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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李敖:孙中山研究-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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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曰:“今日之革命,余亦知其不可已;然余年七十有九,精力既衰,断不能大有为,幸君

努力为之,中国前途,唯君等是赖,余必为君后援”云云(见时事新报馆编《中国革命记革

命党小传》)。

  吴稚晖编年系“别传”云,中日交战前,先生由湖南出扬子江口,由海路入北京,深夜

冒险晤李鸿章于私邸,陈说大计,劝李革命。李以年懋辞。此为癸巳二十八岁以前之历史,

即自传所谓“十年如一日”也。




到台湾后又大造特造


  胡去非本人后来也不信这些捏造,他在《总理事略》(一九三七年十月上海商务印书馆

版)中,就有“先生见李鸿章不遂”

  的更正。但是国民党逃到台湾后,却把这一捏造,花样翻新起来。首先是一九六五年十

一月十一日《新生报》登出《中央社特稿》-《万世风范的国父》,其中说:“在国父演讲

时曾担任过记录的中国广播公司董事长梁寒操,讲了八个有关国父生前的小故事,来纪念国

父百年诞辰。”梁寒操讲的第一个故事是:

  国父在二十七八岁的时候已经出来行医,有一次他满怀爱国报国的热忱,上书李鸿章,

并由唐绍仪陪同,去见李鸿章。当时李鸿章还没有看完国父所上的书、就老气横秋地对国父

说:“天下大事困难重重,不是你们年轻人所能够了解的。”国父辞出后,大为光火,眼睛

冒出愤怒的光芒对唐绍仪说:“我起先以为李鸿章很行,现在才知道他根本不行,我的建议

他干不了,我自己来干!”

  梁寒操做过国民党中央宣传部部长,也是老广(广东人),他带头造这种谣,由《中央

社特稿》方式发出,自然就愈来愈绘影绘声了。难怪此后国民党宣传媒体上,不但把孙中山

见李鸿章的电视画面,弄成李鸿章一派诚惶诚恐模样,并且干脆就说孙中山当时是去“招降

李鸿章”了!——国民党捏造历史,竟逸出常识,一至于此,国民党真太目中无人了!

  梁寒操捏造历史中,提到孙中山见李鸿章是“由唐绍仪陪同”的,这种捏造,未免太粗

糙;所以十八年后,这一捏造由桂崇基翻做,变成唐绍仪是中间人了,而“陪同”的,又换

成徐秋畦!当《传记文学》的编者向桂崇基专函请教出处的时候,桂崇基说:这是“民国二

十年左右”唐绍仪亲口对他说的!他居然把这段秘史埋在心里五十多年,真是天晓得他在干

什么啊!




介绍人还有盛宣怀


  最近,我的教师吴相湘《孙逸仙先生传》出版了,他对孙中山这段公案,有了新的资料

与解释,他根据大陆资料,提出了一封郑观应给盛宣怀的信,信中说:

  敝邑有孙逸仙者,少年英俊,晨曩在香港考取英国医士,留心西学,有志农桑生殖之要

术,欲游历法国讲求养蚕之法;及游西北各省履勘荒旷之区,招人开垦,免致华工受困于外

洋。其志不可谓不高,其说亦颇切近,而非若狂士之大言欺世者比。兹欲北游津门,上书傅

相(李鸿章),一白其胸中之素蕴。弟特敢以尺函为其介(傅其叩谒台端,尚祈进而教之,

则同深纫佩矣。

  再肃者:孙逸仙医士拟自备资斧,先游泰西各国,学习衣务,艺成尔后返中国,与同志

邸资设书院教人;并游历新疆、琼州、台湾,招人开垦。嘱弟恳我公代求傅相,转请总署给

予游历泰西各国护照一纸、傅到外国向该国外部发结游学执照,以利遍行。想我公有心世道

,必俯如所请也。

  吴相湘说:

  盛宣怀接阅郑观应信后,曾致函李鸿章,介绍孙先生往见。孙是否见到李,文献无征。

但多数记载肯定孙李没有晤面。因当时中日为朝鲜东学党之乱,两国正调兵遣将前往三韩。

李鸿章忙于这军国大事,自无暇接见孙。

  但孙先生在三年以后一论文中指出:“当我在中日甲午战争爆发前夕,正停留天津;那

时曾亲眼见多。有许多文武官员自全国各地赶来向当时权倾一时的宰相李鸿章晋见,在蒙允

晋见之前,无不需与馈赠巨额红包给他的僚属。”

  孙先生既正努力革除陋习,当不会纳贿求见。

  吴相湘说:“孙先生既正努力革除陋习,当不会纳贿求见。”以这一理由而不能见李鸿

章,是可疑的。因为见李鸿章是大事,孙中山识其大者,当不致因小失大。我看根本的原因

还是孙中山当时人微望轻,李鸿章不肯见他而已。




吴相湘的新见解


  吴相湘在《补注》里,提出一个孙中山上李鸿章书的新说法,他说:

