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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给我听听;还有毕脱。克劳莱爵士的事;还有其余别的人的事。〃
廷格老太婆口气很紧;不肯给利蓓加盘问出什么来。她说床是给人睡觉的;不是说话的地方;说完;就打起呼噜来。除了良心干净的人;谁也不能打得这么响。利蓓加半日睡不着;想着将来;想着她的新天地;寻思自己不知可有机会出头露角。灯草的亮光摇摇不定;壁炉架掷下大大的黑影子;罩住了半幅发霉的绣片;想是死去的太太做的手工。黑影里还有两张肖像;是两个年轻后生;一个穿了学士袍;另一个穿了红色的上衣;像是当兵的。利蓓加睡觉的时候;挑中了那个兵士作为做梦的题目。
那时正是夏天;红艳艳的朝阳照得大岗脱街都有了喜气;忠心的廷格四点钟就叫醒了同床的利蓓加;催她准备动身;自己出去拔掉了大门上的门闩插销;砰砰碰碰的震得街上起了回声。她走到牛津街;雇了一辆停在那里的街车。我不用把这辆车子的号码告诉你;也不必细说赶车的为什么一早在燕子街附近等着。他无非希望有年轻的纨子弟从酒店里回家;醉得站不稳脚跟;需要雇他的车子;因为喝醉的人往往肯多给几个赏钱。
赶车的如果存着这样的希望;不用说要大大的失望了。他把车子赶到城里;从男爵在车钱之外没多给一个子儿的赏钱。杰乎(《圣经。列王纪》中赶车极快的车夫。)哀求吵闹都没有用;便把夏泼小姐的好些纸盒子都扔在天鹅酒店的沟里;一面赌咒说他要告到法庭里去。
旅馆里的一个马夫说道:〃还是别告好;这位就是毕脱。克劳莱爵士。〃
从男爵一听合了自己的意;说道:〃对了;乔;我就是。如果有比我还利害的人;我倒很愿意见见。〃
乔恼着脸儿;咧开嘴笑了一笑说道:〃我也想见见。〃他一面说;一面把从男爵的行李都搬到驿车顶上搁好。
议员对赶驿车的叫道:〃赶车的;把你旁边的座位留给我。〃
车夫举起手碰碰帽子边行了个礼;回答说:〃是;毕脱爵士。〃他心里气得直冒火;因为他已经答应把座位留给剑桥大学的一位少爷;没有毕脱爵士;一克郎的赏钱是稳稳的。夏泼小姐坐在车身里的倒座上。这辆马车可以说是即刻就要把她送到茫茫的世界上去。
剑桥大学的学生气鼓鼓的把五件大衣都搁在前头。后来夏泼小姐不得已离开了本来的座位;爬上车顶坐在他旁边;他才消了气。他拿了一件外套给利蓓加前在身上;兴致立刻来了。一个害气喘病的先生;一个满脸正气的太太;都进了车。这个女的起誓说她以前从来没有坐过公共马车;这还是有生以来第一回。在每辆驿车里似乎都有这么一位太太。。。。。。唉;我该说〃从前的驿车〃才对;现在哪里还有这种车子呢?一个胖胖的寡妇;手里拿着一瓶白兰地酒;也上了车。搬夫来向大家要脚钱;那男的给了六便士;胖寡妇也拿出五枚油腻腻的半便士。落后车子总算开了;慢慢的穿过奥尔德门的暗巷;马蹄得得;在蓝顶的圣。保罗教堂旁边跑过。