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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斗,以致被国民党暗杀,殉道而死。但他的“朋友”梁实秋写《谈闻一多》(一九六七年
一月一日《传记文学社》出版),却酸酸地写了这些话:
闻一多短短的一生,除了一死轰动中外.大抵是平静安定的,他过的是诗人与学者的生
活,但是对日抗战的爆发对于他是一个转折点,他到了昆明之后似乎是变了一个人,于诗人
学者之外,又成了当时一般时髦人士所谓的“斗士”。抗战军兴之后,一多一直在昆明,我
一直在四川,不但未能有一次晤面,即往返书信也只有一次,那是他写信给我要我为他的弟
弟家驷谋一教法文的职位。所以,闻一多如何成为“斗士”,如何斗,和谁斗,斗到何种程
度,斗出什么名堂,我一概不知。
这就是扭曲的一个显例。梁实秋名为“纪念”,其实是把闻一多小化、窄化了。把闻一
多小化、窄化得活像懦夫梁实秋自己。把闻一多小化、窄化成一个整天诗酒螃蟹的诗人学者
,这是对闻一多最可耻的扭曲,这是我们不得不予以拆穿的。
最近有所谓“纪念”殷海光“学术座谈会”,就是全套梁实秋扭曲闻一多的翻版。这种
“纪念”的特色,是小化、窄化殷海光批国民党的伟大成就面,而突出殷海光的学者面、中
国文化面,……这是很可耻的。
殷海光早年投身在救国的急湍里,他的狂热和动辄“立正示敬”,十足是一个法西斯分
子。他被国民党争取到,为国民党做文化打手,……(略——编者)到台湾后,他勇于觉悟
,把国民党的祸国殃民,批了个痛痛快炔,这是殷海光一生中最登峰造极的,没有这些登峰
造极,自然无所谓思想家殷海光、无所谓逻辑学者殷海光。所以,论定殷海光,必须就这一
生命中最光彩的登峰造极来论定,否则就是别有用心了。
可耻的是,所谓“纪念”殷海光“学术座谈会”里,我们完全看不到这种识其大者的”
纪念”,对这种乡愿式的集会,我们真不能不说他们在扭曲死人、愧对生者了。
为了反证这种“纪念”殷海光“学术座谈会”的扭曲,我现在以殷海光一篇旧作——”
我对于三民主义的看法和建议”——为例,看看殷海光怎样在面对国民党,做一个人世的思
想家。
我对于三民主义的看法和建议
我在《自由中国》第二十二卷第十期发表的《给雷震先生的一封公开信》,在一个文明
的民主国家,实在是平常得很。想不到这封信竟引起许许多多误解。误解的基本原因之一,
是若干人士拒绝对我在信里所说的种种论点或做理智的思考,而只把各人心中画好了的影像
投射(project)到我身上去。这是一个值得研究的群众心理学的问题。关于这个问题,我
认为应须让心理学专家去研究。我们现愿意在这里解释一下的,是我对于三民主义的看法,
并且提出建议。
第一、我在那封信里说“我的确也没有说半甸恭维三民主义的话”。有些人士把这句话
解释作“殷海光瞧不起三民主义”。这不知是什么推理方式!一般思想方式未经训练的人之
思想常常被一些习惯性的格子所圃。例如,“不左即右”、“不白即黑”、“不是唯心就是
唯物”、“不是穷人就是富人”……(略——编者)其实,世界的范畴和事物哪有这么简单
!在白与黑之间有灰,在白与黑之外有红、橙、青、蓝、紫。在唯心与唯物之外的思想更多
得很。在富人与穷人之间有许许多多级次。依此,我们怎么能够从“没有恭维”而推断是”
瞧不起”?
如果三民主义的确是一种思想学说,那么我们对它既不应该持“恭维”又不应该持“瞧
不起”的态度。这是“对人”的态度,而不是对思想学说的态度。对思想学说只可研究,以
定其对错或是否行得通。
第二、我为什么在《胡适与国运》这个讲演里没有提到三民主义?这是有一番苦楚的。
任何稍有常识的人都不难明了,在我们这里的空气,对于三民主义,像中世纪的教皇僧侣们
对于宗教教义,……(略——编者)在这些统治之下的人们,对于这类教义或主义,只有”
信服的自由”、没有“反对及批评的自由”。如其不然,便视同异教事件办理。从表面看来
,这种动作是为了维护他们坚持的真理。但是,这种狂热的情形即令并非没有,也只在这类
运动的初期;到了政权到手,这类教义或主义就变成从思想上维持统治的工具。这类工具最
重要的一面是权威性;至于内容的真假对错根本是次要的事。因此,如果有人反对或批评教
义或主义,那么就表示你敢于冒犯权威。
冒犯权威就是从基本上动摇统治的象征。……(略——
编者)我因既不愿被目为异端,又不足说“违心之论”,所以在那次讲演中保持了缄默
,没有提到三民主义。可是,当时有一位学生问到头上来了,我因为不愿对青年说敷衍话,
所以说三民主义底内容“十分糅杂”。
如果任何一种思想学说是真理,那么用不着借枪杆保护。如果任何一种思想学说要借枪
杆保护,那么就证明它不是真理。我们从来没有听说罗素思想需要枪杆保护的。
说到这里,我愿意提醒国民党的朋友一声。据已故崔书琴先生告诉我:“他在天津南开
读书时,天津还在北洋军人统治之下。当时三民主义是禁书。读三民主义如被查出,是一件
非常危险的事。可是他们总是秘密地放在桌子底下读,或者半夜起来读。”如果当时三民主
义像现在一样得靠政治力量来掩护其权威并强使大家信从,那么怎能在北洋军人统治之下”
深入人心”?