  孙先生所以如此不惮烦请托,请人作书转求李鸿章,完全是八十余年以前,满清皇朝除

选派十五岁左右幼童赴美留学,并另选派福州马江海军学堂等校毕业生赴英习海军以外,根

本再没有其他官费生、自费生赴外国留学(自一八九八年以后,才逐渐有少数人东渡赴日游

学,因不需护照)。自然更没有如民国以来的留学规程,以及近年的公自费留学生考试,或

外国大学给予研究奖学金,甚至出国观光等都可以申请发给出国护照,经过外国使领馆签证

即可启程。而当时赴欧洲必需护照,尤其美国一八八二年成立禁止华工入境规条后,由国人

前往美国非常困难,有时大小商人前往也被视作“苦力”(劳工)不准入境,或被拘留后逐

回。孙先生是广东人熟知这些情形,权衡轻重利害,如其徒耗金钱时间冒险远行而被虐待侮

辱逐回,不如在出国以前尽一切可能设法求取护照,以策安全。

  当时自费出国求学既无成例。孙先生这一请求完全是借重李鸿章一言九鼎的重要地位,

以及李与香港西医书院关系能致函总署特准这一“破例”或“创例”。能否成功,并不可预

料。并且郑观应致盛宣怀书中虽言明孙的学历以及他自备资斧,并无金钱上请求;但自医士

改习农事,无论如何是一转变。……故孙先生上李鸿章书是深望李“玉成其志”万不可少的

“敲门砖”。

  因此,吴相湘认为刊、中山“上书李鸿章请发出洋护照,,一点上,才是当时实情。这

一立论固非无见,但是孙中山若目的只在“请发出洋护照”,似乎不必这么麻烦的上万言书

,也与郑观应给盛宣怀信中所说的“一白其胸中之素蕴”目的不合,他如只志在护照,盛宣

怀的八行书直达李府应该就够了,盛宣怀“介绍孙先生往见”李鸿章,就未免多事了。




改良与革命


  我在《孙逸仙和中国西化医学》一书里,曾有专章——

  《(改良)与(革命)之间)——讨论孙中山的转变过程,我说:

  在这种“参与”的过程里,孙中山不但认识了郑官应,并且还在郑官应家里会到了绰号

“长毛状元”的王韬,王韬还为孙中山写了介绍信给李鸿章的幕僚罗丰禄,以达成孙中山

《上李傅相书》的积极效果。但当孙中山最后知道“上书请愿”的方式走不通以后、当他深

切知道“改良主义”的手法达不到以后,他又回归到革命的路线。

  我又说:

  这个分野,也就是从“改良”观点到“革命”观,点的分野;这个分野,它的最后爆破

点是《上李傅相书》的失败。

  关于上书的事、关于这次走改革路线的经过,我们在孙中山的自述《伦敦被难记》中也

可得到主要的说明:

  予在澳门,始知有一种政治运动,其宗旨在改造中国,故名之曰“兴中会”。其党有见

于中国之政体不合子时势之所需,故欲以和平手段、渐进方法,请愿子朝廷,傅倡行新政。

其最要者,则在改行立宪政体,以代专制及腐败的政治。予当时深表同情,即投身为党员,

自信因为国利民福计耳。

  中国睡梦至此,维新之机,苟非发之自上,殆无可望,此兴中会之所由设也。兴中会之

所以偏重于请愿上书等方法,冀万乘之尊或一垂听,政府之或可奋起。且近年以来,北京当

道诸人与各国外交团接触较近,其子外国宪政当必略有所知,以是吾党党员本利国福民之诚

意,会合全体联名上书。时则日本正以雄师进逼北京,在吾党固欲利用此时机,而在朝廷亦

恐以惩治新党,失全国之心,遂暂搁不报。但中日战争既息,和议告成,而朝廷即悍然下诏

,不特对于上书请愿者加以叱责,且云此等陈请变法条陈,以后不得擅上云云。

  吾党于是抚然长叹,知和平方法无可复施。然望治之心愈坚、要求之念愈切,积渐而知

和平之手段,不得不稍易以强迫。且同志之人,所在皆是,其上等社会,多不满意于海陆军

人之腐败贪赎,平时骄奢淫逸,外患既逼,则一败涂地。因此人民怨望之心,愈推愈远、愈

积愈深,多有慷慨自矢,徐图所以倾覆而变更之者。

  在这段话中,孙中山原始的改良主义的色彩,是非常明显的。

  所谓“和平手段”、所谓“渐进方法”、所谓“请愿于朝廷”、所谓“冀万乘之尊或一

垂听”、所谓“政府之或可奋起”、所谓“全体联名上书”、所谓“和平方法”等话,都是

明显的改良主义的语句,都不是革命的立意与手段。直到这些立意与手段都“无可复施”的

时候,才轮到“不得不稍易以强迫”、“徐图所以倾覆而变更之者”。

  今天宣传孙中山革命历史的人,他们总是把孙中山一开始就描绘成一个反对改良的革命

派,甚至从幼年就开始“蓄革命之机”了。这是很不了解孙中山真正怀抱的说法,是很不通

的。




改良张本与革命张本


  我仔细观察孙中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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