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优诺的心被七七说得剧烈地疼痛起来,她握住七七受伤的手说:「笨丫头,你要记住,无论如何,都不要再伤害自己。」
「对了,你今天不是要去苏州的吗?」七七忽然想起来。
「我想我不能在这时候离开你。」优诺说,「你说是不是呢?」
七七的泪流下来,然后她说:「我想见Sam。」
「那个心理医生?」优诺说,「行。我替你电他。」
「他一直劝我出去旅行。」
「那我们就去。」优诺下定决心说,「要不,一起去看暴暴蓝怎么样?」
「好主意呢。」七七的脸上终于露出笑意。可是她很快又担心地说,「我怕他们会不同意我出门。」
「我去跟他们说,」优诺说,「我们一块儿,他应该放心的。」
「不带你的帅哥。」七七得寸进尺。
「不带,可是你要听话。」优诺说,「不可以再胡闹。」
「我不胡闹。」七七躺下去,「我只是很累,我想再睡会儿可以吗?」
「好。」优诺说,「我这就跟你请假去,顺便让伍妈送点吃的来给你。」
「优诺。」七七一把拉住她说,「优诺,谢谢你没走。」
优诺拍拍她的脸颊下楼来,告诉伍妈七七醒了要她送点吃的上去。伍妈好像哭过了,眼睛那里红红的。她拉着优诺诉苦说:「你说怎么是好,好好的一个孩子,谁可以救得了她呢。我一想着,这里就疼!」
伍妈一面说一面拍着自己的胸口。
「伍妈你放心,」优诺安慰她说,「我们会帮她。对了,林先生睡了吗?」
「没睡,在书房。」
优诺说:「好,我去看看他。」
书房的门开着,优诺还是礼貌性地敲了敲,但没人应答。等走进去才发现林涣之在椅子上睡着了,阳光照着他的鬓角,已经有些花白。这个在事业上呼风唤雨的男人,却怎么也搞不定他十几岁的小女儿。他们之间宛若有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无论最后谁输谁赢,彼此都只能拥有一个千疮百孔的过去和将来。
他的外套落在地上,优诺把它拾起来,盖到他的身上。这时,她又听到了他的叹息声,那叹息和早上的那一声如出一辙,令优诺不知所措地心动。她刚要走开,林涣之却一把拉住她的手说:「陪我坐坐吧。」
第十章 飞翔的速度
坠落的时候
我该用什么样的姿势
才可以显得优美
从容
终于终于
我飞了
而你还留在原地
想你想我的目光
会不会因此而格外地温柔呢
凌晨两点,我醒了。
手腕微酸的疼痛提醒我昨天发生的一切。我坐起身来,扭亮台灯,拆开纱布,审视我自己的伤口。
这是我自己给自己留下的伤口,两道。如两条粉红色的丑陋的虫,盘踞着。我很奇怪它怎么会是粉红色的,它可以是黑色,紫色,甚至蓝色,但绝不应该是粉红色。我还记得麦子给我包扎的时候说的那句假惺惺的话:「还好,伤得不算太深。」
白痴都知道,我要是死了,她才会快活。
也许是混乱了一天,伍妈走的时候没记得替我关窗户,夏风吹起窗帘,也许是体内怕冷的因子又发作,这么热的天,竟会觉得有丝丝的寒意。我下床来,出了门,来到林涣之的房间。他的房间从来不上锁,我一推就开了。我想起很多很多年以前的一个夜晚,我第一次把他的门推开,他从床上坐起来说:「哦,七七,你是不是怕?」
「不是。」我说,「老师说我们班有个小朋友得了白血病,要大家捐款。」
第二天,他拉着我的手去学校捐款,他给的是支票,上面写的是一万元。那时候的我不知道一万到底是一个多么大的数字,但我可以完美无缺地读懂老师和同学眼光里的羡慕和谄媚。
「叶小寂家在瑞士银行都有存款!」
「叶小寂是孤儿,但是她爸爸很疼她,她有一百条公主裙!」
「叶小寂本来没这么漂亮,她爸爸领养她后,带她去做过美容!」
「叶小寂从来不用做作业,听说她们家有专门替她做作业的佣人!」
「叶小寂……」
「叶小寂……………」
很长的时间里,我在校园里成为一个「传奇」。我在众人羡慕嫉妒的复杂眼光里长大,从不觉得自己有任何的改变,我依然是孤儿,美丽世界的孤儿。
有多少个夜晚,他永远不会知道,我都是这样轻轻地推开他的门,穿着我棉布的睡裙,轻轻地在他的床边坐下来。也许是白天太累了,他入睡的时候,永远都是睡得这么的香,这么的沈。他看不到也读不懂一个女孩在夜晚的恐惧。我就这样整夜不睡,在他的床边坐到快天亮,再起身离开。
今夜,他的窗也没有关,月光照着他的脸,我看到他的鬓角,已经有白发。床头柜上是他一年四季也离不了的胃药,和小时候一模一样,我抱着双膝,在他床边微凉的木地板上坐下来,不明白自己内心的恨,无数次的试图离开后,我依然不明白。
想起优诺曾经抱着我的头说:「七七,他很爱你,你也很爱他,你们要停止这样的互相折磨。」
噢。优诺。
