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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和平对我泱泱大国乃不可容忍之耻辱。”
就连奥地利也对此强大的盟邦表现得很冷淡,觉得没有必要为北
非的一个国家而危及本身的生存。德国再度退缩,接受了中非洲一片
大而无当的土地,这笔交易令德国民族主义的报纸不满。《柏林日报》
( Berliner Tageblatt)在1911年11月3日说:“我国等于是为几个刚果
的沼泽而冒世界大战的危险。”但应当批评的不是这片新土地的价值,
而是每隔几年就以战争威胁不同的国家,却不能明确说出所为何来,
反而每一次都使促成敌对同盟结合在一起的对德国的恐惧更为加深,
这究竟值不值得。
若说此时德国的战术已是千篇一律,英、法的反应也一样公式
化。1912年英、法、俄展开军事人员谈判,除英国依一贯的主张宣称
谈判结果不具法律约束力,这项谈判的内涵没有其他正式的限制。即
使英国的说辞也因1912年的英法海军条约而无法坚持到底,根据此
条约法国的舰队移防至地中海,英国则负起防御法国大西洋沿岸的责
任。两年后这个条约被解释为一项道德义务,使英国加入了第一次世
界大战。英国说法是,法国对英吉利海峡沿岸的防御须仰赖英国的支
持。(20年后,1940年时英美间一项类似的协议,使英国得以将太平
洋舰队移至大西洋,暗示美国有道德上的义务保障英国在亚洲近乎不
设防的领地,对抗日本的攻击。)
1913年,德国领袖又进行了一次他们所擅长的漫无目的的行动,
更激化俄罗斯的离心离德。这一次德国答应重组土耳其军队,并派德
国将领任君士坦丁堡指挥官。威廉二世又大张旗鼓地为军事训练团送
行,并表示希望“德国国旗不久即将飘扬于博斯普鲁斯海峡的要塞
上”。增大了此行的挑衅意味。
对俄罗斯一百年来求之不可得的达达尼尔海峡与博斯普鲁斯海
峡,德国居然有意插手,对俄国而言是可忍孰不可忍。俄国好不容易
才勉强接受,由奥斯曼土耳其这样一个弱国控制两个海峡,但对于让
另一个大国掌控达达尼尔海峡决不会坐视。俄国外相萨索诺夫( Ser
gei Sazonov)在1913年12月上书沙皇:“放弃该等海峡以致落人一强
国之手,无异于令俄罗斯南部整体经济发展全受制于该国。”尼古拉
二世则告诉英国大使:
“德国正着眼于君士坦丁堡取得之地位,足以使其将俄
罗斯整个封闭于黑海之内。若其企图执行此一政策,则朕势
必不惜一切抵抗之,即便唯有战争一途,亦在所不惜。”
德国后来虽为撤回君士坦丁堡的指挥官,想出挽回颜面的下台阶
办法(将这位将军升为陆军元帅,根据德国传统这表示他再也不能指
挥战场上的部队),但已造成的伤害却无法挽回。俄罗斯了解到德国
支持奥地利并吞波斯尼亚一黑塞哥维纳,并非一时的错误。德皇把这
些作为看成是对其男子气概的考验。1914年2月25日他对首相表示:
“普俄关系已死!我们已成敌人!”半年后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
国际体系演变至此,其僵化且势不两立的气氛与日后的冷战不相
上下。但事实上一次大战前的国际秩序远比冷战时期的世界更容易一
触即发。核时代唯有美、苏两国拥有能发动全面战争的技术工具,而
全面核战争后果之恐怖,使这两大超级强国都不敢将如此可怕的武力
授予任何盟国,不论其关系有多么亲密。反之,一次大战前,两大主
要同盟的各国不但都具有发动战争,也具有要挟盟邦支持其作战的能
力。
有一度结盟本身便具有某种约束力。法国牵制俄罗斯避开主要是
涉及奥地利的冲突,德国也约束奥国勿与俄国冲突。1908年波斯尼亚
危机发生时,法国明白表示不会因巴尔干问题而作战。1911年的摩洛
哥危机期间,俄国坚定地告知法国总统凯约( Calliaux),法国若想以
武力解决殖民地纠纷,不会得到俄国的支持。迟至1912年的巴尔干
战争,德国仍警告奥地利,德国的支持是有限度的,英国也向俄国施
压,要俄国在为巴尔干联盟出头时适可而止。这个由塞尔维亚领导的
联盟十分浮躁且动向难测。在1913年的伦敦会议上,英国出力阻止
塞尔维亚并吞阿尔巴尼亚,否则奥地利必不会坐视。
然而伦敦会议也是一次大战前最后一次国际体系得以缓和冲突。
塞尔维亚对俄罗斯不甚热心的支持感到不满,俄国则对英国摆出公正
仲裁者的姿态及法国明显不愿卷入战争,颇有微词。奥匈帝国眼看就
要因俄罗斯及南部斯拉夫人的压力而解体,也不满于德国的支持不够
积极。塞尔维亚、俄罗斯及奥地利都期待其盟邦能给予更大的支援;
英、法、德则担心,如果再发生危机时不对盟邦提供更大的支援,说
不定就会失去这个盟友。
伦敦会议后,各国突然之间都恐慌起来,唯恐采取和解的立场会
