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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财务方面,我们本来就是分开的,”他继续道,“这一部分——”
“——就维持原状吧。”她说。
这也是她早就想好的。她没想过问他要一分钱,一直以来她都可以养活自己。
“那……”他双手插袋,垂着眼睛,站在那里,“我们之间的问题,似乎都迎刃而解了。”
她默认了。
“接下来,就是父母那里……”他有些悻悻地说。像是说给她听,也像是说给自己听。
蒋谣深深地叹了口气,觉得自己忽然被一种悲怆的气氛包围了。
“需要我陪你一起去吗?”王智伟问。
她愣了一下,才明白过来他在说什么:“不用了……我自己会应付的。但我想他们可能接受不了,会去找你。”
“这一点……你不用担心。”他单手握拳,放在嘴边轻咳了一下。
“?”
“最近行里正好有一个去国外派驻的职位,行长问过我是不是愿意去,我今天上午答应他了。”
“啊……”她怔怔地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我想差不多,等我们把手续都办完了,我就可以走了。”
她在心底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说:“看来,我们真的是时候改变一下了……”
王智伟点了点头,然后看着她说:“那么你呢,有什么打算?”
她被他问得哑口无言。一瞬间,她觉得自己连话也说不出来。
王智伟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忽然自嘲般地笑了一下:“Sorry,我没有要……打探的意思。”
蒋谣点了点头,也笑了一下:“我知道。”
“……”他似乎很尴尬,双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搓了搓,然后就一副想要快点结束这段对话的样子。
“我可能会……勇敢一点,”她鼓起勇气说,“我好像已经骗了自己很久。”
王智伟看着她,抿了抿嘴:“也许不止是你,我也是。”
“你知道吗,”她忽然很想把心底的话都一股脑儿地说出来,“我这两天想了很多,人就是这样,越到后来,越害怕改变。可是回头一看,才发现其实早就变了。”
他沉默着,叹了口气,最后以一种宿命似的口吻对她说道:
“不管怎么说……我还是要跟你说对不起。”
“……”
“是我毁了……”他顿了顿,像是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原来的一切。”
“……”她看着他,说不出话来。
“如果我当时没有……如果我肯回头的话,我们现在也许不是这样。”
蒋谣站在那里,觉得手脚有些发凉。事实上,客厅里的中央空调早就打开了,墙上的液晶屏幕显示现在室内温度是23度。
“如果放在两、三年前,”她说,“我听到你说这番话,会觉得高兴……可是现在,已经完全没感觉了。”
“……”王智伟皱了一下眉头,神色黯然。
“不错,一开始是你,”她看着他,像是在法庭上陈述一个事实,“但是后来是我……”
“……”他叹了口气,移开视线,双眼像是没有焦距。
“如果你肯回头的话,也许我们现在不会是这样,”她顿了顿,然后抬起头看着他,“但是如果后来我没有放弃、没有自欺欺人的话,我们现在可能也不会是这样……”
“……”
“我这么说不是安慰你,也不是说,你不应该自责,”她看着他下巴上的线条,忽然觉得自己竟然已经有点记不起他的轮廓来,“我只是想说……的确是你毁了一切,在这一点上我可能一辈子都没办法原谅你。”
他垂在身体两侧的手指动了动,指尖是苍白的。
“但既然事情发生了……我在想,我、我们,其实原本也可以选择其他的路,我应该更勇敢一点……”说到这里,她脑中忽然浮现起祝嘉译那张带着笑的脸庞,不禁有些哽咽,“如果我能够……”
她抿了抿嘴,深吸一口气,说完她想说的句子:“可能当中会少一点痛苦,少一点伤害……可能一切,真的会跟现在不一样。”
“……”
在她说完这番话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整间房子里都鸦雀无声,仿佛根本没有人在这里似的。不过仔细想想,在过去的两三年里,他们即使仍然生活在一起,这间房子,也毫无生气,就连空气中都带着死一般的沉寂。
“幸好,”王智伟的声音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复杂到,自相矛盾,“我们还是决定改变了。我想……这是一个正确的决定。”
她看着他,一瞬间,她觉得他很陌生,好像早就不是她认识的那个人。
“以后会好的,蒋谣,”他说,“以后的生活会好的。”
“……”
结束了那段冗长却又诚恳的对话之后,蒋谣果真在这个阳光明媚的下午,痛痛快快地洗了一个热水澡。洗完澡,她才想起来答应过要给祝嘉译电话,她不想再失信于他,便带着案卷假装要工作,躲进书房里去打电话。
电话响了两下,就被接起来。
“你忙完了吗?”他的第一句话,永远不会是问候语。
“嗯……”蒋谣坐在转椅上,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空,有些意兴阑珊,不想跟他多解释。
她随手打开桌子的抽屉,她已经好久没进书房来了,在过去很长的一段时间里,这个家对她来说只是一个洗澡睡觉换衣服的地方,想通了这一点后,她对于自己为什么还会有眷恋这件事,也感到有些匪夷所思。
其中一格抽屉一打开,就看到几个被放倒的相框,她下意识地拿出来,放在桌上,发现竟然是以前她跟王智伟的合照。那时候他们看上去好年轻,好……幸福。脸上的笑容是那么明亮,那种笑、那种发自心底的笑容,是骗不了人的。
“哦……”电话那头的祝嘉译似乎想说什么,但是听出了她声音里的疲倦,所以又没有说。
“祝嘉译……”她忽然喊他的名字,手指却摩挲着照片中的自己。
“嗯?”
