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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知识分-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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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霍夫斯塔特公开地站在特里林的热情和米尔斯的无情之间。特里林着迷于自由的权利,很容易被美国社会接受,有时是反讽地接受。米尔斯担当美国社会反叛的角色,是一个不守规矩的局外人;而霍夫斯塔特巧妙地占据他们之间的中间位置,带有批判性,但又不是怨天尤人。克里斯托弗·拉什对霍夫斯塔特的《对哥伦比亚大学的信念》和他《对史学职业的最高信任》发表了评论。”这三位哥伦比亚的同仁在他们的选择和命运方面几乎是20世纪50年代知识分子的缩影。
这里有关于激进主义和犹太及非犹太的知识分子的什么教训吗?特里林,哥伦比亚大学英语系的第一个犹太人,总是为他的好运感到惊讶,并得意洋洋,他始终是一个有责任感的教授。米尔斯,一个揭丑的人、一个道德主义者、一个纽约知识分子生活的局外人,甚至在哥伦比亚大学也和他们保持距离;他曾经自称“局外人,不仅是地区上的,而且是一个十足的骨子里的局外人”,他补充道,“我的得克萨斯祖父和我的这种局外身份也有关系。”霍夫斯塔特居特里林和米尔斯中间,是一个“半”犹太人,他坚持一种兼顾了特里林和米尔斯两者的批判自由主义。卡津记得他那副十足的学院气派。但“他很快就讲一些犹太人的笑话、关于犹太人的笑话,装扮成犹太人。”霍夫斯塔特“在许多事上都是隐密的,奇特地介于他说意地绪语的波兰父亲和已故的路德教信徒母亲的影响之间”。
三
在描绘文化生活的时候,通常很少有独创性的思想家能令人信服地记录下时代精神。诺曼·波德霍雷茨在他的发展和政治活动中代表了纽约的犹太知识分子的轨迹。像其他人一样,他首先是一个政论学家——一个记者、书评家和文笔优美、驾轻就熟的散文家。他确立了一种声音和存在。从他的第一本书《建构与毁灭》的封底可以看出,青年波德霍雷茨注视着远方,领带松散着,眼睛眯着,嘴上叼着烟,他是一个值得重视的人。他被描述为“我们这个时代最有才华的青年批评家”。
最初,他也对他一度没有注意到的保守主义作了清楚的说明。1957年,27岁的波德霍雷茨竭力劝诱人们过一种与革命和波西米亚相对抗的成熟的生活。他声称“总体上”,战后的美国“为知识分子提供了一种不错的环境”。这种形势要求知识分子有一个新的面貌,因为“由对革命理想的信仰和在格林威治村公寓的承诺所体现出的‘疏离’的老作风”,有点20世纪30年代的意味。20世纪50年代召唤着一种“新的‘成熟’的风格”,这就假定“真正的生存冒险并不是在激进政治和波西米亚群落中发现的,而是在个人的‘道德生活’中发现的……是在成人的社会发现的”。
对于波德霍雷茨来说,他的一个“计谋”是“不要像一个心浮气躁的少年一样对生活吹毛求疵”,而要尽可能快地过成年人的生活。这不是“从众”,而是意识到在“资产阶级”社会中,是有可能找到生活的“最佳和最深邃的可能性”的。
25年后,经过反对资产阶级社会,或者至少是越南战争(一个他不再记起的事实)这么一个短暂迂回后以后,“波德霍雷茨重复了他过去的才智。用与几十年前几乎同样的词语——尽管多了一点歇斯底里——他在他的传记《打破等级》的后记中忠告他的儿子,激进主义造成了“在一个成年人的社会里拒绝……担当责任”。这是“轻蔑地拒斥美国及其中产阶级的任何事物”。当然,波德霍雷茨在那些岁月中也已经学到了一些东西。他警告其子注意一场“精神瘟疫”,这场瘟疫经过民族的血脉,攻击“整个人类的命脉,即阻止男人做父亲,阻止女人做母亲”。他对儿子说,成为一个成年人就是做父亲。“没什么比男人拒绝成为父亲,或做父亲,或者女人拒绝成为母亲,或做母亲更重要的责任了。”
波德霍雷茨个人体现了一种保守主义——或者是一种新保守主义,或者是一种自由的保守主义——在战后的几十年里的持续。当然,他并不代表纽约的犹太知识分子,但也很难说他是一个孤立的或罕见的个案。然而,根据通常的解释,犹太人作为政治上的激进分子,在文化和社会生活方面是“被过分地再现了”;一个贫困的移民族类有着巨大的自豪感和对文化的热爱,他们自然反叛歧视和不公正。
在一本有关犹太人的激进主义的书的开头这样写到,“犹太人在20世纪对美国的左派所做的贡献,在所有的移民或少数民族中是首屈一指的……美国的犹太人为社会主义的组织和运动提供了很多的领导人、活动家和支持者,其占人口中的比例有时达到或超过了主要族裔。”另一项研究表明犹太人的优势一直延续到新左派,特别是在其早期阶段:占美国人口3%的犹太人,构成了新左派成员及其领导人的大多数。”
