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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敖虚拟的十七17岁-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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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很有趣。”朱仑一笑。“你捉起赃来,图片和联合国全部动员,这么细密。”“这就是我的大本领。每个人都会骂某某某是王八蛋,我却能证明某某某是王八蛋。所以呀,大家怕我。许多年前,我的一位女朋友跟她母亲说,和我见个面,她母亲一口拒绝了,理由是四个字:‘我们怕他。’这四个字是用湖北话说出的,听起来的发音是‘窝闷爬他’,方言味道十足,有趣极了。”“你那么可怕吗?”“可不可怕,要因人而异。其实坏人才怕我,我是唯一能欺负坏人的好人。”“你认为我怕你吗?”我对她笑,不答话。“你的笑很神秘,你的答案没有。”“我有答案。答案是,也许有一天,你会怕我。”“怕你什么?”“我想,等到你自然知道了再知道吧。也许有一天,你才真的知道。现在只能说,你只知道你不知道的一部分。像美国的那个王八蛋国防部长所说的那一大串绕口令:

  As we know;There are known knows。There are things we know we know。

  We also knowThere are know unknowns。That is to sayWe know there are some thingsWe do not know。

  But there are also unknown unknowns;The ones we don’t knowWe don’t know。

  我们都知道,有些事我们知道,有些事我们知道我们已经知道,我们同时知道我们知道的有些事,其实我们并不知道,就是说我们知道,世上有些事我们并不知道,但同时我们并不知道:有些事我们不知道那些我们不知道的事我们真的是不知道。这大段绕口令式的纠缠,总结起来应该是:我知道你不知道,但你说你知道,其实你不知道,直到你叫上帝知道,上帝和我们都知道,知道你不知道,但你说你知道,其实你不知道,因为也许有一天没有来到所以你永远不知道。”朱仑笑得好开心,好像豁然开朗,又好像犹豫不决。“你说也许有一天,意思是——”“意思是也许没有那一天。”“因为——”“因为那一天的到来,要你我对‘演出’对“make believe”的看法一致。别忘了你是我的模特儿,有时候要‘演出’我要的角色,不是真的。比如说,也许你会‘演出’叫床。你知道什么是叫床吗?请注意,不是情人式的叫床,是‘演出’情人式的叫床,叫得好,不但逼真,并且以假胜真,那才是好的模特儿,电影明星其实是广义的模特儿、导演的模特儿。”“你说叫床,那么复杂吗?还要靠导演吗?我想我就会,立刻会。”她表情神秘。你会?”我惊讶。“你怎么会?比如说,为了写作需要,我要你躺在床上,叫床给男人看,你说你会叫?”我奇了,我摇着头。“我会,我会呀,我会叫:‘床啊!床!’我不是在叫它吗?”她慧黠的答复。

  我大笑起来,搂住她的肩。赞美她:“你这聪明的,我想你在故意的teasing your BOSS,也teasing your BOSS的床,anyway,我不得不承认你真的很会叫床,并且,很会编一本简明的字典。”“简明字典?”“简明字典。比‘简明牛津字典’(The Concise Oxford Dictionary of Current English)简明一万倍。因为你的字典里,一个字只有一个定义,床就是床,不是别的。”“我错了吗?”“你没有错,只是实际上,可能你叫的是My God!由上帝代你表达要叫出的一切。只是那种情况发生时,一片混乱,上帝是指什么,也就难说了。”“你好像预知一切。”“别忘了你是我的模特儿。我常常提醒我也别忘了。我常常想到你是模特儿式‘演出’、是make…believe,甚至是pretend to be SEVENTEEN。”“SEVENTEEN?我不正是十七岁吗?”“没错,正是十七岁。但那是你的十七岁,不是我的十七岁。所以呀,十七岁的模特儿是听命行事的,在扮演我的十七岁时候,难免跟你自己的十七岁不一致,所以那时候,你要逢场作戏,engage in merry…making occasionally,当然,也可能不是merry…making,而是merry haha,或是merry hell,谁知道呢?”“看来做模特儿的下场很复杂,复杂得像这六匹马。”朱仑朝马指点着。“六匹马子。”她补了一句。“你十七岁的语言——‘马子’,你知道它在简明字典以外的意义吗?马子在中文里指一件用品,是什么?”“是什么?”“是一件给男人排泄的容器,就是俗称的夜壶。它在中国汉朝时一直叫‘虎子’,到了唐朝,骑过昭陵六骏的那位唐太宗叫李世民,他的祖父叫李虎,‘虎子’犯了忌讳,就把‘虎子’改为‘马子’了。所以呀,今天年轻人把女朋友叫作‘马子’,不知道‘马子’是那么写实的服务用品,多有趣呀。”“也多倒楣呀。”“所以呀,要不倒楣,博学多么重要。博学就不会马马虎虎,年轻人知道唐太宗这些,马马虎虎,是马是虎,都随皇上决定,该多么郁卒啊。十七岁以为自己在反叛,很屌、很跩、很smart或什么,其实啊,都是些小傻瓜儿、都被要玩他们的人给玩了,并且从古人开始,像唐太宗。”