渐渐的;车行得快了;铃子叮叮当当响着;经过弗利德市场的陌生人进口。现在弗利德市场没有了;和爱克塞脱市场一样都成了陈迹。他们走过白熊旅馆。武士桥;看见公园里的露水被太阳晒成轻雾;从地上升起来;又经过泰纳草坪。白兰德福。巴克夏等地方;不必细说。本书的作者;以前也曾经走过这条路;天气也是这般晴朗;一路的形形色色也是这般新奇。回想当年;心里甜醇醇的;软靡靡的;觉得留恋。路上碰见的事情多有趣!不幸如今连这条路都找不着了。那老实的马车夫;长着一鼻子红疙瘩的老头儿;再不能上乞尔西和格林尼治了吗?这些好人儿怎么不见了呢?威勒老头儿(十九世纪英国小说家狄更斯所著《匹克威克外传》中的马车夫;他的儿子是匹克威克先生的听差。还活着吗?嗳;对了;还有旅馆里伺候穷人的茶房呢?还有那儿出卖的冷牛腿呢?还有那矮个子马夫;鼻子青里带紫;手里提着马口铁的水桶;摇得叮叮当当的响。。。。。。他在哪儿呢?他同代的人物在哪儿呢?将来为读者的儿女们写小说的大天才;现在还是穿着小裙子的小不点儿(一两岁的小孩子不分男女;都穿小裙子。);将来看到我所描写的人物和事情;准觉得这些像尼尼微古城(亚述古国的京城。)。狮心王(英王理查第一(Charles Ⅰ;1157—99)以勇毅著名。)。杰克。雪伯(杰克。雪伯(Jack Sheppard;1702—24);著名的大盗;曾经越狱好多次;后来被判绞刑处死;英国作家笛福。爱因斯窝斯等都曾用他的一生为题材写过书。)一般;成了历史和传说。在他们看来;驿车已经染上了传奇的色彩;拉车子那四匹栗色马儿也和别赛法勒斯(相传是亚历山大大帝的名马;它的头像牛头。)和黑蓓斯(十八世纪初叶有个著名的大盗叫里却。德平。小说家爱因斯窝斯曾把他的一生写成小说;叫《鲁克窝德》;在这本小说里;德平骑的马叫黑蓓斯。)一样;变成神话里的马儿了。啊!回想到这些马儿;马夫把它们遮身的马衣拿掉;就见它们一身毛带着汗珠儿晶晶的发亮;跑过一站之后;它们乖乖的走到客栈的大院子里去;身上汗气腾腾的;尾巴一左一右的拂着。唉!如今再也听不见号角在半夜里呜呜的吹;再也看不见路上关卡的栅栏门豁然大开。话又说回来了;这辆轻巧的。四匹马拉的特拉法尔加马车(特拉法尔加(Trafalgar)是西班牙的海角;1805年英国纳尔逊大将(Nels-on)在此大打胜仗;伦敦的特拉法尔加广场;以及这种邮车;都是为纪念这次胜利而得名的。)究竟带着咱们上什么地方呢?别再多说了;不如就在女王的克劳莱镇上下车;瞧瞧利蓓加。夏泼小姐在这个地方有什么遭遇。
第 八 章 秘 密 的 私 信
这封信是利蓓加。夏泼小姐写到伦敬勒塞尔广场给爱米丽亚。赛特笠小姐的:
(免费—毕脱。克劳莱)(毕脱爵士是国会议员;信札可以由运输机关免费代送。)
最亲爱最宝贝的爱米丽亚:
当我提起笔来跟我最亲爱的朋友写信的时候;心头真是悲喜交集。从昨天到今天的变动多大呀!今天我无奈无友孤孤单单的;昨天我还在家里;有可爱的妹妹伴着我。我永远不变的爱我的妹妹!