这些看来是千真万确的。然而,熟悉这种说法不利于冷静而公平地评价这一说法对纽约知识分子的公正性。对许多纽约的和非纽约的知识分子事业的总体观察,并不会对此做出单调浅薄的驳斥,而是对它进行了极大的修正。一项有关美国保守主义的研究表明,“仅在1972年,奈森·格莱泽、锡德尼·胡克、路易斯·福伊尔和西摩·马丁·里普塞特的名字就出现在(保守主义的)《国家评论》上。这些人都有些什么共同之处呢?他们中任何一个人先前都没有被认为是一个保守分子。他们都是犹太人。其中三个(格莱泽、福伊尔和里普塞特)早在60年代就呆在伯克利(学生革命的发源地)……也许最有趣的是他们所有的人一度都是‘激进派’。”
假如说犹太知识分子曾大量地趋向激进主义,那么他们也迅速撤退了。到50年代,不仅是格莱泽、胡克、福伊尔和里普塞特,而且欧文·克里斯托尔、莱昂内尔·特里林、丹尼尔·贝尔、莱斯利·菲德勒,还有其他许多人都为了前途暗淡、毫无价值的事业而放弃了过去的红色岁月。相比而言,非犹太的(及通常非纽约的)知识分子似乎更愿意或更有能力在他们的事业中保持激进主义。
这类概括很容易受到一系列反对的质疑。要列举出很快抛弃其激进主义的非犹太人并不困难,而且,所有的知识分子都对最有力的政治运动和社会现实作出了反应:这并不是某种族裔特征,而是历史事件把知识分子从早期的堡垒中赶了出来。欧文·豪强调了对共产主义的幻灭感、麦卡锡主义的冲击,以及战后年代的繁荣——加上简单的成熟——来解释犹太知识分子的不断发展的保守主义。这一点是不容否定的。
然而,标示出较大潮流时,不应该忽视那些较小的旋涡,因为正是这些旋涡对少数美国激进分子的生存起到了决定性作用;而这些小的旋涡似乎被染上少数民族或宗教色彩。再者,这是一个微妙的、含混的问题,当然,也是一个没有理由回避的问题。
长期的观察不是表明有多少,而是表明相对于非犹太人,犹太知识分子中保持激进和持有异议的人少到什么程度。这可以在几对有犹太血统的和非犹太人的知识分子身上发现:莱昂内尔·特里林(1905—1975)和德怀特·麦克唐纳(1906—1982);丹尼尔·贝尔(1919—)和C·怀特·米尔斯(1916—1962);诺曼·波德霍雷茨(1930—)和麦克尔·哈林顿(1928—)。其他的非犹太人也可以加进来:埃德蒙·威尔逊、高尔·维达尔、保罗·斯威齐、约翰·肯尼斯·加尔布雷思、克里斯托弗·拉什。但是,始终致力于以激进的视角看问题的犹太公共知识分子的名单看来是短一些。
60年代的情景是:路伊斯·福伊尔,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的一名教授,曾经也是一个社会学家,在伯克利校园的抗议中看到了文明的没落。他把学生运动描述成“道德堕落”的一块磁铁,学生运动提倡“各种各样的麻醉剂、性变态、学院卡斯特罗主义”。福伊尔从没有从惊恐之中恢复过来。在对岸的三个学生,一个拿着一听啤酒,在斥责召开于纽约大学的教职员大会以后受到热烈称赞。被诽谤中伤的锡德尼·胡克曾经是一个马克思主义者,把这一事件称为“一生中最让我震惊的经历”。同时,远离商业区的德怀特·麦克唐纳徘徊于哥伦比亚大学并得出如下结论:学生骚乱是对不可容忍的形势的正当的回应。“他和他的妻子与许多学生激进分子交上了朋友。
四
纽约的犹太知识分子指责早期激进主义,而另一方面,非犹太知识分子则给予同情,这是典型的情况吗?犹太知识分子朝拜激进主义,而更多的非犹太知识分子却身处逆境,这是可能的吗?一个强大而坚实的美国背景长期以来比许多犹太人共通的移民历史提供了更多的生活保障,这是可能的吗?
通常的看法是,与基督教文明的疏离促使犹太人进行改革和革命。然而,这一看法可以颠倒过来,或者至少重新考虑一下:个人的疏离并不导致鲁莽的激进主义。表达了分隔之苦的焦虑也是对统一的渴望——或统一的替代物:被承认和被接受的渴望。仅仅建立在疏离基础上的社会批评也破坏了疏离。
犹太人的和移民的生活的经济现实,大大有助于解释犹太人为什么无力得到通常意义上的成功——金钱和被承认。那些过多地进行体力劳动的人希望他们的儿女靠头脑做得更好。欧文·豪回忆道,“我于1936年进了纽约市立学院,人们都认为像我这样一个犹太孩子就该上大学。当移民社会的主要信条是‘我儿子不应该在商店打工’时,还能有什么别的可能吗?那是一切愿望和才智的开始和终结。”而且,对犹太知识分子来说,要完成大学学业或者在大学谋一教职是特别让人高兴的;按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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