第三、三民主义是否“统战工具”?我的答复:“是的。”我说它是一种政治思想,系
从它底思想性质方面着眼的;我说它是统战工具,系从它底政治功能着眼的。二者毫不相妨
。这一看三民主义产生的背景便知。国民初年,承孔制大一统崩溃之后,新学说、新思潮涌
入。当时的中国知识分子,在一方面由于好奇好新鲜,在另一方面由于迫切想抓住一个什么
主义来救国,于是有人讲无政府主义、有人讲社会主义、有人讲民治主义、有人讲共产主义
,……“思想庞杂”极了。由于“思想庞杂”,表现在政治上的就是行动纷乱,力量分散。
孙中山先生看到这种光景,于是创建三民主义。三民主义中的民族、民权、民生可以看作政
治问题底三大基本范畴(three primary categories)。试问上述各种思想学说,有哪一种
能逃出这三大基本范畴以外?这真是各路孙悟空跳不出佛爷底手掌心也!就四十年前孙先生
所处的时代而论,这真是一个伟大的天才创建。因为三民主义确乎比当时一般政治思想高出
一筹,而且富于广含性(prehensiveness),所以把当时那些思想都吸收了,都兼消了
。因为思想上的吸收和兼消作用,于是许许多多政治醒觉分子渐渐皈依到三民主义的怀抱而
滋长出一种一致的政治意识。这种政治意识之滋长,日后成为北伐运动的推动巨力。我想,
凡属中国现代史的公正研究者,都应该对于这一段历史发展做一番客观的解析。
从这个观标来看,三民主义不是“统战工具”又是什么?当然,那个时候,似乎没有这
个名词,而且孙先生本人未必“意识到”这一点。不过,这不是实质,所以无关紧要。我们
并且还可推广一步来想:不仅三民主义是一统战工具,而且就国民党底发展史看,凡是它”
革命”顺利的时候,也就是它的统战做得好的时候。只因后来“革命成功”,自以为政权在
握,武力可恃,骄念横生,以为天下莫我若也,不肯虚心把统战认真做好,所以后来弄得处
处荆棘横生,以至于一败涂地。孙先生本人就是统战的大发明家。同盟会是统战的初尝,”
联俄容共政策”是大规模的统战,并且是“国际统战”,抗日战争初期搞的是很可欣赏的统
战。到了抗战末期,战争及人事因素把国民党底政治机能腐蚀了,弄得它逐渐在统战中失去
主动力,政协失败就是显明的实例。于是它对于统战滋生出畏惧、戒慎,甚至厌憎的心情。
今日台湾国民党底政治心理就是这种心理底延续。所以它很难打开一条大的出路,而僵守在
这里,日以捉蚊虫跳蚤、吹毛求疵为务。
第四、国民党应须将三民主义来一番改适。三民主义底大间架还是可用的。然而,它底
内容和铺陈,凡十年来,毫无修正、翻新和充实。我极不赞成国民党借着政治权势把三民主
义变成国教;但是我极其赞成国民党享有不借政治权势来宏扬其三民主义的自由。近十儿年
来,对于三民主义研究得最努力的,我所知道的只有任卓宣先生。可是,他所走的路是钻到
三民主义里面加以诠释。
这种工作,类似中世纪的繁琐哲学家之注解亚里士多德哲学。这种路线愈走愈窄。所以
三民主义的繁琐哲学,到了任卓宣先生便是登峰造极,不能再有起境了。三民主义的阅读呢
?从崔书琴先生之冒险秘密阅读而演变到今日必须以高压手段喂填鸭、必须拿考绩和利禄来
做鼓励,相去何远!世变何极!这是三民主义的悲剧。这一悲剧之形成,丝毫不能怪任先生
。自从国民党得势以来,就把三民主义捧若圣经,自党员以至人众,只许信奉,不许批评。
这一种心理状态表现得最强烈的代表人物可推胡汉民先生。在这种传统气氛高压之下,即令
任先生有柏拉图底才华也施展