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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的家书上提到,“丘吉尔老是说个不停,斯大林则咕哝几句,但你能了解他的意思。”杜鲁门日后告诉戴维斯,7月21日的一次私下晚餐中,他与斯大林坦诚交谈,“……我想劝服他相信,我们跟他坦白无讳,志在和平与世局稳定,对他们毫无敌意;我们也毫无所得,只希望我们国家安全、友善睦邻的和平,而且这项工作有待双方合作去做,我特别强调它,也认为他相信我这一席肺腑之言。”不幸的是,斯大林的思考范围内根本没有:谈判对手声称对交涉议题没有利害瓜葛考虑这一回事。
参加波茨坦会议的三国领袖力图避免重蹈凡尔赛和会覆辙,受组织问题的困扰,陷入细枝末节,且在时间受限制之下协商。因此,杜鲁门、丘吉尔和斯大林三人只处理大原则,让三国外交部长去和战败的轴心国及其盟友磋商签订和约的细节。
即使已经做了如此的限制,波茨坦会议的议程仍然极广,包括赔偿,德国的未来,以及意大利、保加利亚、匈牙利、罗马尼亚和芬兰等等德国盟友的地位问题。斯大林还不满足,又重提莫洛托夫1940年向希特勒提出、且在次年又向艾登再度提出的要求清单。这些额外要求包括:改善苏联船舰通过博斯普鲁斯海峡的通行权,准许苏联在博斯普鲁斯设置军事基地,并要求分享意大利的殖民地。这么广泛的议题岂是这些问题重重的领袖在两星期内可以完全解决的?
波茨坦会议很快就变成聋子的对话,与会者各说各话,没有交流,斯大林坚持要巩固他的势力范围,杜鲁门以及丘吉尔则极力为其原则辨明(只是后者程度较轻微)。斯大林想以苏联承认意大利,来换取西方承认苏联在保加利亚和罗马尼亚扶植成立的政府。同时,斯大林全力抗阻民主国家提议东欧各国举行自由选举的要求。
最后是双方各自祭出否决权,不让对手意志得逞。美国和英国拒绝同意斯大林提出的德国赔偿200亿美元的要求(其中一半由苏联取得),或者准许以美、英占领区内的资产做抵偿的要求。另一方面,斯大林亦继续演化东欧各地共产党的地位。
斯大林更利用雅尔塔协议对奥得河和尼斯河的规定含糊不明,把波兰的国界往西推进。雅尔塔会议中决定以这两条河作为波兰和德国的分界线,但是似乎没有人察觉事实上有两条河川都叫做尼斯河,丘吉尔以为靠东边的那条尼斯河是界河。但是,斯大林在波茨坦会议上透露,他已把东、西两条尼斯河中间的地图划给波兰,斯大林已经清楚估算过,如果波兰占领历史上属于德国的领土(包括日耳曼古城在内),并且把500多万名德国人驱离这片地域,波兰和德国的仇恨将不共戴天。美国和英国领袖默认斯大林造成的既成事实,但是附了一则毫无意义的但书说,他们将保留其对边界问题的立场到正式和平会议时来敲定。然而,这个保留态度只会让波兰更倾向依靠苏联撑腰,而且由于涉及的是德国人被驱离的土地,这无非亦只是摆个空姿态罢了。
丘吉尔来到波茨坦开会时,在国内的政治地位已告吃紧。果然,会议在1945年7月25日必须中断,英国代表者要求休会以便回国,等候英国自1935年以来第一次大选的结果揭晓。丘吉尔在此次大选中惨败,再也没有回到波茨坦,接替他的首相职位者是艾德礼,新任外相贝文。
波茨坦会议有建树者少,斯大林的许多要求都被拒斥掉,诸如在博斯普鲁斯设置苏联军事要地,苏联担任意大利在非洲殖民地的托管人,以及四国共管鲁尔地区,西方承认莫斯科在罗马尼亚和保加利亚扶植的政府等等,都未能如愿以偿。杜鲁门的若干建议也被阻挠。最显著的就是多瑙河国际化这个方案胎死腹中。不过,三国领袖也设法洽妥若干协议。为了处理德国问题,成立四国委员会。杜鲁门也成功地促使斯大林接受他对赔偿问题提出的构想,即各国各自在其占领区内向德国取得赔偿。波兰西侧国界这个重大问题则搁置不谈——美国和英国默认斯大林划下的奥得河——尼斯河界线,但保留权利在以后斟酌是否修订。最后,斯大林也同意参加对日本作战。含糊不明、待解决的问题有不少是国家领袖不便敲定,就把这些棘手问题留给外交部长们继续去讨论。
或许在波茨坦会议期间最重要的一件事乃是正式议程上根本未列入的事项。有一天,杜鲁门把斯大林拉到一边,告诉他美国已在研究原子弹,即将有成果。斯大林由他的间谍那里早已获得此一情报;事实上,他比杜鲁门更早知道此事。以他的偏执幻想,他毫无疑问地认为杜鲁门这番话,分明就是恫吓他。他故意摆出对此一技术若无其事的样子,刻意压抑住好奇心。杜鲁门在回忆录中记下:“这位俄国总理没有显示出特别兴趣。他只淡淡地说,很高兴听到这个消息,希望我们能好好用它来对付日本人。”苏联在它发展出自己的核武器以前,一直保持此一战术,不动声色。