我跟你分别的那天晚上;那凄凉的晚上;我伤心落泪的情况;也不必再说了。你在欢笑中度过了星期二;有你的妈妈和你忠心的年轻军官在你身边。我呢;整夜想着你在潘金家里跳舞的情形。我知道你准是跳舞会里最美丽的姑娘。那天我坐了马车先到毕脱。克劳莱爵士伦敦的公馆里;马车夫约翰对我非常的无礼。唉;侮辱了穷苦和落薄的人是不打紧的!这样我就算到了毕脱爵士手里;由他来照顾了。他叫我在一张阴气森森的床上睡了一夜;和我同床的是个阴阳怪气的。讨厌的老太婆。她是做散工的;兼管屋子;我一夜到天明没有阖眼。
咱们这些傻女孩子;在契息克读《茜茜利亚》(十八世纪英国女作家法尼。勃尼(Fanny Burney)的小说。)的时候;老是想像从男爵该是什么样子。毕脱爵士可不是那么一回事儿。说实话;谁也不能比他离着奥维尔勋爵(勃尼另一作品《爱佛丽娜》中的男主角。)更远了。他是个又粗又矮又脏又俗气的老头儿;穿一身旧衣服;一副破烂的裹腿;抽一支臭烟斗;还会在煎锅里面煮他自己吃的臭晚饭。他一口乡下土话;老是冲着做散工的老妈子赌咒;又冲着赶车的发誓。我们先坐街车到客店里;驿车就从那儿出发。一路上我大半的时候都坐在露天。
天一亮;老妈子就把我叫醒。到了客店上车;起头儿倒坐在车身里面的;可是到了一个叫里金顿的地方;雨渐渐下得大了;我反而给赶到车顶上去;你信不信?原来毕脱爵士是驿车老板;因此到了墨特白莱;一个乘客要坐在车身里面;我就只能出来让他;在雨里淋着。幸而有一个剑桥大学的学生带了好几件大衣。他为人很好;借给我一件大衣挡雨。
这位先生跟车上的护卫兵似乎认识毕脱爵士;两个人一直取笑他。他们笑他;管他叫〃老剥皮〃;这意思就是说他吝啬和贪心。据说他从来不肯白给人家一个子儿。我最恨这种小气的行为。那位先生提醒我;说是最后两站;车子跑得特别慢。原来这两站路上用的马匹是毕脱爵士的;他自己又坐在车夫旁边;所以车子赶得慢了。剑桥的学生说:〃马缰到了我手里;我可要把它们好好鞭一顿;一直鞭到斯阔希莫。〃护卫兵说:〃活该!杰克少爷。〃后来我懂他们的意思了。杰克少爷准备亲自赶车;在毕脱爵士的马身上出出气;我当然也笑起来。
离女王的克劳莱镇四哩的地方叫墨特白莱;一辆套着四匹骏马的马车;上面漆了他家的纹章;就在那儿等候我们。我们就挺威风的走进从男爵的园地。从大门到住宅之间有一条整洁的甬道;大概有一哩长。大门那儿有好多柱子;顶上塑着一条蛇和一只鸽子;一边一个把克劳莱的纹章合抱起来。看门的女人把一重重的铁门打开;跟我们行了好多屈膝礼。这些镂花的铁门很像契息克学校的大门。可恨的契息克!
毕脱爵士说:〃这条甬道有一哩长。这些树斫下来有六千磅重的木材呢。你能小看它吗?〃他的口音真滑稽。一个叫霍特生先生的人;是他在墨特白莱的佣工;跟我们一起坐了车回家。他们两人谈了好多事;像扣押财产;卖田地;掘底土;排积水等等;还有许多关于佃户和种作方面的话;我听了也不大懂。譬如山姆。马尔斯偷捉野味;给逮住了;彼德。贝莱终于进了老人堂了。毕脱爵士听了说:〃活该!这一百五十年来;他跟他家里的人老是耍花样骗人。〃我猜这人准是个付不起租税的老佃户。毕脱爵士的口气实在应该再文雅点儿。可是有钱的从男爵用错了字眼是没关系的;穷教师才得留心呢。
我们一路走去;看见教堂的尖顶在园里的老橡树里面高高耸起;美丽极了。在橡树前面的草坪中心;有一所红砖砌的旧房子;烟囱很高;墙上爬满了常春藤;窗户在阳光里发亮。房子四围附着几所小屋。我问道:〃先生;这是您的教堂吧?〃
〃哼;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