看到水利、机械的好效果,略
松松弦,中国农民是容易满足的。
真正的改弦易辙,必待农村财富积累,可以从生产资料这个盆边溢到消费资料;必
待糊口经济的强力改组已消耗完了它的生命力,放宽,有利于生产发展之时才行。在中
国,这意味着粮价提高,农村粮食供应尺度放宽,公共食堂方向取消而作之以严格的工
资制。公社有力量为农民营缮新宿舍等等的时候才行。新制度是工资制度,新制度不仅
不是吃饭不要钱,而是吃饭很贵,少一张嘴,生活水平提高很多的制度。
五年之内,仅见曙光,十年,庶几有成乎?
十二月二十三日李谈话
(本页日记缺正文)
十二月二十四日上午五时
要走了
前晚赵淑仁主持的会上我提出要找李克征谈一次,昨下午发烧至腋表37,4度,
刘复生要打针,我问他打什么针,他说药水针,我说废话,这样,昨下午双重任务进城,
找李克征,到卫生院。
李克征不在家,女秘书说看房子去了。准备先到卫生院,门口见李,劈头就说28
日集中县城。谢天谢地,该离开这个集中营了。
9/12—12/28,前后共计100天,是整数,倒也凑巧得很。还未结帐,
反正劳动日在200天以上。
人们继续在这里受难
可是劳动队的解散是遥遥无期的,人们还在这儿受难,连何祥福何时走都不知道。
劳动队固然是天堂,但1959的劳动队,艰苦甚于1958,预计1960更甚
于1959。先不说别的,1959的春荒,不能不影响到劳动队。若维持34斤的吃
粮定量,已够大家受的了。
固然是群众不济事,决定领导可以胡作非为,然而我不能不深深怀念这儿的人们。
生活水平与秘密供给
说劳动队的生活水平高于农民是事实,可是在此哀鸿遍野之际,商城生活水平高的
人还有的是。
蔡璋说,他那儿住着城关公社的党委书记,天天吃肉,天天吃炸油果。接新兵的人
在这儿,开各色各样现场会的人在这里,天天好好招待。而医院病人无肉。预计我们集
合时生活不会太坏,因为来时农村日给六两,我们却生活得十分奢侈。
更甚的是群众。街上卖咸菜是食品商店的惟一业务,很多人买了,就当饭吃——在
路上用手送到嘴里就这么吃起来了。
黑市价格
米五角一斤,鸡粮票二斤,青菜一角几分。
上午八时
各有各的吃的门路
从李克征那儿出来,时间不到三点半,跑到蔡璋那儿吃了一点健身粉——炒米粉。
忽然权少珍来了。事后所知,是萧海滨要他来找蔡璋搞点吃的东西——糖、月饼—
—无一不可。
蔡说,各有各的吃的门路。黄海泉也吃,杨荫堂用劳动队名义买来的东西,供应几
位大人的恐怕是不少的。
所以,人应学会一面骂庄永胜,一面自己搞东西吃的本领。
你们是有罪的
沈则公开地吃,鸡,肉,常有。有人提意见,说是自己买的。若说我为何不能买,
那么回答就是:你们是有罪的人。
这当然不适合于黄海泉。黄是牢狱里的龙头,本身也是有罪的。
所以问题还不在有罪与无罪。
最后一次站岗
昨晚赵淑仁还要督促我写,答以站岗。今晨为了弥补这个生硬,把与李谈话的经过
约略告她,以缓和空气。
最后一次站岗,起身三时,根本未到外面打转,门口站站,唯烤火而已。
公开要求喝米汤,喝了二碗,实在不少。
今天午饭
今天午饭是跃进灶蒸的糯米饭。我准备把剩余的糖一下用完,加上大量鱼肝油。进
城以后,吃的门路还多,不用保留了。
何祥福也走
摘帽的人也要走了。何祥福已到组织部门谈过话,还到教育工作岗位。今晨写了一
个条子给他,告诉他通讯地点,相约通讯。走,也是28日。
要与徐云周作一次秘密谈话
26或27日,决定与徐作一次谈话。所有东西,全部送给他。但方式,还要考虑。
不劳动了
今晨,决定我们全日写材料,也许从此不再参加劳动了。
预定写是二天,但所剩26——27二日还能做些什么呢?
我这二天,可以休养好了。
最后一天劳动
上面这二三小时在打猎熊,烤火烤得很舒服。从这二三小时所知情况,劳动已经结
束了。
所有摘帽的人都28日走,除几个队长。所有摘帽的人都在打猫熊,等候今晚上库
部长的报告,那我们还会做什么呢?
因此要记录这最后一天的劳动。昨天上午,正值前天被责之后,早上匆匆整理粪几
子,站队一散,马上出发。前天既把坝顶上石头缝里的散粪捡完,昨晨的捡粪就来得困
难了。坝顶厕所,粪不多,有一个民工说你们捡不到粪了,因为我们都喝米汤。在坝南
端取土地方巡回二次以后,再到坝顶茅房,所得仅半担,想往北巡回后下坝,刘世明去
了,只好下坝找坝下的茅房。哪知下坝后第一个目标,存货很多,捡完后满载而归,归
来正好吃饭时间到了,极为顺利。
在这个厕所内一个看来是基层干部的人在拉屎,便秘,硬是用手挖出一个个粪蛋。
我想和他交谈一下农村吃饭状况,他只说了现在没有米,过年时国家会供应,其它不说
了。他是越美的,我问他越美在哪里,他说说给你也不知道,你捡粪,捡了走不就行了
云云。于是我只好走了。
再写些什么?
李克征还要我写,大纲还与大家一样:
一、右派言行及其已解决未解决的问题
二、红专问题,人生观问题
三、劳动群众阶级观点
四、对人民公社,总路线,大跃进的意见写什么好呢?踌躇整整一个上午。
想这样写:
第一部分:
甲,思想根源;乙,个人迷信,波匈事变;丙,阶级斗争熄灭论;丁,大国沙文主
义;戊,前进的道路——宽恕,放慢,个人崇拜。
未解决的问题——统购统销
新添加的问题——农村情况
二年来的认识:Macrodeclaration(大声明),总路线,人民公
社大跃进工农联盟问题与阶级问题——二者择一问题宽恕与改造问题情绪上的问题——
自由平等博爱问题——所谓世界观问题——旁观者与投身于斗争之中领袖与群众——跟
毛主席走不会错大国主义,中苏关系问题第二部分:单纯技术观点,已如检查技术业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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