被视为软弱、不可靠,盟邦会离它而去,剩下自己单独一国面对敌对
的同盟。各国开始将各种与传统国家利益或合理的长期战略目标无关
的风险揽上身。黎塞留的箴言“手段必须配合目的”,几乎天天都遭
到违背。德国愿意冒世界大战的风险,以表现赞同奥国对南部斯拉夫
民族的政策,虽然其中不涉及德国的国家利益。俄罗斯也愿意冒与德
国决战到底的危险,以证明它是塞尔维亚最忠实的盟友。德、俄彼此
之间并无重大冲突;它们是因盟国而对立。
1912年法国新任总统普恩加来( Raymond Poincare)针对巴尔干
向俄国大使表示:“若俄罗斯走上战场,法国也会如此,因我们明白
在此问题上德国乃奥国之后盾。”俄国大使欣喜地回报这“崭新的法
国观点”,即“奥地利掠夺领土影响全欧之均势,因而亦波及法国之
利益。”同年英国外交部次官( Undersecretary)尼科尔森爵士(Sir
Arthur Nicholson)致函英国驻俄大使:“不知尚可持续多久当前小心
翼翼之平衡政策,而不致被迫采取明确之立场。余与汝受相同之恐惧
所困——但愿俄罗斯不致对我厌倦,从而与德达成协议。”
勇往直前不落人后的德皇在1913年向奥地利保证,再发生危机
时若有必要,德国会追随奥国走上战场。1914年7月7日,德国首相
说明这个政策,而四天后它果然导致真正的战争发生:
“若鼓励其(奥地利)放手一搏,则它会说是德国推他
们上战场的;若加以劝阻,那又会变成德国坐视他们的危难
不管。他们便会投向西欧盟国,西欧正求之不得,而德国将
失去最后的盟友,就是如此。”
至于奥地利与三国协约联盟会有什么好处就不得而知了。更何况
奥地利不太可能加入有俄国在内的同盟,俄国是一心想动摇奥国在巴
尔干的地位。历史上,同盟总是为加强一国在战时的力量,但第一次
世界大战前却成了巩固同盟是求战的基本动机。
各主要强国的领袖们全然不知道,任他们运用的战争技术富有什
么含意,也不懂他们不顾一切建立的联盟有何意义。他们似乎已忘了
还不算太久以前的美国内战,伤亡有多么惨重,以为可以速战速决。
他们从未想到,未能配合理性的政治目标来结盟,可导致他们所认为
的文明惨遭毁灭。每一个同盟都牵连到太多利害关系,以致传统的欧
洲协调外交无用武之地。取而代之的是列强所制造出来的外交末日机
制( diplomatic doomsday machine),不过他们对自己的所作所为却还
蒙在鼓里。
第八章 卷入战争漩涡:迈向军事毁灭之路
第一次世界大战的令人惊讶之处
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令人惊讶之处,不在于最后引发全球大灾难
的是一桩与先前众多的危机相比显得单纯的事件,而在于它居然拖延
许久才发生。1914年时,德国与奥匈帝国一边,三国协约一边,双方
的冲突已到一触即发的程度。各主要国家的政治家所共同促成的外交
毁灭机制,造成每发生一次外交危机解决起来就越发困难。其军事参
谋人员又火上加油,所拟出的战略计划将可供决策的时间压缩得更
短。由于他们的军事计划讲究速度,而外交运作向来是旷时费日,因
此在极大的时间压力下是不可能化解危机的。更糟的是将领们未将其
计划的涵义向政治领袖充分说明。
军事策划此时实际上已自行其是。其独立的第一步是在1892年,
法俄谈判军事同盟期间。在以往这类谈判主要是讨论“开战原因
( casus belli)”,即敌对国有哪一种行动时,结盟的各国有义务投入战
争。通常这几乎一定是取决于哪一方被视为率先挑起敌意。
1892年5月,俄国谈判代表军务大臣欧布鲁契夫( Adjutant Gen
eral Nikolai Obruchev)致函外相吉尔斯,说明传统确立“开战原因”
的做法,已被现代科技所取代的原因。欧布鲁契夫说,现在的症结在
于谁先动员,而不是谁先开第一枪:“动员之行为不得再视为和平行
动,反而它代表最确切之战争行为。”
迟不动员的一方将失去结盟的优势,使敌人得以将对手各个击
破。因此全体盟国必须同时动员成为欧洲各国领袖的第一要务,使重
大的外交活动全以此为重心。结盟的目的不再是保证在开战后能获得
支援,而是保证各盟国能与敌国同样快速的动员,甚至于比敌国快一
步。当如此建构的同盟相互对峙时,一旦以动员为要挟便无法回头,
因为半途中止动员的后果比根本没有开始更不堪设想。若有一方先停
手,另一方却继续,则优劣的差距会一天大于一天。若双方有意同时
休兵,但技术上很难办到,几乎必然是外交人员尚未有定论,动员便
早已完成。
这种自寻死路的做法使“开战原因”不再受政治因素所左右。每
一个危机都可能升级为战争,即决定动员,而每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