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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灾难也不例外。一旦事实摆在眼前,他并未达成“当代和平”,张
伯伦的名声便一败涂地。希特勒很快就找到另一个战争的借口,此时
张伯伦曾领导英国,使后来英国能全民同仇敌忾并以重建的空军渡过
难关,这些功劳已得不到任何肯定。
在事后对绥靖者天真的言论嗤之以鼻固然很容易。但他们大多是
正人君子,在对欧洲传统外交普遍失望之余,在人人感到身心疲惫之
际,为实现威尔逊理想主义所建构的新世界秩序而积极奔走。过去从
未有一位英国首相,会像张伯伦在慕尼黑那样,用这种理由为一个协
定辩护,指它能“去除长久以来破坏气氛的猜忌及敌意”。此言仿佛
认为外交政策属心理学的范围。然而,这些观点都来自于想要以公理
正义为诉求,以超越现实政治及欧洲历史为目的的理想主义做法。
希特勒并未让姑息他的人等得太久,便粉碎了他们的美梦,也因
而加速他本身的覆亡。1939年3月,慕尼黑会后不到半年,他占领捷
克硕果仅存的领土。捷克人居住的部分变成德国的保护国;斯洛伐克
理论上是个独立国,但也是德国的附庸国。英法虽在慕尼黑表示要保
护捷克,但这个保证始终未形诸文字,也不可能形诸文字。
毁掉捷克自地缘政治上看不出任何意义;只显示希特勒非理性的
思考与一味求战。捷克失去国防力量及法苏的盟约后,势必落人德国
的势力范围,东欧也必然要针对这个新现实有所调整。苏联刚完成整
个党政军领导阶层的整肃,有一段时间内不必在意它。现在希特勒只
需要耐心等待,因为以法国实际上保持中立,德国迟早会成为东欧的
盟主。但等待当然是希特勒情绪上最大的弱点。
英法(由英国领头)势不两立的反应,就传统权力政治而言同样
没有多大意义。捷克被占领既未影响均势,也未改变局势演变的方
向。但就凡尔赛标榜的原则来说,占领捷克却是个分水岭,因为此事
显示出希特勒志在征服欧洲,与民族自决或平等无关。
希特勒的错误不在于违反了传统的均势原则,而是他触犯了英国
战后外交政策的道德前提。他的侵略行为是要把非德裔的人口纳入纳
粹德国之中,这就违反民族自决原则,而他先前所有的片面夺取领土
都因这个原则而被容忍。英国的容忍度并非毫无止境,也不是国家懦
弱使然;希特勒终于符合英国民众对侵略所持的道德看法,虽然还不
合英国政府的定义。张伯伦迟疑数日后,改变顺应民意的政策。自
此,英国开始对抗希特勒,但不是为遵守传统的均势原则,而只是因
为希特勒已不值得信任。
威尔逊对国际关系所采取的原则,促成希特勒为过去欧洲所有国
际体系所不容许的行为,但到某个程度后,也造成英国划下比在现实
政治下更严格的界线,倒是相当讽刺。威尔逊的主张虽导致未能及早
对付希特勒,但也种下一旦他明显违反道德标准后便让人恨之入骨的
因子。
1939年希特勒主张收回但泽,并企图修改波兰走廊,此时问题的
症结与一年前大同小异。但泽是个纯德语都市,其自由的地位对民族
自决原则而言,与苏台德区在捷克的情形相同。波兰走廊的人口虽较
复杂,但根据民族自决原则对边界有所调整确实相当可行,至少理论
上是如此。但希特勒未能了解情势的演变,他不明白一旦越过道德上
所能容许的界限,以往使民主国家能容忍他的道德至上原则,现已转
化为空前难以妥协的态度。德国占领捷克后,英国民意已忍无可忍;
自这一刻起,除非希特勒按兵不动,否则第二次世界大战的爆发已指
日可待,但真实证明按捺不住是他的本性。
在那个重大事件发生之前,国际体系又遭遇再一次震撼,这一次
是来自另一个在20世纪30年代多事之秋一直被忽视的也是企图翻案
的强国——斯大林统治下的苏联。
第十三章 斯大林待价而沽
希特勒与斯大林
如果意识形态能够决定外交政策,那希特勒与斯大林就绝不可能
联手,这跟300年前黎塞留与土耳其苏丹的情况类似。但地缘政治上
的共同利益是一股强大的结合力量,促使希特勒与斯大林这两个往日
仇敌唇齿相依地结合在一起。
此事发生时民主国家难以置信;各国的惊愕显示他们对斯大林心
态的了解跟对希特勒同样不足。斯大林与希特勒一样都是自社会边缘
起家,虽然他花了更长久的时间才取得绝对的权力。希特勒仗恃他煽
动人心的才能,不怕孤注一掷而大获全胜。斯大林则深入俄共官僚体
系内部清除异己,终至大权在握,而其他角逐权力者并未把他放在眼
里,因为他们起先认为这个来自格鲁吉亚的工于心计的人不是他们的
对手。希特勒以超乎常人的坚持精神令僚属唯有俯首听命。斯大林则