  “你说得很毒辣。但你能避免吗?一,你也有过十七岁;二,他的‘昭陵六骏’就在你墙上。你身上的唐太宗,一只虎六匹马,比十七岁的还多呢。”“真会说话啊,你这可爱的十七岁。你说得都有道理,但别忘了我有一个焦点是什么,那就是从‘昭陵六骏’可以反对美国,伸张民族大义,唐太宗为我所用,他的六匹马,六匹怪名的阿拉伯马,都是我反美的道具,请别忘了这一焦点。”“我不会忘,唐太宗的爷爷,李虎,和六匹马:‘飒露紫’、‘拳毛?’、‘白蹄乌’、‘特勒骠’、‘什伐赤’,和‘青骓’。”

  “什么?你立刻记得这六个难记的怪名字?”

  朱仑点点头。“你是神童、神‘马子’?”“谁说我不是?尤其,你大师说我是,我一定是。我刚才看到‘昭陵六骏’下的小字说明,就立刻会记得。说看到,不够准确,说扫描到吧。”

  “你这种速学速记的本领,除了神童、神‘马子’的神通外,有后天的训练吗?像是速读、快速记忆之类?”

  “没有,也不需要。因为,因为我是神童,可是太电脑了一点,就说我是电脑神童吧!谁又知道我是不是?也许只有电脑知道我是,谁又知道呢?”

  “你说你‘是神童,可是太电脑了一点’,你太小看你了。其实你超电脑。你十七岁,十七岁的神童,早在没电脑时代,就有超电脑的。希腊的数学家,早就知道可用圆规和没有刻度的直尺画出正3、4、5、15边形。在这之后两千多年,没人知道怎样用直尺和圆规构造正11、13、14、17边形。但十七岁的高斯(Gauss)就给17边形提出答案。高斯是德国的十七岁。还有那法国的巴斯卡(Pascal),十七岁时就给圆锥曲线定理而出。巴斯卡是法国的十七岁。还有荷兰的惠更斯(Christiaan Huygens),十七岁时就学术出来‘悬链线’。惠更斯是荷兰的十七岁。这些十七岁啊,都是电脑时代没出现前的超电脑。至于今年八月二十三日美国那十七岁破解iPhone密码的神童,才算是电脑时代的产物。而你呢,朱仑,你虽生在电脑时代,但你的水平是超电脑的,一如那十七岁的花腔女高音席尔丝(Beverly Sills,艺名Belle Silverman),你在智慧上的表现,可谓‘知识上的花腔女高音’呢。来,唐太宗,送这小马子一匹马!”

 

  26 白鲸

  我告诉朱仑,“说我大名鼎鼎,其实与我同时代的人们只知道我一部分,就好像与Herman Melville(梅尔维尔)同时代的人们只知道他一部分一样。他写的Moby Dick(白鲸记)小说,在他生前并没被看好;他写的Billy Budd(比利?巴德)小说,死后在他书桌上发现,死后三十三年才出版。他死得很寂寞,报上的一小块讣文说他最好的小说是Taipi(泰皮),真是小看他了。”

  “Taipi这小说,听来好像Taipei(台北)。”

  “是啊,Melville最好的部分,与他同时代的人不知道。只有他在‘台北’那部分被人知道。”

  “正像大师,在‘台北’的那部分。”

  “问题是Melville只跟食人族Typees(泰皮族)住了四个月,我却一住五十年。”

  “Melville死后一个多世纪,他总算得到全面的公道。你看白鲸故事都上了电影了。”

  “但白鲸人物也进了咖啡馆了。星巴克不是Starbucks吗?Starbucks不正是小说里面那大副吗?多么动人的人物,大副一直反对Ahab(亚哈)船长对白鲸复仇,最后看到船长在白鲸身上,死犹向他们招手,大副决定一起身殉了,多么动人的人物,他不为船长的目的而死,却为船长的精神而死。”

  “我觉得我背得出那一段,那大副呼吁船长不要再发疯那一段:“Oh!Ahab;” cried Starbuck; “not too late is it; even now; the third day; to desist。 See!Moby Dick seeks thee not。 It is thou; thou; that madly seekest him!”(啊!亚哈,还不算太迟,就是现在,在这第三天,断了念吧。你看!Moby Dick不是要找你,是你,你发疯在找它啊!)”

  “你背得出来,你这小神童,你什么事都干得出来!我已经见怪不怪。我谈到Starbuck,他的精神多么动人,会跟疯子做疯的事。但对疯子而言,又未必能用疯狂来概括他。Ahab船长的信念是复仇,复仇有时候是一种伟大的情操,‘白鲸记’写活了这一点,只是敌人是白鲸而已。”

  “跟白鲸作战与跟风车作战有太大的不同吗?”“问题问得好,可是要问Don Quixote(唐吉诃德),老唐如果转移战场到海上,他不跟白鲸对干才怪呢。这都是人类的大脑问题。星巴克大副,和那老唐的忠诚追随者,也都是大脑问题,他们窃取他们领导的大脑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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