“我是不是很混蛋?”
“……”他不答反问,“为什么这么问?”
“没什么,我只是……”她忽然有点哽咽,“想到了一些事情……”
电话那头的祝嘉译轻轻地叹了口气,说:
“有时候你是很自私、很自以为是,也很懦弱……”
“……”
“但你不是混蛋,”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迟疑着,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出一直以来都想说的那句话,“……我爱你。”
蒋谣靠在椅背上,一时间,她心里百感交集。
原来一切是这么简单,一点也不复杂。生活不会停滞,因为所有人都活着;时间也不会停止,因为地球还没有被毁灭……
一切都没有她以为的那么难。而且,就算是艰难,总要面对,也总有办法对付过去的不是?
她把相框重新放回抽屉里,关上。她想笑,结果一张嘴,却哽咽了:
“我……”
有那么一瞬,她想告诉他一切,想告诉他关于王智伟、关于他们的决定、甚至是关于她对未来的设想。可她的喉咙里被一种叫做快乐的情绪堵住了,发不出一点声音。
对于她的沉默,祝嘉译好像并没有生气,而是叹了口气,还在忧心着他所关心的那件事:
“今天晚上你会跟他谈的对吧?”
这家伙……
她实在哭笑不得,他简直就像一块牛皮糖!
“我明天打给你,在此之前,不要联系我,”她说,“明天等我下班,我们一起吃顿饭。”
“好吧……”他说,“我做你最喜欢的酱排骨。”
觉得直到这个时候,蒋谣觉得自己才真的松了口气。她终于能够从那团混沌不清的迷雾中走出来,她终于不用再撒谎,也不用对别人的疑问抱以沉默或苦笑。
她终于可以,开始一段新的生活。也许现在还看不清方向,可她本来就是从迷雾中走出来的,所以也没什么好怕的吧?
这样想着,她终于笑了起来。
闹钟响起,蒋谣倏地从床上坐了起来,本能还想再赖一会儿床,却抬头看到墙上的钟已经指向了八点。
九点要开庭!
她一下子清醒过来,尽管掀开被子的一刹那她被空气中的寒冷吓了一跳,但她还是飞快地跳下床,冲进浴室。
她迅速地刷牙、洗脸、吹头发、化妆,等这一切忙完,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忽然觉得她就像是个士兵一样。可是她对着镜子微微一笑,从今天开始,她的生活开始变得跟以前都不一样了。
她喜欢这种改变。
王智伟已经上班去了,他最近似乎都很早就出门,她想也许是他觉得尴尬吧——在决定要分开之后。她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心里开始打鼓:要来不及了!
她冲进书房找昨天的那叠文件,桌上只有一个牛皮袋,她翻了一下,里面是对方的应诉的材料,于是她继续找另一个装着自己这方起诉状和证据的袋子,桌面上没有。她拉开抽屉,终于在那个放相框的抽屉里找到了,她猜自己大概是昨天打电话的时候下意识地放进去的。
她又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手忙脚乱地拿起所有东西,冲出门去。
“下面开始法庭调查程序,”审判长用一种波澜不惊的口吻说,“原告,请你陈述诉讼请求并出示证据。”
“好的。”蒋谣还有些惊魂未定,但趁着刚才宣布法庭记录的空档,她已经使自己平静下来,天知道她早上是怎么飞车过来的。
她吸了一口气,感到自己的心跳已经没有那么快,呼吸也变得平稳起来。她打开牛皮纸袋,从里面拿出案卷材料,打算陈述诉讼请求。
她看着白纸上的那些黑字,脑中慢慢变得……一片空白。
“原告?……原告代理人?”不知道过了多久,她仿佛听到有人在说。
但她根本无暇理会。她只觉得自己脑子里一片嗡嗡作响,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像是一种可有可无的幻境。
或者那不是幻境,而是一场梦。也许生活本来就是一场梦,一场无法醒来的噩梦……
六(上)
天气很好;一抬头就能看到湛蓝色的天空,还有空中那如同棉花糖一般的云朵。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洒在路边的矮木丛上,照亮了半红半绿的叶子上缠绕着的蛛丝。
祝嘉译一看到北菓楼橱窗里的树轮蛋糕和泡芙就像丢了魂似的;一下就不见了人影。蒋谣对于甜品一直没有丝毫兴趣,她远远地看到了街角的邮局;于是三步并作两步穿过狭窄的马路;走进那间小小的邮局。
这邮局实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