后来丘吉尔则说,如果他当时当选连任,他就会在波茨坦把问题摊开来谈,企图逼出一个解决方案。但是他从来没有透露他有何腹案。事实上,斯大林是可以被诱导来和解,但是必得施以极大的胁迫,而且他还会硬撑到最后一分钟才会点头。丘吉尔的渴求得到通盘解决,正道出美国的两难困局:没有一位美国政治家会发出丘吉尔盼望的这一类的威胁或压力,而这类压力却又是针对斯大林的心理非施加不可的。美国领袖也尚未了解到现实,亦即容许斯大林有越多时间在东欧建立一党制国家,就越难让他改弦更张,转变政策。到了战争末期,美国民众已经普遍厌战,盼望把子弟带回本国。美国还不预备就东欧是否建立多党政治体制,或其边界如何界定这类问题,发言不惜以对抗来挟制苏联,当然更不会以发动核战争来恫吓苏联。全体一致抗拒共产主义进逼,与全体一致认同再历战争危机,两者可谓紧密相关。
而且和斯大林对峙可不是茶会的小事,斯大林在筹谋其外交攻势时的深思熟虑,在葛罗米柯于1989年退休后与我的一场谈话中,令我大有所悟。退休后的葛罗米柯变得圆融多了,他回答我说,若干顾问也曾向斯大林表达关切,但是斯大林却基于三点理由认为问题不足为虑:第一,他认为,美国决不会就柏林使用核武器;第二,如果美国真的企图通过陆路派出护送部队进入柏林,红军会予以抵抗;第三,如果美国可能将在全线发动进攻,斯大林腹中自有玄机、方案。那就是:在此一时刻,他预备妥协了。
波茨坦会议的实际结果就是欧洲开始划分为东、西两大势力范围,而这正是美国战时领袖最渴望避免的一幕。不足为奇的是,外长会议也不会比高峰领袖会议更有成就,他们的权限较小,当然回旋的弹性也小得多。莫洛托夫的政治生命和肉体生命,都得靠他严格恪守斯大林的指示才能继续下去。
第一次外长会议于1945年9月和10月初在伦敦召开,其目的在于起草针对德国的盟友,如芬兰、匈牙利、罗马尼亚和保加利亚等国家的和约。波茨坦会议后,美国和苏联的立场都没有改变。国务卿贝尔纳斯要求举行自由选举,但是莫洛托夫不肯接受,贝尔纳斯原本希望美国在日本投掷原子弹,展示出可怕的威力后,可以强化美国的谈判地位。可是,莫洛托夫跟往常一样暴乱无秩序,不好驾驭,在会议结束前,情势已经很清楚,原子弹的威力并没有使苏联更加合作——起码,在外交上它是没有效用的。贝尔纳斯对他的前任国务卿说:“……我们面对的是一个新的俄国,与一年前打交道的那个俄国全然不同。当他们在战时亟需我们施以援手,我们也提供供应品,我们的关系就不错;但是现在战争已结束,他们对政治领土问题采取侵略性的态度,那就说不过去了。”
四大警察的构想因此寿终正寝。1945年10月27日,也就是外长会议中断后不到几周,杜鲁门在海军节庆典上演说,畅论美国外交政策的历史论调,并且吁请苏、美合作。他说,美国既不追求领土,也不追求建立军事基地,“不要拿属于其他国家的东西”。美国外交政策反映着美国的道德价值观。“坚强地以正当、公义的基本原则为基础”,并且“拒绝与邪恶妥协”。鉴于美国传统上对公、私道德并重,杜鲁门保证“我们决不松懈将此一黄金律导人世界国际事务的努力”,杜鲁门以强调外交政策的道德为楔子,来吁求苏美和解。杜鲁门宣称两个战时盟国之间“并没有绝望的、不可调和的”歧见;战胜国之间“无根深蒂固的利害冲突以致无法解决”。
事实并非如此。下一次的外长会议在1945年12月间举行,产生了苏联的某种“让步”。斯大林于12月23日接见贝尔纳斯,建议西方三个民主国家派遣一个代表团到罗马尼亚和保加利亚,向当地政府就如何扩大内阁,邀请民主人士入阁一事提供意见。当然够讽刺的是,斯大林做此建议反映出他深信共产党对其傀儡政府的掌控已经够强,而不是因为他接受了民主政治的真实。乔治·凯南也洞悉斯大林的伎俩,因此嘲讽斯大林做此让步是“以民主程序的无花果叶,遮掩斯大林独裁统治的赤裸丑态”。
然而,贝尔纳斯却把斯大林的提议解读为,斯大林承认雅尔塔协定需要某种民主姿势,因此他先斩后奏就承认了保加利亚和罗马尼亚,而未与他们先签和约,杜鲁门对贝尔纳斯的先斩后奏接受了妥协方案,大为震怒。几经考虑之后,杜鲁门只好接受贝尔纳斯的决定,然而总统与其国务卿嫌隙已出,终于导致贝尔纳斯在一年之内就挂冠了。
1946年内另有两次外长会议,分别在巴黎和纽约举行。两次会议中完成了各项附属条约,但是也目击了斯大林将东欧转变为苏联的政治、经济附庸而日增的紧张局势。
美、苏领袖的文化差距助长了冷战的兴起。美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