她是那样一个冰雪聪明的女孩,她让我温暖。她握着我的手带我去看心理医生。第一次,我终于敢走近一个陌生人,想让他告诉我我心里究竟渴望的是什么。
那个医生很年轻,是个男的。他说:「七七,呵呵,你叫七七,这真是个不错的名字。好吧,我们首先来说说你的名字,你喜欢你的名字吗?」
「无所谓。」我说。
「那么说说你有所谓的。」他拿着病历靠近我。
「没有。」我说。
「我们做个游戏如何?」他放下那该死的病历,递给我一张图片说,「认真看,告诉我你看到的是什么?」
图片上是两座呆头呆脑的大山,我把他拿着图片的手一把推开说:「给我看这个,当我是白痴?」
他并不生气,而是说:「再仔细看看?」
我再看,两座山变成了两张面对面的人脸。
「再再仔细看。」他说。
这回我看到的是长流的细水和几条通向远方的绵延的路。
「这说明,你第一次看到的,并不一定是一成不变的东西。」他把图片收起来说,「很多时候,你的眼睛会欺骗你,你必须用你的大脑去认真地思考,才可以看到事实的真相。」
「如果我压根就不想了解真相呢?」我问他。
「那你就会被心里的疑惑压得喘不过气来。」他摊开双手说,「随你选择。」
「你叫什么?」我问他。
「Sam。」他朝我伸手说,「七七,很高兴和你做朋友。」
「你的发型很土呃。」我说。
「明天我买发型杂志,回头你陪我参考参考?」他朝我眨眼。
第二次见他他真的递给我发型杂志,封面上那小子一头黄毛长得鬼头鬼脑。「怎么样?」他指着他问我,「我弄成这样你说够酷不够酷?」
我把杂志摔到一边笑到断气。他很耐心地听我笑完,然后说:「七七,其实你不用看医生,你很好,就像今天这样,面色红润,笑声朗朗,定能长命百岁。」
「可是,」我不由自主敞开心扉,「我常常控制不了自己。心里有两个我永远在打架,谁输谁赢我做不得主。」
「我会帮你。」他在我面前坐下说,「现在起,你再也不用恐惧。」
就这样,我和Sam一周见两次,聊很随意的话题,在他面前,我很放松,一个下午过得飞快。有时候我说很多很多的话,我从来不知道自己原来这么这么能讲,在他面前,我的话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就像我在网上在QQ上同时和十几个人聊天一样的酣畅淋漓。他很耐心地听,偶尔插嘴,脸上是很自然的微笑。
也有时候,我一句话也不说,他也不逼我,让我听歌。
他的办公室里永远有音乐,我说我喜欢张国荣,他就给我放张国荣,放他的《红》,放他的《沉默是金》,放他的《风继续吹》……
如果我听到掉眼泪,他会递给我面巾纸,然后不动声色地说:「我不反对你哭,眼泪有时候可以替心找到最好的出口。」
我是在Leslie死后才真正地听懂他的歌的。在那以前,我不仅不听他的歌,而且讨厌他。改变是很容易的一件事,我对Sam说,我其实不止一次地想过要去死,但是我怕痛,不知道Leslie的勇气到底来自何方,那种临死前绝烈的飞翔,真是充满诱惑。
「那么,」Sam说,「你可以选择去蹦极。」
他真是一个智慧的人,我觉得对他而言,没有什么事情是艰难的。转一个方向,一切便海阔天空。
我羡慕他,因为我做不到。
「我其实一直是个胆小的人,我连一场雨都怕。」我嘲笑自己。
「你怕的是直面这里。」Sam指着我的胸口说,「完美也好,平凡也罢,喜欢也好,恨也罢,漠视也好,在乎也罢,关键是敢于面对。」
「你到底想说什么?」我问他。
「你可以告诉你父亲,你需要他的爱,你可以在那些躲在他房间的夜晚喊醒他,告诉他你怕,告诉他你需要陪伴,从七岁的那一天起,你就可以这么做!要知道这并不丢脸。」
要知道这并不丢脸。sam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清澈透明,让我无法怀疑。
我转过头,看着躺在床上的林涣之,听着他均匀的呼吸。我绝望地想,我已经错过了可以表达的那些时间,我早就不是七岁,我已经十七岁,在这整十年的时间里,堆积起来的爱恨早就是一座冰山,谁可以融化,谁又可以来原谅我们错误的伤痕累累的曾经?
我起身离开,回到自己的房间。
开机,上网。
这个时候,「小妖的金色城堡」是一座空城,很长时间了,我找不到暴暴蓝的文字,于是只好去读她以前的旧作,她的每一个字都给我安慰,但是我费尽全力也猜不到,她替我写的小说,究竟会是什么样的结局?
会不会是我想要的结局。
第二天清晨,优诺就来了。她穿着很卡通的运动服,头发扎成马尾,对我说:「七七,空气新鲜,我们出去跑步,如何?」
「跑不动。」我说。
「你又一夜没睡?」她生气地说,「你有黑眼圈。」
「我可以到sa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