凭借不断的暗中运作累积实力。
希特勒将其狂放不羁的工作习气及善变的个性转用于决策上,使
其政府政策无法一贯,偶尔还带些一知半解的性质。斯大林将他早年
在宗教训练中学到的严格诘难法,应用于冷酷地演绎俄共世界观,并
将意识形态转换为政治控制的工具。希特勒借助于大众的拥戴而地位
日益巩固。斯大林个性过于偏执,不可能采取如此强调个人魅力的做
法。他极在乎最后的胜利,远超过对一时掌声的期待,而且宁愿以一
一摧毁所有潜在敌人的方式达到目的。
希特勒的野心必须在他有生之年完成,在言谈之间他只代表自
己。斯大林同样妄自尊大,但他自视为历史真理的仆人。他跟希特勒
不同,他有无比的耐心。他也不同于民主国家的领袖,他是时时刻刻
不忘仔细研究权力关系,再小的细节也不放过。正因为斯大林深信其
政治思想代表历史真理,因此他毫不留情地追求苏联国家利益,全不
受在他眼中被视为虚伪的道德包袱或感情因素所阻碍。
斯大林的确是个难猜之谜。在处理国际关系上他是个极端的现实
主义者——耐心、精明、不妥协,可谓他那个时代的黎塞留。西方民
主国家却对此一无所知,以为斯大林与希特勒之间的思想冲突绝无和
好的可能,便将命运玩弄于股掌之上:给斯大林一个与法国的条约,
却又放弃军事合作,不邀请苏联参加慕尼黑会议;又在大势已去,已
无法阻止他与希特勒签署协定后,才勉强与斯大林展开军事谈判。民
主国家领袖误以为斯大林长篇大论、略带宗教意味的演讲,反映出他
一成不变的思想与政策。但斯大林坚持的仅限于共产主义思想,而这
种共产主义意识形态反使他在战术上极有弹性。
除以上的心理层面外,斯大林的个性中还有重要的哲学成分,这
使他几乎令西方领袖无从捉摸。身为老共产党员,在掌权前的几十年
里他曾因信仰坐牢、流亡,备尝艰辛。苏联共产党人自诩为对历史演
变有高人一等的见地,他们认为自己的角色是在客观的历史演进过程
中,助一臂之力。他们认为共产党与非共产党之间的差异,近似于科
学家与门外汉的对比。科学家分析物理现象,但并不能真正制造这些
现象;由于他们了解形成这些现象的原委,因此得以偶尔操控其间的
过程,但也仅能依照现象本身的定律加以操控。同理,苏联共产党人
自认为是历史科学家,其任务在于彰显历史的演进动力,甚至于可能
包括加速其演进,但决不可改变历史必然的方向。
苏共领袖表现出冷酷坚持,不讲温情,对其历史使命坚定不移,
也决不为传统的理念,尤其是非共产党所提的传统主张而动摇。他们
觉得自己在外交上占有优势,因为他们自认为比对手还了解对手本身
的想法。他们的想法是,如果有“让步”的可能,也只能对“客观现
实”让步,决不可被一起谈判的外交官说服而退让。由此可知,外交
是现有秩序终将被推翻的过程中的一环;究竟要以和平共存的外交运
作或是以军事冲突来加以推翻,则取决于评估各方势力之间的关系。
不过,在斯大林冷静的算计中有一个不变的原则:决不为可疑的
动机打没有把握的战争。从哲学意义上来看,苏联与纳粹德国的意识
形态冲突,属于共产主义与资本主义的整体对立,而且在斯大林眼
中,英法也包括在内。因此苏联的敌意会针对哪一国而发,完全要看
当时莫斯科认为哪一国的威胁最大。
斯大林并不在道德上区分各资本主义国家。对于极力颂扬全球和
平之可贵的国家,他真正的感想可自1928年他对凯洛格一白里安协
定的反应中看出:
“他们奢谈和平主义,高唱欧洲各国和平。白里安与
(奥斯汀)张伯伦彼此拥抱。这一切毫无意义。我们从欧洲
历史可以知道,每逢为下次战争重新铺排各方势力所签订的
条约,他们都称之为和约,(虽然)签订这些和约的目的是
在记述未来战争的新组合。”
斯大林最恐惧的梦魇,当然就是所有资本主义国家联手同时进攻
苏联。1927年斯大林以与10年前列宁相同的说法解释苏联的战略:
“……极为……取决于我们是否能展延与资本主义世界注定会发生的
战争……直至……资本主义者开始自相残杀……”为助长这种情势,
苏联与德国于1922年达成拉巴洛协定,于1926年签订柏林中立条约
并于1931年续约,明白保证不介入资本主义战争。
在斯大林心目中,希特勒辱骂共产主义的言论,并非是与德国保
持良好关系的不可超越的障碍。希特勒开始掌权时,斯大林立刻摆出
亲善的姿态。他在1934年1月苏共十七大会上说:
“本党对德国法西斯政权毫不热衷。问题不在于法西斯
主义,意大利便是个好例子,其法西斯主义无碍于苏维埃共
和国联邦与该国建立绝佳之关系。本党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